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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呆头鹅 妈,阿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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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一片寂静,被子下的三个胸膛均匀起伏,姬珩与段琮背对着背相靠,半合着的双眼里流动着不明的情绪,他忽然打破安静说:“段琮。”
段琮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道了声“嗯。”
姬珩的声音骤然低到了尘埃里,像叹息:“对不起。”
段琮不明白姬珩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道歉,心里正奇怪着,就听到了姬珩说:
“是我自己认为我们没有在谈,是我自己认为我是你花钱供养的情人,是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平等,所以……对不起。”
段琮很久都没说话,久到姬珩开始怀疑段琮早已昏睡了过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姬珩正欲起身,想看段琮是否真的睡着了,然而他还没完全起来,段琮故作轻松地说:“那我想在上边。”
姬珩果断否决:“想都别想。”然后猛猛地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段琮:“哦。”
又是很长时间的无言,段琮的眸子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他其实从心底里不认为夜晚是一个吐露心声的时刻,可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卸下了防备,问出了口:“姬珩,我们真的谈了吗?”
姬珩轻轻地叹息,沉默地翻过了身,将段琮揽到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气息笼罩着对方,最后在其腺体处落下一吻:“嗯。”
段琮悬挂着的心慢慢地被姬珩捧在了怀里,他想或许他梦寐以求了很久的东西,甚至为此不惜走了错路,而今终于得偿所愿。
他安心地合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姬珩洋溢在甜腻的紫罗兰气息里,却提不起半分欢喜,他充满愧疚地心念道:“对不起。”
夏晓晖动作很快,在确认昨天取证的样品本是来自于人类血液与昨天的那辆冷藏车为□□时,便根据手上现有的所有证据,分别找了队长徐耀东、罗臻等人,为搜集犯罪证据,以该场所疑似有受害者或藏匿嫌疑人的合理怀疑来申请了对京东郊原国有化工厂旧址的搜查令。
姬垣一大早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因得知哥哥和伴侣同居而低落的情绪稍作整理,便跟着徐耀东和一众同事们来到了京东郊。
过程还是和上次差不多,那位堵门的大爷颤颤巍巍地通过大铁门找徐耀东、姬垣几人要搜查令与警官证。
大爷两腮无肉,眼睛里透着精光,一会儿看看纸,一会儿又看看眼前的几位警察,然而他端详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最后说:
“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你们等等我回去拿个老花镜。”
姬垣蹙了下眉,觉得这老头很有问题,他下意识地看向与身边的夏晓晖,默契地四目相对。
徐耀东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合法手续在手,这大爷硬要阻拦的话,便是阻碍执行公务,非但不能制止民警正常办案,还会依情节轻重程度而受到处罚。
所幸那大爷戴上老花镜之后再看证件、文书后就痛快地打开了大门,没做任何阻拦。
警方立即对内部进行全面搜查、现场勘验、询问在场人员等工作。
姬垣和夏晓晖被分配了询问工作,这么大的院落里只有这么一个大爷,不过也给姬垣省了不少事,三言两语地记录下来再吩咐大爷去向上汇报,叫该场地的持有人到场就很快就完成了工作。
院落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厂房,厂房大门有四米多高,是与周边各处全然违和的新式电动卷帘门。
内里被拆解得空空荡荡,能看出房顶有修补的痕迹。厂房右边儿的老旧插排旁边儿摆着三个一米3左右的马弗炉,炉门大敞开着,炉内黑漆漆的一片,除了点渣滓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其周围摆放着一个烧了还算成型了的陶瓷,形状各式各样,有的像是小茶杯,有的像是大花瓶,但都歪七扭八的,像是初学者的作品。
厂房中间有一由陶瓷碎片所堆积而成的垃圾堆,一堆泥土堆,还有一方矮凳和旋转陶轮。
另一侧则是有一凹到了地下半米深的、由水泥红砖堆砌的、内里贴着瓷砖的水池,里边儿没有一滴水,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精美的白瓷和彩陶,与右边儿的抽象体好上不知多少倍。
水池边儿立着个不锈钢工作台面,上面摆满了刻刀、毛笔与颜料。
这里看起来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制陶场所,可有线索当前警方不敢放过一丝一毫,满场的人员均全副武装地勘探。
这时一个身着精美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与徐耀东攀谈,姬垣看了眼没觉得没什么不妥,可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徐耀东叫住了他:
“姬垣,过来一下。”
徐耀东摆了摆手,姬垣看了眼徐耀东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普通男人,走了过来:“徐队。”
徐耀东说:“这是刘正,段弘毅委托派来协助调查的,你问几句话。”
姬垣从后腰抽出笔记本和笔,开始常规的问询,问询过程很顺利,可唯一让他感到不适的是刘正看向他的眼神,那是带着好奇与探究,却又在他看向对方时收起了那不合时宜的情绪。
姬垣记录的笔尖一顿,犹疑地上下打量,确认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在自己的面前:“这里用来做什么的?”
刘正道:“先生有点儿小爱好,如你所见,就是做一些陶瓷,仅供娱乐,有时做得好了还会送给至交好友。”
姬垣:“你知道昨天十一点半左右驶进工厂大门的‘京56XXX’白色厢式冷藏车吗?”
刘正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慢慢地摇了两下头:“不知道,没有印象,这里最常出入的就是些拉土的农用车和我们老板的车,别的我还真不知道。”
姬垣看了眼刘正的脸,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吩咐道:“行,就先问这些,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们有需要会再请你。”
刘正微笑道:“好的姬警官。”
姬垣一边朝着厂房里边儿走,一边三步一回头,他总觉得这个刘正有什么问题,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这时刑侦技术人员那边按下了遥控器,将卷帘门慢慢闭合,厂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各处的警员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地面、操作台面等位置喷洒试剂,不到十秒的时间便泛起了蓝白色的荧光。
有喷溅在墙面的形态,有滴落的痕迹,但更多的是流淌和拖拽在地面上的。
斑斑淡淡地暗淡荧光在复喷后消失,又有些则是更加明显,只有水池内部看不到任何荧光反应。
全场一片沉重,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或许这里发生过的案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接着他们立即取样,加急送检,当即叫了刘正和那位大爷前来问话,只不过问话的警官换了人选,是徐耀东和组内的另外一名刑警。
结果就是刘正对这里发生过什么一概不知,并摆出自己昨天不在场的认证,而看门大爷却眼神闪烁,问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徐耀东几番盘问那大爷不是打马虎眼儿,就是开始装傻,又因为大爷年纪大,身子羸弱,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故此战线便拉得越来越长。
姬垣和夏晓辉全程跟着在监控室观察,扎根基层多年的经验让姬垣断定这大爷有问题,问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和他在问询做笔录的时候如出一辙,毕竟他第一时间就过问了这些天里唯一进出过厂房大门的套牌冷藏车,那大爷干脆就说不知道。
但让他比较意外的是徐耀东的态度,就这么任由那大爷耍无赖、拖延时间。
他有些看不下去了,便丢下夏晓辉自己一个人出门透气去了,他心情有些烦躁,总预感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即将发生。
再加上他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去在容许有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扫货的情况下,和他哥缓解关系,他更忧愁了。
姬垣推开警局大门,漫无目的地站在外面,他真希望自己这时候能有一个不良嗜好来消解烦闷,比如抽烟什么的,可他被他哥严厉管控了十九年,别说抽烟,就是抽风都不被他哥允许。
他哥唯一惯着他的,可能也就是把他当毫无自理能力的巨婴供着了,还有给他钱,还有给他做饭洗衣……好吧,他承认他哥惯着他的事情不止一件。
还有他能无限制地吃蛋卷,各种口味,但他总不能在人人叼着根儿烟的吸烟角,两根手指里夹着根蛋卷吧?
很违和姬垣想想都觉得丢脸,他禁不住抖搂了两下身子,四下看了看,却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声音:
“小段总,是王贵和他儿子。”
王贵,正是化工厂旧址的看门大爷。
姬垣心念道:“小段总?是段琮?王贵,他儿子有什么关系?”
姬垣循着声音找到了躲在建筑墙角边儿的刘正,正在恭敬地和手机里面的人进行通话,姬垣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便只听见刘正回应着那人道:
“是的,我已经和她沟通过了,您放心。”
就在姬垣以为刘正的通话即将结束,自己也正抬脚离开之时,一个人名留住了他。
“对了,小段总,孟庆娴这两天有一直在找我追问您年底有没有时间和她一起出席她最近出演的电影首映礼。”
孟庆娴和段琮的恋情传的沸沸扬扬,就连他一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刑警都能知道他俩即将订婚的消息。
姬垣顿足,心下暗念:“段琮……你最好别出现在我哥面前。”
刘正道:“好的,我会转告。”
姬垣回过神来,迅速地踱步至门边,拉开门就进了去。
过了大概有三四个小时,实验室那边传来消息,确认那34个血液痕量样本只有两个是人血,而其他的均为动物血液,就连马弗炉内的骨骸残渣也显示为动物骨骼。
这时也由不得那大爷耍赖了,徐耀东表明大爷所在地点内检测出人体血液便可直接认定为刑事案件,不管大爷是否为杀人凶手便都有一定责任,可当即关押。
吓惨了的大爷这才说出了自家开狗肉馆的儿子为了节约成本,偷狗并利用雇主的场地屠狗、拆解狗肉后销赃的实情。
而那两处人血是自家儿子在杀狗的时候不小心被狗咬伤了静脉血管。
为了验证大爷说的话的真实性,也为了解答姬垣、夏晓晖发现的人血的来源,徐耀东让大爷叫来了自己的儿子。
他儿子和他长得一个样,精瘦的身材走起来像是能被风吹跑,蓄着一左一右两撇小胡子,贼眉鼠眼地看着这满屋子的警察。
徐耀东简单问起那人昨天的行程,那人如实回答,比他老爹痛快多了,口供基本与他老爹口中叙述的一致。
也叫技术人员给他抽了血,化了验,对比DNA后确认此人的血液样本与姬垣二人的样本、四小时前取样的两处人类血液一致,这才消除了大爷的嫌疑人身份。
然而,偷狗属于盗窃罪,大爷还包庇、纵容他儿子犯罪,因此大爷和其子受到了相应的处罚与拘留。
这件事情的唯二受害者当属姬垣和夏晓晖了,在外蹲守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发现了蛛丝马迹,到最后竟然抓了个偷狗贼。
虽然保持应有的怀疑和警惕是正确的,但鼓动了大半个分局的人员来查案,最后闹了个小乌龙属实是有些丢脸的。
刘正走出河东分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有黑的趋势了,但好像是有人在等着什么似的,他刚上了车就接到了电话:“先生,是的,什么也没查到。”
“是的,拘留个十多天,花了点钱而已……是的,已经沟通好了,那爷俩见识过,也保证不会透露半分,先生您放心,是方警监提前打了招呼了的,好的,您休息。”
河东分局刑警大队办公室内,黄枕秋一手捧着芥末味儿薯片,边嚼着边哈哈大笑:
“姬垣你和夏晓晖也太呆了吧,就这么死守半个月就抓到个偷狗贼?哈哈哈哈,而且、非要等蹲到了线索才进去,要是我直接就以抓捕逃犯的名义闯进去了,找没找见另说。”
姬垣嘴里咀嚼着刘正方才的通话:“王贵……他儿子?……段琮……”他越来越觉得今日的案子有蹊跷,而且绝对与段琮有直接关系,可他怀疑也没有用,如今没有证据,不能空口无凭给人扣罪名。
黄枕秋嘲笑两下后还翘起了兰花指,用手捏着薯片指着两个人道:“呆头鹅,干脆你俩别干刑警了,去当保安吧,那活儿比这轻松,天天死守着哈哈哈哈哈。”
姬垣冷着脸从思绪中抽离,扫视着黄枕秋手里的薯片一把夺过,朝里头看了眼,嫌弃地又给推了回去,接着便不问自取了黄枕秋桌上的零食,撕开一包就吃了。
夏晓晖的脸上反倒是比姬垣好上许多,看黄枕秋用嘴嗦了一口手指头,便抽了点纸抽上去给人家擦手,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让他给擦手。
姬垣“嘶”了一声,察觉到些许的不对劲,夏晓晖与黄枕秋同时抬眸看向他。
黄枕秋可是出了名的爱吃零食,平时桌上的东西不准别人动一下的,今天他可是在黄枕秋面前“虎口夺食”了两次,黄枕秋都不为所动,尤其还是在罗臻将他外派到交警大队执勤的这当口,这实在反常。
于是姬垣忍不住问了一嘴:“黄枕秋,你这两天心情很好哦,我抢你零食都不生气,太阳打西边儿升起了?”
黄枕秋梗梗着脖子,斜觑着说:“那是,昨天碰巧遇见阿珩哥请我吃了整整四大包的零食呢,而且今天还听到了你们俩个人出糗,不高兴才怪呢。”
姬垣听了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垮了下来,嘴里的零食顿时不香了:“你碰见我哥了?”
黄枕秋点点头,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对啊,执勤之前下车去买吃的,恰好碰上了……”
他说完才想起来,姬珩有嘱咐过自己不能和姬垣提起他向自己打听姬垣最近的情感动向,心下暗道。
“不好,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
夏晓晖给黄枕秋擦手的动作下意识地加重,黄枕秋“嗖”地将手指抽了回来,吃痛道:“啊呀,疼呢,您忙您的吧,我自己个儿擦吧。”
黄枕秋偷瞄了眼姬垣,见姬垣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慢悠悠地起身,抓着荧光背心和外套就溜出去了,上了车还不忘给姬珩发了个短信:
【阿珩哥,我不小心说漏嘴,让姬垣知道我们俩偶遇的事儿了,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我发誓,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说!】
姬珩:【没事,剩下的我解决^_^】
黄枕秋缓缓松了口气,开车就去执勤了。
晚上姬垣是在姬珩常去的那家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接到的他哥,电话里沟通地点的时候口气还算如常,可真当见面了的时候气氛里还是藏着几分尴尬的。
姬珩面色淡然,将置办好了的年货与姬垣一同搬到了后备箱和后车座后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车。
姬垣关上后车门,抿了抿嘴也跟着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姬垣几次三番地看向后视镜,想看一眼哥哥,却只看到了一小截肩膀,姬珩沉默着,姬垣也默契地没有挑起话头,就这么到了家,见到姬妤的时候才稍微好了些。
平日里担任严肃大家长的姬妤,在两个儿子进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僵硬,因此竟破天荒的自觉地承担起了气氛组,一直到吃饭结束。
姬妤让姬垣去刷碗,自己则是叫了姬珩到自己房间去谈一谈,其实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在她看来两兄弟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由头吵了架。
她满眼慈爱地看着姬珩,笑着说:“阿垣惹你不开心了吧?”
姬珩扯了扯嘴角,低头不语。
姬妤道:“从小到大都是你管阿垣,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人生规划,处处周到妥帖,他也愿意听你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他妈,我还经常吃你的醋呢,”
她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姬珩的肩头,又继续道:“但我真的很好奇,这次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了,能叫你生气到这个地步,一顿饭里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姬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妈,阿垣在查611。”
听到这个消息,姬妤脸色骤变,嘴角的笑还僵硬地挂在脸上,迟疑道:“真的?”
姬珩点点头:“是从阿垣的同事那里偶然得知的,说阿垣曾绕过罗叔叔去找市局的朋友申请协作函,想要调档案。我猜测他绕过罗叔叔应该是不想您知道他在做什么,至于您禁止他做的事,应该就只有611了。”
姬妤沉默了很久,姬珩看着她的眼圈儿红透,又快速地眨了许多下眼睛,然后她生生咽下去了一口口水,艰难地说:“他同事还知道些什么?”
姬珩不忍看姬妤这样,但又不想姬垣再查下去,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个来回,却还是觉得又什么东西哽着:“六角芒星图案,至于是关于什么的六角芒星……”
他摇了摇头,便听到姬妤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