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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色蚀骨,仙泽窃暖 亥时的清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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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清雾山,浸在一片温润的月华里。
青木门是方圆百里最不起眼的小宗门,全宗上下不过百人,最高修为仅是化神期的闭山老祖,平日里不问俗事,任由门内弟子自生自灭。夜色笼罩下的宗门静得只剩松涛簌簌,晚风卷着灵草清香,绕着错落的竹屋殿宇流转,是旁人眼中清净无尘的修仙秘境。
唯独听雨小筑,藏着整座山门最肮脏隐秘的交易。
我倚在铺着雪白云锦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搭在身前男子的丹田经脉处,眸底盛着一层浅浅的温柔笑意,眉眼弯弯,肤白胜雪。
此刻的我,是苏清鸢,是青木门人人追捧、人人倾心的第一美人。
窗外夜色深沉,按理该是我容貌倾覆、形貌丑陋的时辰,可今日的我,依旧容颜绝色,身段娉婷,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魂。
只因修为。
修为越高,我白昼绝美的形态便能延续得越久,足以压过夜色带来的容貌反噬。
身前的林舟呼吸滚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沉沦。他是宗门内资质中上的内门弟子,勤恳踏实,心性单纯,苦修三年攒下的一身精纯灵力,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向我涌来。
“清鸢……能与你双修,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低声呢喃,语气虔诚得如同朝圣,周身灵光氤氲,全然不知自己视作仙缘的双修之道,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准又温柔的掠夺。
我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与冷腻,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婉动人。
“林师兄待我真心,我自然不会负你。”
柔声细语,软糯缱绻,是我惯用的皮囊,也是我最锋利的兵刃。
灵力交融的触感绵密温热,丝丝缕缕的纯净木系灵力顺着十指经脉涌入我的丹田,滋养着我的灵根,修补着我日夜交替的形态缺憾。我能清晰感知到,林舟的修为在缓慢流失,丹田逐渐空虚,而我的气息在稳步攀升,愈发醇厚凝练。
这便是我修炼的秘魔功法——蚀灵合欢诀。
初入宗门时,我尚且只是靠着得天独厚的美貌,哄骗同门赠予灵石、丹药、功法残卷。宗门弟子大多心性纯粹,极易被美色迷惑,几句温柔软语,几分假意关怀,便能换来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可我渐渐发现,寻常馈赠太过微薄,进度缓慢,根本不足以填补我体内的先天缺憾。
我生来便被困在昼夜颠倒的桎梏里。
白日容色倾城,资质平庸,修行滞涩寸步难行;夜幕降临,容貌枯槁丑陋,肌肤粗糙暗沉,眉眼狰狞可怖,可唯独修行资质会小幅暴涨,悟性远超平日。
世人皆爱白昼盛放的绝色,无人愿窥深夜丑陋的真相。
我厌恶这种割裂的人生,更厌恶天道不公。凭什么我要承受昼夜交替的折磨,凭什么我要靠着施舍般的资源艰难修行?
偶然得此魔功后,我便彻底明白了最便捷的生路。
温情是假,倾心是戏,唯有掠夺而来的修为,才是实打实的底气。
双修采补,温柔噬灵,不伤性命,只耗根基。
被我选中的人,只会觉得是与佳人结缘,修为精进少许,心境愈发圆满,纵然日后修为停滞、根基虚浮,也只会归咎于自身悟性不足,绝不会怀疑枕边人的算计。
林舟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温顺地倚着他,任由灵力源源不断汇入体内,脑海中却冷静地盘算着得失。今夜这番采补,足以让我稳固筑基后期的修为,还能再延长三个时辰的白昼美颜状态。
足够我明日继续以绝色容颜,周旋在更多宗门弟子之间。
灵力流转间,有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修为气息,悄然脱离我的丹田,顺着虚空无形流转,飘向山门最偏僻的静思崖方向。
我早已习惯这种细微的流失,自修行伊始便伴随左右。
我始终不解,为何我每一次苦修、每一次吸纳灵力,都会凭空损耗一小部分修为,如同无底洞般无法挽留。我曾翻阅无数功法典籍,问询过宗门长老,皆找不到分毫缘由。久而久之,我只当是自身先天缺憾带来的修行反噬,是天道施加的枷锁,从未深究。
我更不知道,这缕悄然流失的修为,并非无意义的消散,而是精准渡向另一个人。
我的双生胞妹,苏晚璃。
静思崖冷风瑟瑟,远离宗门热闹驻地,是青木门最清冷孤寂的地方。
苏晚璃便常年独居此处。
世人皆知青木门有两朵殊色双生花,却无人知晓,我们是截然相反的两极。
我是白昼繁花,暗夜枯骨;她是白昼蒙尘,暗夜惊鸿。
白日里的苏晚璃,容貌寻常,肤色寡淡,眉眼毫无灵气,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略显黯淡丑陋,常常被宗门弟子暗自嘲笑。可一旦入夜,月华垂落,她便会褪去所有平庸,容貌清丽绝尘,身姿清雅出尘,修行资质也随之暴涨,悟性卓绝。
更可笑的是,我们之间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宿命羁绊。
修为互通,强弱相济。
我修为越高,渡向她的修为便越多,上限可达我单次修行的十分之一。我与她皆被蒙在鼓里,无人知晓这冥冥之中的规则,无人察觉彼此早已命运纠缠,血肉相连,修为相系。
我只恼自己修行总有损耗,却不知我步步掠夺来的修为,半数滋养了我最厌恶的同胞妹妹。
思绪回笼,怀中的林舟气息渐渐虚弱,周身灵光黯淡了数分,眼底的痴迷依旧浓烈,全然不知自己根基已被悄然掏空大半。
我适时收敛功法,微微喘息,面色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绯红,眼眸水光潋滟,柔弱又动人。
“林师兄,辛苦你了。”
我抬手,故作亲昵地替他拂去衣襟上的落尘,指尖轻柔,眼神缱绻,撩得人心神荡漾。
林舟立刻握紧我的手,语气恳切:“能为清鸢分忧,何谈辛苦?日后我定加倍苦修,护你周全。”
我低头浅笑,掩去眸底的讥讽。
加倍苦修?不过是加倍沦为我的养料罢了。
待他日后修为日渐衰败、彻底沦为宗门废人时,我自会抽身离去,寻下一个心甘情愿赴死的猎物。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我生来便被天道亏欠,便该从世人身上,一一讨回所有亏欠。
就在此时,窗外夜风骤紧,一缕极淡的神识悄然扫过听雨小筑,清冷、克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与警示。
我眸光骤然一冷。
是苏晚璃。
只有她,会在每一次我动手采补同门之时,悄然窥探,试图阻拦。
我抬眼望向漆黑的窗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戏谑的弧度。
我的好妹妹,又在暗中多管闲事了。
我清晰记得,她比我晚半年入宗,性情清冷孤僻,不善言辞,永远躲在角落,沉默寡言,格格不入。
从她入宗的第一天起,便处处与我相悖。我周旋于众人之间,左右逢源,受尽追捧;她独居偏僻崖边,无人问津,屡屡被嘲。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暗中提醒被我蛊惑的同门,隐晦告知众人我并非表面那般纯良无害,警示众人切勿被我蒙蔽,白白损耗修为。
可无人信她。
谁会相信一个白日丑陋平庸、默默无闻的阴沉女子,而去质疑宗门第一美人的温柔良善?
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嫉妒作祟,心生狭隘,见不得我受人偏爱,故而恶意诋毁。
久而久之,苏晚璃在宗门内的名声愈发不堪,被贴上阴鸷善妒、搬弄是非的标签,愈发被众人排挤厌恶。
我曾远远见过她几次。
白日里的她,眉眼黯淡,容貌平庸,周身萦绕着清冷孤寂的气息,被同门指指点点、冷眼相待,却始终沉默隐忍,不辩解、不争执。可即便受尽误会与委屈,她依旧没有放弃,一次次暗中窥探,一次次试图揭穿我的伪装,执拗得可笑。
我心中生出几分不耐,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烦躁。
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她总能精准察觉到我的手段,总能死死盯着我的隐秘,不肯放过我分毫?
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光洁细腻的脸颊,指尖触感温润无瑕。
我太贪恋这副绝美的皮囊,太贪恋众人的追捧与源源不断的修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如今的一切,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也不行。
“清鸢?怎么了?”
林舟察觉到我片刻的失神,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宠溺。
我立刻收敛所有冷戾心绪,重新换上温柔无害的模样,摇摇头软声道:“无事,只是夜里风凉,略有感触罢了。”
话音落下,我刻意微微依偎在他怀中,姿态柔弱,惹人怜惜。
窗外那缕窥探的神识,在僵持片刻后,终究缓缓褪去,带着无尽的无奈与焦灼消散在夜风里。
我心知,苏晚璃又一次失败了。
她救不了任何人,也拦不住我分毫。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莫名的不安隐隐滋生,缠绕着经脉,挥之不去。
我不懂这份不安从何而来,索性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全力消化今夜掠夺而来的修为。灵力在丹田内奔腾流转,滋养着我的灵根,让我的气息愈发稳固。
恍惚间,一段尘封的模糊记忆骤然闯入脑海,像是前世残留的残影,又像是与生俱来的梦魇。
那是一片血色弥漫的祭坛。
猩红阵纹盘踞地面,诡谲妖异,血色雾气翻滚涌动,笼罩四方。祭坛之上,两道微弱的婴孩气息纠缠撕扯,血肉相连,性命相系。
模糊的男女低语在耳边回响,冰冷又残忍,字字诛心。
“双生同胎,灵气互斥,需献祭其一,饲育天骄……”
“留绝色资质,弃平庸凡胎,邪阵启,分昼夜,定荣辱……”
“阵眼偏移,阴阳倒置,双命皆存,昼夜相悖,修为互渡……”
“留法器噬灵,日后可夺资质、换容貌,定双生最终胜负……”
片段式的破碎画面飞速闪过,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抓不住丝毫线索。
我骤然睁眼,眉心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何为双生献祭?何为阴阳倒置?何为修为互渡?
这些陌生又诡异的画面与话语,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被尘封的身世真相?
我活了十七年,从未听闻自己的身世秘辛,宗门只知我与苏晚璃是同期入宗的普通弟子,无人知晓我们是血脉同源的双生姐妹,更无人知晓我们与生俱来的昼夜缺憾,并非天生,而是人为造就。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多年前那场隐秘的邪阵献祭,父母残忍的取舍与算计,早已为我与苏晚璃的一生,埋下了不死不休的对立宿命。
我们本是同源双胎,本该共生共长,却因一场贪婪的邪术,沦为彼此一生的阴影与克星。
我掠夺世人修为,却无意间滋养宿敌;她隐忍蛰伏,默默搜集真相,手握翻盘契机。
月色渐深,我看着怀中依旧沉沦的林舟,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听雨小筑的温情是假,同门的倾心是愚钝,我这一生,自出生起,便只剩掠夺与算计,方能立足。
既然天道待我不公,世人予我虚妄,那我便亲手颠覆宿命,夺尽世间修为,坐拥绝色容颜,登临修仙巅峰。
至于苏晚璃。
我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的好妹妹,你一次次窥探我、阻拦我,那就好好等着。
等我彻底稳固修为,扫清前路阻碍,下一个要清算的,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