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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楚河汉界 一定要搬出 ...

  •   晚上姬妤下班回家的时候,姬珩已经做好饭等她开饭了。

      姬珩估摸着姬垣中午刚接了个案件应该会很忙,来不及回家吃晚饭了,便没等他。

      姬妤是北方人,长相大气,五官立体饱满,有一双和姬垣别无二致的丹凤眼,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也就只是眼角处饱经风雨的细纹与肤色了。

      她洗了手就坐下尝了口米饭,迫不及待地问:“阿珩,我听你弟弟说,你这次提前回来是因为拍摄结束了?”

      姬珩点点头:“嗯。”

      姬妤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她一直以来想说的:“阿珩呐,我听阿垣说你今天去河东分局看他去了?

      姬珩“嗯”了一声。

      “你弟弟不听话,我不让他干刑警他就偷摸着申请调职,还是罗臻问我,我才知道他早就已经上岗了。可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听我的,是个懂事的孩子,前些年你说你要做职业野生动物摄影师,我想着你还年轻,多玩儿两年也是可以的。”

      姬珩放下了碗筷,他能猜到姬妤接下来的话了。

      “可是,你现在都28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姬珩玩弄着饭碗里的米粒,而后抢先说:“妈,我打算备考公务员了。”

      姬妤听了这话,准备好的一箩筐的话术瞬间抛进了垃圾桶,顿时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明天我早点下班,给你和阿垣好好改善改善伙食。你别看他不怎么给你打电话,其实他可想你了,总和我念叨他哥什么时候能不去追鸟。”

      姬珩淡淡一笑,低头继续吃饭:“妈,我想搬出去住了。”

      姬妤笑容戛然而止,问道:“怎么想搬出去。”

      “妈你刚也说了,我今年28,阿垣也有26了,他也该谈朋友、结婚了,我不能再在家住了,如果他哪天领了对象回来,总归是不方便的。”

      话及此,基于现实需求的情况,姬妤也不得不承认了。

      她这些年忙事业、工作,常常忽略了姬珩姬垣,好在两兄弟还算省心,互相扶持着长大,不算高中时出的那档子事的话,总体来说是没出过大乱子的。

      不过她这时也感到了惭愧与愧疚,作为母亲,她为姬垣的考虑,竟然没有姬珩对他弟弟的考虑周到。

      她道:“行,不过也不着急的,你什么时候打算搬出去和妈说一声,我给你出房租。”

      “不用,我大学时赚的钱还有一些,这几年参加比赛赚了点奖金的,足够用了。”

      姬妤没再客气:“行,你什么时候用钱,就跟我说,我这里给你存了一份钱的,买个大房子不太够,小一点的房子绰绰有余呢,到时候你的婚房、彩礼就从这里出。”

      姬珩笑了笑,算是回应,只是低着头时温柔的笑里却盛满了苦涩,转瞬间他想到了些事便问道。

      “妈,你总想着我和阿垣,怎么,关叔叔这两天没找你出去约会?”

      姬妤嗔怒道:“你这孩子,刚说完你懂事儿,立刻就打我的脸来揶揄我。”

      关河是姬妤和姬垣的爸爸翟希同在公安干校的同窗好友,培训时关河与翟希同还同时追过姬妤,自从翟希同不明不白地去世之后,都是关河照顾他们母子二人的。

      关河也曾暗示过姬妤愿意照顾他们,但姬妤后来又领养了姬珩,怕给关河添麻烦,便没同意。

      这么些年关河对姬妤、对姬垣姬珩的爱屋及乌,兄弟二人都看在眼里,早就盼着两人在一起了。

      姬珩说:“这不是心疼关叔叔吗?您都吊着他多少年了,赶快给人家个准信儿吧,再等两年怕是要退休了。”

      姬妤难得地红了脸,说:“就是等退休,我们打算去三亚定居,到时候你们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我是不管你们两个臭小子了。”

      “行行行,不管就不管。”姬珩笑意未达眼底。

      这顿饭他没吃多少,还因为饭量没姬垣的多被姬妤说了一通。

      晚上姬珩还是选择睡在了书房。

      书房里没开灯,很亮,由于常年没人睡在这屋,窗户上也没挂上窗帘。

      圆圆的月亮个大大的铁盘子挂在半空中,光透过窗户像锦缎一般铺在了姬珩的脸上。

      一个小时了,他还是没能入睡,始终维持着假寐的状态。

      姬珩开了灯,在书房的一个上锁抽屉里找到了一瓶维生素,倒了一粒直接塞到了嘴里,很苦,不过还能承受。

      他咽了下去,却不曾想黏住了,就在食道中央不上不下的位置,有点难受。

      不凑巧杯子里剩下的水也没能将那颗药冲下去。

      姬珩只好把药瓶塞回抽屉,锁好,出门倒水或者想办法吃个什么东西,给它弄下去。

      他刚开了门,却被门前的人影骇到身形巨震。

      药下去了,食道里的疼却似乎并没有离开。

      姬垣疲倦的脸上掠过一丝被发现的尴尬:“哥。”

      他身上的外套还没脱下,甚至周身散发着透骨的寒气,显然是刚回来。

      姬珩面色泰然道:“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姬垣看着他哥的神情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总是能感受到姬珩身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姬珩没再回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去倒水了。

      姬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看着姬珩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水,就走朝着书房的方向回去了。

      只是这次姬垣扣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哥~我想和你一起睡。”

      姬珩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在面对姬垣的时候,双眸总是不失热度:

      “二十六岁都是个大人了睡个觉还要人陪?”

      姬垣发起无赖:“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你不也陪我睡了,我不管,我要你陪我。”

      姬珩甩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于是嫌弃道:“放手。”

      姬垣非但没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管,你要么陪我,要么我就把妈吵醒,你选一个吧。”

      姬珩沉默良久,他平静地抬头注视着姬垣的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像他的阿垣总也长不大,也总能惹得他坚硬的心获得片刻的柔软。

      “你去把书房的灯关了。”

      这句话是默许了,姬垣眸光一亮,猛猛地点头。

      姬垣房间里的双人大床上,两个男人躺在上面顿时显得整个空间都狭小了许多。

      他俩一人睡在一端,仿佛中间亘隔着一条隐形的楚河汉界。

      姬垣偏过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哥哥,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慢慢地凑了过去,将自己的胸膛紧紧地贴在哥哥的后背,手臂轻轻搭上腰。

      他哥哥身上除去普通的皂角香气,便都是自己独有的清香,味道极淡,但足以让他心安。

      “就这么陪我一辈子吧,哥。”

      闻言,姬珩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小露珠顺着眼角划过鼻梁,不一会儿就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洼,溢出洇湿了枕头。

      第二天姬珩一大早就醒来了,早饭是姬妤去楼下早餐店买来的,她吃了几口就出门赶去上班。

      等到姬珩起来吃饭的时候桌上就只有姬垣一个人。

      他黑漆漆的眸子看了姬珩一眼,咀嚼着流油的包子,却味同嚼蜡。

      姬珩能感觉到气氛里的不对劲,他没说什么,便拉开椅子坐下吃饭了。

      姬垣又偷着瞟了他几眼,像是有话要说。

      姬珩挑了口咸菜,原本想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可这时候姬垣开了口。

      “妈说你要搬出去了,要我帮你找找合适房子。”

      姬珩看了他一眼,最后视线落到自己的包子上,咬了一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想要要搬出去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住不是挺好的吗?”姬垣勉强地笑了一下,就连语气里都能听得出不加掩饰的委屈。

      姬珩温和地说:“我和妈说要考公,备考期间还打算找个兼职,白天工作,晚上学习,这会打扰到你休息。”

      姬垣急忙说:“不打扰的,有什么打扰,你在书房学你的,我在房间睡我的,你不可能打扰到我。”

      姬珩抬手制止姬垣继续说下去,给他留有说话的空间:“实际上是你每天缠着我陪你一起睡觉,这极大的影响了我的睡眠质量,和你窝在一张床上实在睡得不踏实,而且我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姬垣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想着辩驳一下,可听到最后却住了嘴,嘴唇嗫嚅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口。

      和他黏了十多年快二十年的哥哥竟然开始寻求私人空间了,要私人空间做什么,是为了那个花香味的alpha?

      所以要他的哥哥是要拿本属于他的时间与另一个、后来居上的alpha躺在一张床上吗?

      “你一定要搬出去?”

      姬珩垂下了头,喉间好像有异物堵上了一般:“是,一定要搬出去。”

      姬垣盯着他,仿佛生怕错漏了些什么似的:“如果我不让你出去住呢?”

      姬珩叹了口气,尽量用最柔和的语气说近乎命令的话:“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预。”

      可再怎么柔和也无法摆脱强硬的事实。

      姬垣声量抬高:“你的事?姬珩,什么叫…你的事?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弟弟!我们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这么多年一起吃饭、睡觉、上学,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事了?”

      姬珩沉默着,看着眸子里浸满了受伤的姬垣,好似被万箭穿心。

      他上次看到姬垣的脸上出现这样失望的表情已经是九年前了,他一想到每次都是因自己而让阿垣难过,他便难过上百倍。

      姬垣提了口气,声线颤抖说:“哥,你现在是嫌弃我了吗,嫌弃我碍事儿了是吗?”

      姬珩就这么看着姬垣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没承认,也没否决,这是他眼下最佳的处理方式。

      指针在钟表里磕磕哒哒地走着,像是在为这场景做倒计时。

      姬垣威胁道:“你敢搬出去,那我们就算完了,”他说完就提起外套出门了。

      徒留姬珩一人在餐桌前,他看着桌上的早点,耳边传来嗡鸣,呼吸难以控制,甚至到快要窒息,许久都没能停止。

      姬珩急忙吃了点营养补剂,药效上来了之后耳鸣便没那么严重了,只是他也提不起什么精神去处理照片了。

      中午的时候,他照常去给姬垣送饭,只是姬垣出去查案并不在,他只好将自己从云南带回来的特产给姬垣的同事们分了分。

      等到回家的时候他被一道声音吸引了去。

      “小张博士留步!”

      姬珩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朝着走廊的尽头望去。

      那是个身穿白大褂,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子,戴着个透明边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理性智慧的气息。

      一个警员将一份加急的作案工具交到张攸的手里:“小张博士,这是罗局吩咐的那份加急,麻烦你了。”

      张攸接过,笑了笑:“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工作,罗局有说什么时候要吗?”

      “没,但应该是尽快。”

      张攸道:“好,我知道了,我什么时候出结果就什么时候联系你,手机别关机。”

      在姬珩看来张攸的外形并不出挑,是人们刻板印象中的科研工作者形象,可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里,他读取出了张攸骨子里对工作的热爱与认真负责。

      他走出警局的路上,感觉风都比来时更凛冽。

      他小拇指上的冻疮又开始痒了,这么多年其他的冻疮都好得不会再犯了,可只有这一处,总是在长出新的皮肉之后裂开、渗血,然后再长出新的皮肉,如此循环往复。

      姬珩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黑号,电话响了没两下就被接通了:

      “再查一个人,叫张攸,女,Omega,就职于本市河东分局科技室,去德国留过学,年纪应该在29岁左右,查她的社会关系、生平经历还有……婚育情况。”

      “老板呐,你上一单让我查中际我都差点没了命,你现在让我查个条子?!这怎么查,难度太大滴啦。”男人操着一口泰国口音,说话黏糊得像个浆糊。

      姬珩质问了一句:“怎么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只管付定金。”

      “付定金?搞笑滴喽,你上单的尾款都没结我怎么信你嘛?”

      姬珩和他们打交道打得多了竞也学得了些脏手段:“我会先付这单的定金,等你的消息到手我会结尾款的,挂了。”

      打完电话他就立即跑了一趟银行,他卡里有个十多万不到二十万,里面大多数是大学时给校内外的同学校友们拍摄写真赚的钱,有一点儿是他毕业之后参加国内外摄影大赛获得的奖金和网络上各大图库给他发的版权费。

      这几年他除了买设备动了一次里面的钱外,基本上都是花的是他在景区带摄影发烧友时赚的兼职钱。

      这笔钱在现在来说是一笔巨款,任谁都会想要拿去投资点什么,只是姬珩从未动过这个心思,因为他现在要动这笔钱了。

      他将卡里的钱分别分到了另一张卡里5万块,另一张原封不动,只是从中抽了两万汇给了私家侦探。

      之后他也没回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下午,黄昏时刻与纪伯文打了个电话确认约定不变后,又给姬妤说了有事不回家吃饭。

      晚上纪伯文和他是在崇礼高中的对面的一家苍蝇小馆吃的,他家主打的杯面是姬珩三人学生时代的回忆。

      两人也不管自己在一众面容青涩的中学生有显得多么突兀,见了面纪伯文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姬珩讲述自己近日来的遭遇。

      纪伯文有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占据了他一半的小脸,他头顶着黄黄的头发和普通Omega的瘦小身材,与姬珩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一颗令人毫无欲望的豆芽菜。

      纪伯文的话题里无非是一些吐槽喜怒无常的上司和工作里的各种八卦,刚开始他还很在意自己的发型与表情管理,但到后来越说越来劲,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只是谈及到八卦的时候他忽然低下了声音,贴近姬珩耳廓:

      “据说大选候选人李文柏和蒋关山都向我们台长抛出橄榄枝了,真不知道台长最后会选谁。”

      姬珩面色淡然没接话,却问了一个有关纪家的事:“纪仲伦有没有打算参加新建艺术馆的招标?”

      纪家的坤泰建设集团是在联邦内数一数二的建筑公司,而纪仲伦是纪伯文的alpha弟弟,也是坤泰下一代的执掌人。

      京市的新艺术馆建设项目正在招标,而作为掌管京市住建的一把手的蒋关山正在把关中。

      换句话说,蒋关山正在为自己的市长大选物色帮手,如果坤泰成功拿到招到标,这就意味着纪家压宝压在了蒋关山,反之便是没入局。

      不过只要是想入局,总归是有办法的,不一定非要走这一条路,只是当前的路更名正言顺而已。

      “在筹备,能不能招上还两码事呢,”纪伯文说完才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弟弟和我提了一嘴,但我建议呢最好是能招标的就招标上,这对你家的生意会好上很多。”姬珩淡淡道。

      纪伯文眉头微微一皱说:“你还知道什么?”

      姬珩摇摇头,笑了下换了个话题:“你的徕卡不小心让我弄坏了,下次见面我陪你个新的。”

      纪伯文说:“不用,我家多的是。”

      “那不行,”姬珩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存有5万块的卡,推到了纪伯文的面前,纪伯文又推了回来。

      “你不用买新的相机也不用赔我钱,你这样就外道了吧,我和你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有快二十年了吧?你这不是拿钱打我的脸嘛。”

      姬珩憋笑道:“不是给你的。”

      纪伯文:“?”

      姬珩解释说:“是给纪仲伦的,我和他已经说好了,让他帮我给一个女孩按月打助学金。”

      纪伯文“哦”了一声,收下了,而后摊开手心说:“我的伴手礼呢?”

      姬珩:“……”

      “我就知道你忘了,空手来的能还有什么意外惊喜,亏我还满心期待地等你的咖啡豆呢,算了算了,指望你是不成了,明天找郑叔空运点牙买加的吧。”纪伯文上下扫视了一眼姬珩,一脸无奈。

      晚上姬珩回家的时候还算早他就到书房吃了一粒维生素准备睡觉了,依旧是自觉地睡在了书房。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餐桌上留有属于他的那份豆浆油条和姬垣吃剩下的饭盒。

      姬珩吃完饭打算刷昨晚姬垣带回来的饭盒,只是他刚提起来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他打开饭盒发现里面的饭菜原封不动,心里泛起酸痛。

      他知道姬垣这是在和他置气,可如何置气也不能改变他做下的决定,他希望姬垣可以一点一点地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直到自己从未出现过的那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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