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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窗讥讽，稚子出口成章
入了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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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学堂，陈念安才真切感受到阶级差距。
一同启蒙的孩童，大多是镇上商户、乡绅家的子弟，衣着光鲜，身上带着糕点糖块，笔墨纸砚齐全，每日由仆从接送。唯独陈念安一身粗布短衫，笔墨是周秀才赠予的旧物，每日独自徒步半个时辰山路往返。
一众富家子弟瞧他衣着寒酸，又是世代农户出身，私下总爱挤兑他。
“泥腿子也来读书，怕不是来凑热闹的。”
“听说他家穷得吃不饱饭，束脩都是自己上山挖草药挣来的，可笑。”
“就算认几个字又如何，骨子里还是种地的命，一辈子考不上功名。”
话语毫不遮掩，直直飘进陈念安耳中。
换做寻常农家孩童，怕是早已自卑落泪，或是冲动争执。可陈念安内心毫无波澜，每日自顾自静坐读书，旁人讥讽，他只当充耳不闻，一心埋头背诵经书、练习写字。
周秀才看在眼里，时常在课堂上提点他，夸赞他记性过人，悟性远超同龄孩童。这般偏爱，反倒惹得其他孩童更加嫉妒。
一日午后习文，周秀才出题，让众人以“秋山”为题，随口作几句短句。
富家子弟们纷纷抢着开口，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堆砌旁人写过的诗句，毫无新意。轮到陈念安时，几个孩童在底下窃笑，等着看他出丑。
陈念安放下手中磨秃的毛笔，稍稍思索，轻声开口，字句干净通透：
“晓露沾荒径，秋风满野林。
山藏千种草，不负苦心人。”
短短四句，贴合他日日上山采药的亲身经历，意境朴实却意蕴深长，没有华丽修饰，却胜过方才所有孩童的空谈。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嬉笑的孩童全都僵住，脸上的嘲讽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周秀才眼中大放异彩，连连抚掌赞叹：“好诗！景由心生，脚踏实地，方能写出这般真切文字，你们众人都该向陈念安学习！”
一番夸赞，狠狠打了一众富家子弟的脸面，众人羞愧低头，再也不敢随意当众讥讽陈念安。
放学路上，往日带头嘲笑他的乡绅之子拦住去路，语气不服：“不过是运气好凑出几句，有什么得意的？再过几年，我定比你强百倍。”
陈念安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和：“读书不是用来攀比输赢，是为明理立身。你若一心只想着胜过旁人，反倒落了下乘。”
一番道理说得条理清晰，沉稳有度，完全不像四岁孩童能说出的话。那富家子弟语塞，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只能悻悻离开。
回到家中，陈念安将学堂作诗一事说与家人听，全家欢喜不已。母亲连夜拿出攒下的碎布头，给他缝了个装书本的小布包；父亲砍来细竹，亲手为他做了一支简易竹笔。
夜里，陈念安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默写字句，身后传来姐姐递来的半块粗粮饼。
“小弟读书费脑子，多吃点。”
陈念安接过饼，心里暖意翻涌。
他知道，今日小小的出彩，只是起步。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科举长路漫漫，眼下这点成绩，不值一提。
村里人的嘲笑、同窗的轻视、家中的清贫，全都是压在身上的重担。但他不再是那个只想躺平的现代咸鱼，身后一大家人的期盼，是他只能向前的理由。
天边月色清浅，落在少年稚嫩却挺拔的身影上。
寒窗岁月，自此缓缓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