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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视而不见 卧室的衣柜 ...

  •   卧室的衣柜被拉开的瞬间,沈秋纭的心跳几乎骤停。

      木质滑轨滑动的轻响,落在寂静的屋里,刺耳得像是一道决裂的宣告。阳光透过纱窗落进来,照亮衣柜里整齐摆放的衣物,一半是她琳琅满目的衣裙,另一半,是陆知良寥寥却规整的衣物。

      三年同居,他们的物品早已水乳交融般缠在一起。牙刷成对,杯子成对,拖鞋成对,就连衣柜的分区,都是他当初温柔划定,把最宽敞的位置全都留给她。

      他从来不说偏爱,却把生活里所有的空间,都悄悄让给了她。

      可此刻,他正亲手一点点剥离属于自己的所有痕迹。

      陆知良拿出黑色的行李箱,立在床边,动作平静且熟练,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取下衣架上的西装、衬衫、日常便服,一件件叠好,规整放进箱中,指尖平稳,情绪无波。

      沈秋纭站在卧室门口,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

      她眼睁睁看着他收拾行李,看着那些熟悉的、陪伴了她无数朝夕的物件被逐一收走,喉咙哽咽得发疼,却连上前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句“太晚了”,像一把钝刀,反复磨割着她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十年情深,坚不可摧。哪怕争吵、冷战、疏离,根基永远都在。她可以任性、可以骄纵、可以肆无忌惮,因为陆知良永远都在,永远会回头哄她。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清醒。

      他这次是真的要走。

      彻底退出她的生活,退出这个装满了两人烟火气息的小家,退出他爱了整整十年的人生。

      “陆知良……”

      沈秋纭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无声地砸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正在收拾衣物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暖,是她摸了十年的温度,是无数个寒冬里替她暖手、无数次难过时轻轻安抚她的温度。可此刻,这熟悉的温度,却让她惶恐得浑身发颤。

      “别收拾了好不好?”她低着头,泪水浸湿长长的睫毛,姿态卑微到极致,“我不闹了,我真的改,我们不分开,行不行?”

      十年里,她从未如此卑微。

      她习惯了他低头,习惯了他妥协,习惯了他永远主动向她奔赴。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自己放掉所有骄傲,死死挽留这段感情。

      陆知良的动作顿住,垂眸看向她抓着自己手腕的纤细手指。

      指尖微凉,轻轻颤抖,带着极致的慌乱与不舍。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不是心软,只是一丝浅浅的怅然。十年光阴,不是说抹去就能彻底洒脱,只是再多不舍,也抵不过日积月累的疲惫。

      他缓缓抬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动作很轻,却无比坚定,没有一丝留情的余地。

      “秋纭,没必要。”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告诉她,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没必要挽留,没必要弥补,没必要再勉强彼此纠缠。

      破镜难圆,心冷难热。攒了十年的失望,早已将他心底最后一点爱意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放过自己的坦然。

      沈秋纭被他轻轻推开,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温热的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所有景象。她看着他继续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看着他将贴身的衣物、常用的物件一一收好,看着属于他的痕迹,一点点从这个家里消失。

      “就因为我以前不够珍惜你吗?”她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崩溃的颤抖,“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前太任性,太理所当然,我把你的好都当成习惯,我改还不行吗?陆知良,十年啊,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十年。

      从青涩十七岁,到安稳二十七岁。

      贯穿了她整个青春,填满了她所有回忆。她的年少欢喜、岁岁安稳,全部都是陆知良给的。

      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自己该怎么过。

      陆知良合上行李箱,拉链拉动的声响清脆利落,彻底隔绝了过往所有温柔。

      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泪流满面的她,语气清淡温和,却带着彻骨的冷漠:“我留恋过无数次。”

      “每一次失望,每一次委屈,每一次不被珍惜的瞬间,我都留恋过。”

      “我给过你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是你自己一次次视而不见,是你把我的偏爱,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习惯。”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清晰道:“是你习惯了被我爱,可我,再也习惯不了单方面付出。”

      十年单向奔赴,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忱与勇气。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再想围着她转,不再想小心翼翼讨好,不再想把自己的真心捧出去任人践踏。

      沈秋纭怔怔地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是她肆意挥霍,是她视而不见,是她仗着他的偏爱,肆无忌惮消耗着十年深情。

      陆知良没有再看她失态落泪的模样,弯腰提起行李箱。

      不算沉重的箱子,却装下了他十年所有的爱意与遗憾。

      他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

      路过餐桌时,目光淡淡扫过那桌已经彻底凉透的早餐。品相粗糙,味道未知,却是她第一次为他下厨。

      他不是不触动,只是太晚了。

      心动早已死在了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深夜。

      沈秋纭立刻追上去,小跑着挡在玄关前,死死堵住门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别走,陆知良,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这是她人生二十七年里,第一次求人。

      放下了所有骄傲、所有矜持、所有理所应当的骄纵,只为留住一个爱了她十年的人。

      陆知良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沉默良久。

      “沈秋纭。”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语气疏离又郑重,“别再自我感动了。”

      “你现在的后悔,只是突然失去习惯的不安,不是真的懂得珍惜。等过段时间,你习惯了没有我,你依旧会过得无忧无虑。”

      他太了解她了。

      她的愧疚、她的挽留、她的道歉,都源于突如其来的失去感。

      而非幡然醒悟的深爱。

      话音落下,他轻轻侧身,绕过挡在门口的她。

      指尖按下门把手,房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是深秋凛冽的冷风,屋内是残留的、即将散尽的温柔过往。

      “我走了。”

      简短三个字,是十年感情最后的结束语。

      没有告别祝福,没有不舍留恋,只有彻底的退场。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一步步远离,越来越远。

      沈秋纭僵在原地,保持着阻拦的姿势,浑身冰冷,泪水无声流淌。

      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

      楼道的风声灌入屋内,吹得窗帘翻飞,吹得满室寒凉。

      偌大的房子,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那个十年如一日陪着她、护着她、迁就她的人,真的走了。

      沈秋纭缓缓瘫坐在冰冷的玄关地板上,终于放任自己失声痛哭。

      以前总觉得,他的陪伴太过寻常,日日岁岁,岁岁年年,平淡得不值一提。

      直到彻底失去,她才痛彻心扉地明白——

      原来世间最残忍的两个字,从来都不是离别。

      而是习以为常。

      是她把他倾尽十年的深爱,当成了不值一提的日常。

      从此,无人为她温粥,无人为她挡风,无人岁岁年年,偏爱她一人。

      空荡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人,和无尽翻涌、再也来不及弥补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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