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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玉梳碎裂的 ...

  •   玉梳碎裂的那件事过后,整整一周,别墅里死寂无声。
      薛漫刻意避开沈知律,晨昏错行,能不见便不见;而沈知律也收了所有强势与偏执,不再勉强、不再逼迫,任由她独自蜷缩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消化委屈与隔阂。两人共处一屋,却形同最熟悉的陌生人,无一句交谈,无半分交集。
      直到这天早上,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沈知律带回了一个女人。
      女孩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纯白连衣裙,眉眼清纯无害,是当下风头正盛的新晋流量小明星漾漾。薛漫曾在电视荧幕上见过这张脸,干净灵动,靠着无辜甜美的人设迅速爆火,斩获无数热度。
      漾漾一双透亮的眸子直直落在薛漫身上,笑意乖巧,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呀,我叫漾漾。”
      她的热情直白又刻意,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薛漫抬眸,神色清淡无波,只浅浅勾了下唇角,算作回应,没有多余言语,转身便径直走向一楼的画室。
      她懒得周旋,更懒得在意沈知律身边出现的任何人。
      漾漾看着她清冷疏离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抬脚便想追上去,打算缠着她搭话、刻意搅扰。
      下一瞬,一道刺骨冷冽的男声骤然落下,骤然冻住了她所有动作:“不许进画室。”
      沈知律立在客厅中央,周身气场冷硬沉肃,眉眼覆着寒霜,没有半分温度。那道禁令不容置喙,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瞬间压得漾漾心头一紧。
      漾漾心头愤恨不甘,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立刻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转身软软依偎进沈知律怀里,眼底重新铺满清纯温顺的笑意,嗓音娇软黏人:“知律,待在家里好无聊,我们出去爬A山好不好?”
      沈知律垂眸,目光越过怀中黏人的身影,牢牢锁住画室那扇透明的玻璃门。
      这一周她闭门不出,日日闷在画室疗伤、内耗,不与人言,也不与他相见。他看在眼里,藏在心底的担忧日益浓重,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把自己彻底困死、闷坏。
      思绪落下,他抬手推开漾漾,缓步走上前,推开画室玻璃门,目光落在静坐画前的薛漫身上,语气是数日来难得的平和:“一起?”
      他本以为,以她此刻的疏离抵触,定会淡漠回绝,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薛漫闻言,缓缓抬眸。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落在她明艳的眉眼上,揉碎了一室温柔,她望着他,竟轻轻弯起唇角,应声轻柔:“好啊。”
      那一笑褪去了连日的阴郁与寒凉,澄澈如破云灿阳,猝不及防撞进沈知律心底,让他沉寂许久的心湖,再次轰然震荡,无可避免地再度沉沦心动。
      别墅门外,黑色宾利静静伫立,车身沉敛奢华,透着生人勿近的贵气。
      沈知律沉默着抬步上车,本欲侧身招呼薛漫,余光却瞥见她脚步轻转,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利落坐了进去。
      而方才主动邀约、黏他不放的漾漾,顺势落座主驾后侧的位置,像藤蔓一般贴身缠绕在沈知律身侧,亲昵姿态毫不遮掩。
      司机手握方向盘,气氛尴尬至极,不敢抬头直视后座的拉扯氛围,轻踩油门,默默驱车前行。
      一路车程,后座源源不断传来漾漾娇甜的笑声,句句都是腻耳的情话、刻意的撒娇,细碎又聒噪,层层叠叠往人耳朵里钻。
      薛漫半点懒得理会,微微侧头靠着车窗,闭眼小憩,将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神色淡然,无波无澜。
      抵达A山山脚,三人下车,接过备好的登山杖。敲定了步行上山、缆车下山的行程,缓步往山间走去。
      A山不高,山势平缓,半山腰处藏着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寺,寺前长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爱心锁,是无数游人寄托情愫的信物。
      这里,薛漫并不陌生。
      年少时,她曾和沈叙辞来过此处,两人亲手锁下一对爱心锁,刻着彼此的名字,封存着年少最纯粹热烈的欢喜。时隔多年,那份青涩温柔依旧残留在记忆深处,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此番重临旧地,心底残存的念想悄然翻涌,她下意识便朝着挂满锁头的长廊走去。
      可同行的漾漾,全然没有爬山的安分模样,一路矫情难缠,大小姐脾气尽显。
      走不了几步便喊渴,仰着头撒娇要沈知律亲手喂水;山间蚊虫繁多,被蚊子轻咬一口,便皱着眉眼哭闹不止,非要沈知律亲手为她涂抹药膏;山路稍有坡度,便腿脚发软走不动,死死拽着沈知律的衣袖,非要他搀扶前行。
      两人亲昵依偎、相伴而行的模样,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恋人,刺眼又伤人。
      薛漫缓步走在后方,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绪莫名飘远。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了年少的自己。
      从前和沈叙辞在一起时,她也是这般任性娇憨,肆无忌惮闹着小脾气,被他温柔纵容,捧在手心百般呵护。那些被偏爱、被珍视的细碎时光,温柔得足以慰藉半生寒凉。
      心绪纷飞间,一阵微凉的触感骤然贴上脸颊,驱散了她眼底的恍惚。
      一瓶刚开封的冰水,贴着她细腻光滑的侧脸,凉意漫开。
      “想什么?喝点水。”
      沈知律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体贴。
      薛漫微微回神,心头掠过一丝意外。她抬手接过水瓶,小口抿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酸涩。
      她暗自轻笑,心底泛着淡淡的别扭。他一边纵容着漾漾的纠缠黏腻,一边又不忘顾及她的状态,这般面面俱到,实在荒唐可笑。
      薛漫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痛快,拧紧瓶盖,起身继续往前迈步。
      行至半山腰古寺,漾漾果然一眼盯上了长廊的爱心锁,立刻拉着沈知律的手臂撒娇,吵着要一同锁锁、许愿祈福。
      趁着两人驻足挑选锁头、无暇顾及她的空隙,薛漫悄悄移步长廊两侧,目光细细扫过密密麻麻的锁面,小心翼翼搜寻着当年她和沈叙辞留下的那一对。
      她满心沉溺于过往的念想,全然不曾察觉,不远处的沈知律,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她身上,寸步未离,分毫未被身旁的漾漾分去注意力。
      他静静看着她驻足徘徊、眼底含念,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墙面,视线骤然定格。
      斑驳的锁面上,刻着两道经年未褪的字迹——薛漫、沈叙辞。
      短短六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沈知律心底,瞬间挑动了他所有的偏执与醋意。
      方才尚且平和温润的眉眼,瞬息沉冷,黑云压城般覆满寒霜,周身气压骤降,凛冽的戾气四散开来。
      身旁的漾漾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变冷的气场,心头猛地一慌,瞬间噤声,不敢再撒娇胡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惹得他彻底动怒。
      眼见薛漫搜寻完毕,转身正要朝自己这边走来,沈知律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稳稳挡住了那一对旧锁的位置。
      他用自己的身躯,彻底隔绝了她与那段过往的羁绊,将那残存的、不属于他的温柔念想,死死藏在了自己身后。
      薛漫视线受阻,一路搜寻无果,走神间脚步未停,险些直直撞进沈知律怀里。
      她猛地回神,下意识顿住脚步,抬眸便对上他深沉莫测的眼眸。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尴尬,她连忙收回目光,侧身快步退开,疏离又局促。
      薛漫走到长廊护栏边,望着山间翻涌的茫茫云雾,心底堵得发闷,空落落的酸涩蔓延全身。
      她此番特意前来,不过是想看看年少的痕迹,可最后,终究是一无所获。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彻底落了空。
      返程的山路,全程死寂沉沉。
      三人无人言语,山间清风萧瑟,只剩脚步声轻轻作响。薛漫满心都是那对消失的爱心锁,心绪纷乱,走路全然失了分寸。
      行至一处陡坡,脚下不慎踩中一块松动的滑石,身形骤然一歪,重重摔落在山路上。
      脚踝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酸胀麻木感席卷全身,她疼得浑身发颤,根本无力起身。
      这一跤,也彻底揪紧了沈知律的心。
      他几乎是瞬间迈步上前,眼底所有的阴沉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慌乱与疼惜,嗓音紧绷沙哑:“疼不疼?”
      他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扶她起身,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分毫。
      薛漫疼得眼眶发红,浑身发软,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软糯:“你放开我,太疼了,我起不来。”
      平日里的清冷倔强尽数褪去,此刻的示弱,听在沈知律耳中,竟带着几分无意识的撒娇。
      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郁、醋意、烦躁,在她这声软糯的委屈控诉里,悄然消散大半。
      沈知律不再多言,俯身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嗓音低沉温柔:“我抱你下去。”
      距离缆车停靠点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他抱着她缓步前行,步伐平稳温柔,全然忘了身侧还站着一个多余的漾漾。
      漾漾早已被他方才骤然变冷的阴沉气场震慑,此刻噤若寒蝉,乖乖跟在身后,半句不敢多言,更不敢上前打扰。
      山路行人往来,不少路人侧目回望,看着这对身姿优越、容貌养眼的男女,眼底满是艳羡。
      被众人注视的窘迫感席卷而来,薛漫脸颊发烫,微微害羞,下意识将脸深深埋进沈知律温热宽阔的怀里,避开所有视线。
      感受着怀中人主动的依偎与亲近,沈知律心底悄然泛起一抹雀跃,温热的情愫缓缓蔓延,填满了胸腔。
      抵达缆车,他始终不肯松手,就这般抱着她稳稳落座。
      薛漫脚踝剧痛,浑身乏力,也没有多余力气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缆车缓缓升空,轻微的晃动裹挟着暖意,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浓烈的困意席卷而来,她很快便眼皮发沉,毫无防备地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她睡得安稳,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明艳的眉眼褪去了所有疏离冷意,温顺又柔软,纯粹得惹人心动。
      沈知律垂眸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尽数藏在眼底。
      他初见她时,便是这般模样,明艳耀眼,干净灵动,一眼入心,从此沦陷数年,执念半生。
      他从未知晓,自己望向她的眼神,早已温柔得快要淌出水来。
      一旁的漾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妒火熊熊燃烧,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眼底的清纯乖巧彻底被阴翳取代,满心不甘与怨怼。
      下山之后,黑色宾利早已停在山脚等候,私人医生立刻上前,细致为薛漫冰敷消肿、上药包扎,动作利落专业,片刻便处理好了伤口。
      处理完毕,医生躬身退至一旁。
      漾漾依旧不死心,习惯性想坐上沈知律身侧的后座,复刻方才山间的亲昵姿态。
      可她刚抬手拉开车门,便对上沈知律冰冷刺骨的眼眸。那道眼神没有半分温度,裹挟着沉沉戾气,瞬间将她所有动作冻住。
      沈知律微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副驾上。
      漾漾心头一颤,不敢违逆,只能憋屈地挪步坐上副驾驶。
      薛漫见状,下意识抬步,想去坐往常安静的副驾,却发现座位早已被占。无奈之下,只能侧身落座沈知律身侧。
      她刚坐稳,腰身便被人稳稳揽住,沈知律再次将她抱入怀中,复刻缆车里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薛漫脸颊爆红,下意识挣扎着想起身退开。
      沈知律手臂微收,将她抱得更紧,嗓音低沉轻柔,是哄情人般的温柔缱绻:“乖一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暧昧缠绕。薛漫心头一颤,终究不再挣扎,微微低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掩去自己泛红的脸颊与耳尖。
      她看不见的是,沈知律凝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暗沉翻涌,一股燥热顺着血脉肆意蔓延,心底的占有欲与贪恋,疯长不止。
      驱车返程,回到半山别墅。
      刚进门,沈知律的私人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沉,转身快步走出客厅,站在庭院僻静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恭敬的汇报声,清晰入耳:“沈总,已经找到A山寺庙那两把爱心锁。”
      沈知律指尖攥紧手机,嗓音冷硬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决绝:“嗯,拆了,彻底砸碎,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他绝不允许,属于他的人,心底还留着别人的痕迹,半分都不行。
      屋内,薛漫脚踝肿痛难忍,懒得穿鞋,赤着白皙的玉足缓步走到冰箱前,弯腰倒了一杯冰水,微凉的水汽稍稍抚平心底的烦闷。
      就在这时,漾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手里同样握着一只透明玻璃杯。
      她看向薛漫,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又阴鸷的笑意,看似平静无害,实则蓄谋已久。不等薛漫反应,她五指骤然松开。
      “扑通——”
      玻璃杯重重砸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碎裂,冰水四溅,锋利的玻璃碎渣散落一地,将薛漫牢牢困在冰箱前,进退不得。
      薛漫眉心微蹙,心底不耐,懒得与她这般无理取闹的小把戏纠缠。她沉默俯身,想要拾起大块碎玻璃,避免有人不慎受伤。
      可指尖刚触碰到锋利的玻璃边缘,一道尖锐的划伤瞬间划破细腻的肌肤。
      细密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指缝缓缓滑落,猩红刺眼,落在纯白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这双手,是薛漫最珍视的东西。是她常年作画、弹钢琴的手,从小到大,她爱惜至极,从未受过半点伤痕,如今却无端被划伤,刺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庭院脚步声急促响起,沈知律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满地狼藉、指尖渗血的薛漫。
      心口骤然一紧,慌乱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他大步冲上前,牢牢握住她受伤的手,嗓音紧绷发哑:“怎么搞的?”
      不等薛漫回应,他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带离这片狼藉之地。
      路过漾漾身侧时,他侧目淡淡一瞥。那道眼神冰冷阴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没有半分温度,仅仅一眼,便让漾漾浑身发冷,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恐慌。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沈知律抱着薛漫落座沙发,立刻吩咐佣人拿来医药箱。
      他屏退旁人,亲自为她清理伤口、消毒、包扎,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让她多疼一分。
      薛漫安静垂着眼,难得温顺乖巧,一动不动任由他处置伤口。可眼底却覆满了沉沉阴翳,委屈、隐忍、酸涩层层翻涌,缠得她心口发闷。
      看着指尖细密的伤口,想着这双从未受过伤的手无端受损,连日积攒的委屈、难过、不甘瞬间崩塌。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重重砸在沈知律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骤然袭来,沈知律动作一顿,瞬间僵在原地。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落泪。
      第一次为旧物流逝,第二次为无端受伤。次次,都是因他而起,因他带来的风波而难过。
      浓烈的自责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他抬手,想要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虔诚。
      可薛漫却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疏离又冷淡。
      心底无声的对比悄然滋生,愈发清晰。
      若是沈叙辞在,绝不会让她卷入这些无端的纷争,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她爱惜至极的双手,落下这般伤痕。
      她越是怀念年少的温柔安稳,便越是抗拒沈知律迟来的、混乱又霸道的好。
      隔阂如高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愈发坚固,难以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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