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南风旧部,耕读传家 一路向南行 ...

  •   一路向南行医,连日奔波,脚下山道渐渐平缓,入了一处方圆颇广的谷地。此地田畴齐整,屋舍错落,不见别处常见的荒颓破败,邻里往来谈吐平和,与沿途满目萧索的村落截然不同,我心中好奇,便寻了一处路边茶摊歇脚,打算打听前路落脚之处。

      茶摊老汉见我身背药箱,谈吐斯文,闲谈间便同我说起,这片地界是南风教属地。早年这教派名头刺耳,恩怨纠葛不少,如今早已换了章法,不再掺和纷争,教中子弟皆是耕读度日,守着一方乡土安生过日子。我心头一动,母亲何潇年少便出身南风教,旧事爹娘偶有闲谈,只是避过诸多恩怨细节,不曾细说全貌,没承想游历途中,竟机缘撞上这一脉旧迹。

      正沉吟间,不远处闹哄哄围了一群人。有个农户劳作时不慎被木犁划伤大腿,血流不止,周遭人慌作一团,一时束手无策。我来不及多想,拎着药箱快步上前,拨开人群蹲下身,清创止血、敷药包扎一气做完,待到伤者痛感稍缓,周遭众人纷纷道谢。人群里走出一名青年,一身粗布长衫,眉眼爽朗,嘴角总带着几分随性笑意,待人接物通透活络,正是何琦。

      他上前拱手道谢,言语谦和,邀我去往他宅中小坐,一来答谢救治乡邻之恩,二来也想同我聊聊行医见闻。盛情难却,我便应了下来,随他去往居所。闲谈之中互通姓名,说起姓氏渊源,又聊起我母亲何潇的过往,何琦豁然一惊,言道其父何中乃是当年何潇的义兄,论辈分我们本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落座深谈,他慢慢同我讲起南风教这些年的变迁。祖父何千峰当年执念排蒙抗元,行事偏激,积攒无数仇怨;待到其父何中接掌教务,一改往日极端路数,摒弃狭隘仇隙,定下规矩约束全教上下,不许聚众滋事、不许结党谋逆,教内汉蒙两派信众往日多有隔阂摩擦,全靠何中居中调和,慢慢放下成见,同耕同劳,和睦共处。如今何中身子日渐衰弱,教务大半已然交由何琦打理。

      我随他在谷地走了一圈,亲眼所见何为耕读传家:教众白日下地耕种开垦荒田,闲暇时聚在简易私塾识字明理;遇到邻里争执,何琦从中调停化解矛盾;遇上贫寒孤苦人家,教中也常会拿出存粮接济帮扶。面对地方官吏,何琦分寸拿捏得当,恭敬守礼却不卑躬屈膝,恰到好处周旋往来,既免去教派遭官府猜忌打压,也护住一方百姓安稳度日。

      一路行来,见惯了兵匪劫掠、豪强欺压带来的流离悲苦,陡然撞见这般自守自持、包容安稳的模样,我内心颇受触动。世间谋生处世万千法子,有人困于仇恨纠缠一生,有人疲于奔波挣扎求生,而何琦凭着豁达心性,扛下一脉旧债,于乱世余波里寻得一条中庸安稳的生路。

      入夜我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行囊里那枚蒙古扳指。义兄身处汉蒙交融的教派中心,从容周旋各方,坦然接纳两边身世渊源;反观我自己,尚且行走漂泊,连自身来路都时常暗自局促。望着院中安宁灯火,我暗自思忖,往后行医之路漫长,或许往后困顿迷茫之时,此处也算一处可以落脚依靠的去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