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归途 陆辞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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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此行的目标很明确：查出沈墨言私吞海外资金的证据，让他身败名裂。
她和他之间，隔着一道七年的伤疤，和一摞翻不到底的账本。
三小时前，她在北京接下了这单委托。
委托人姓刘，开了一家被沈氏压得喘不过气的竞争对手公司。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沈墨言在海外私设账户，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我拿不到实锤——那个人做事太干净了。”
“干净”这个词让陆辞多想了三秒。她见过很多“干净”的人——账面平整得像镜面，底下全是锈。她接下了这单。预付五十万，事成之后再付一百五十万。条件只有一个：查出证据。
至于刘建国和沈墨言之间有什么私仇，那不是她该管的事。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陆辞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登机箱。邻座的男人收起小桌板时，胳膊肘碰到了她的文件夹。他没道歉，她也没抬头。
“小姐，你掉了一样东西。”
她回头。男人递过来一支笔——黑色的水笔，笔帽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陆辞接过笔，指尖在那道裂纹上停了一瞬。她见过这道裂纹。七年前的图书馆，那个人转笔时掰的。
有些人走了，东西还留在你手里。像证据，也像遗物。
“谢谢。”她把笔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男人在她走后拿出手机，拍了她的背影，发出一条消息。收件人备注只有一个字：傅。
南城的雨来得没有征兆。
陆辞走出到达大厅时，天空正把积蓄了整个下午的水汽倾倒下来。雨帘挂在玻璃幕墙上，把外面的城市泡成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她掏出手机，开机，拨出刘建国的号码。
“到了？”
“到了。你在哪？”
“T2停车场，C区3号。银灰色别克。”
雨劈头盖脸下来。陆辞没跑。她拖着箱子穿过积水的地面，风衣的肩膀处洇出深色的水印。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目光在扫视四周：车牌号、监控探头、躲在柱子后面抽烟的人。这是职业习惯，改不掉。
C区3号车位，银灰色别克。车窗贴着深色膜。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头顶已经有些稀疏，穿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副驾上扔着半盒止咳糖浆，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他冲陆辞挤出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陆小姐，久仰大名。我姓刘，刘建国。”
“委托书带了？”
刘建国从手套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陆辞接过来，抽出文件，确认公章和签名没有问题，才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说说吧，沈氏的账，哪里有问题。”
刘建国搓了搓手：“账面很好看。利润年年涨，现金流充足，审计报告干干净净。但我找人查过——沈氏去年在海外注册了三家子公司，注册地址全是空的。钱出去了，没见东西回来。”
“多少钱？”
“目前能追踪到的，大概两千多万。但我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两千多万。对沈氏那样的体量来说，不算大数目，但足够把一个人送进监狱。前提是——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资料发我邮箱。”
“已经发了。”
陆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刮成扇形的水痕。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刘总，你和沈墨言之间，除了生意上的竞争，还有什么？”
刘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没有。”
他在撒谎。但陆辞没有追问。她不是来给人主持公道的，她是来查账的。至于刘建国和沈墨言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不在她的服务范围内。
“对了，”陆辞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拿到我电话的？”
“哦，是你以前经侦的老周介绍的我。”刘建国语气随意，“他说你现在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
老周。陆辞记起来了，前年办那个非法集资案时认识的，后来他调去了经侦总队。看来刘建国为了找她，动用了不少人脉。
“还有，”刘建国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这钱我个人出的，公司账上不方便走太多。所以这事……你得给我办漂亮了。”
陆辞瞥了他一眼。公司被沈氏压得喘不过气，但个人能动用两百万现金——这说明刘建国和沈墨言之间的仇，比生意场上的竞争要深得多。
“放心。”她收回目光，“送我去酒店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南城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拖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轨。陆辞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低头看去——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不该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她没有告诉刘建国，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记住了那个号码，然后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有人在等她。
没关系。她也正在找他们。
酒店是刘建国订的，南城市中心的希尔顿，二十二楼，行政套房。陆辞刷卡进门，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然后蹲下来，用指尖在地毯上划了一道。
没有凹陷。
她又走到床边，掀起床单，检查床垫和床头柜的缝隙。
没有头发丝。没有碎屑。
很好。干净。
她脱下风衣挂进衣柜，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自己的便携路由器和□□。收件箱里躺着刘建国发来的邮件，附件是沈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摘要和股权结构图。
她打开财务摘要，快速扫了一遍。营收在涨，利润在涨，数字漂亮得像教科书上的案例。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氏去年的运营费用涨了将近两成，可公司既没有搬新楼，也没有大规模招人。这笔多花的钱，去了哪里？
她又打开股权结构图。沈墨言持股过半，公司他说了算。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几家机构手里。但有一家持股百分之三的投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那是出了名的“资金避风港”，股东信息一栏只写了两个字：保密。
钱出去，没回来。注册地在海外，股东藏着掖着。
账本会说谎，但钱不会。它总会留下脚印，只是看你敢不敢沿着脚印往回走。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扎牙。她把杯子放回去，合上电脑，去浴室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里的脸。洗发水的味道散开来——柠檬味的。和七年前图书馆对面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陆辞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镜子上的雾气厚厚一层，她抬手，指尖在雾面上划了一道。
沈。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用手掌一抹，把它连同雾气一起擦掉了。
有些名字写在雾上，比写在纸上更容易擦掉。但擦掉之前，你已经写过一遍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陆辞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旋转门前，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正要迈步——
“陆辞。”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她转过身。
沈墨言站在三步之外，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微笑着看她——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度。
“好久不见。”他说。
他的喉结动了动，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陆辞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距离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被她按了回去。
“听说有人要来面试，”他在她面前停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顺路过来看看。”
陆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怎么知道今天来面试的人是我？”
沈墨言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身，朝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别让面试官等太久。”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陆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悉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留下一排浅浅的白印。
她跟在他身后，隔着七年的距离，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像两个人在天平的两端——谁先迈出那一步，谁就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