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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张奖状 比赛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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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那天，林澈起得比平时早。
不是妈妈叫醒的。
是他自己醒的。
窗帘外面天还没有完全亮，房间里灰灰的。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
今天比赛。
心立刻咚咚跳起来。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起床。
他把手伸到枕头边，摸到恐龙本的硬皮。
又摸到口袋里前一天放好的宝石石头。
石头凉凉的。
林澈闭着眼睛，吸气，呼气。
大将军不要骑马。
天气不要乱飞。
下完一盘。
这三句话像三颗棋子，落在他脑袋里。
吃早饭的时候，妈妈给他煎了鸡蛋。
爸爸说：“今天吃饱一点。”
林澈点头。
他咬了一口鸡蛋，忽然问：“如果我第一盘输了，还能吃午饭吗？”
爸爸愣住：“当然能。”
“如果我五盘都输了呢？”
妈妈说：“也能吃。”
爸爸补充：“而且要吃更多，因为下棋费脑子。”
林澈放心了一点。
比赛再大，也不会大到不让人吃饭。
到棋院时，林澈发现那里和平时不一样。
桌子排得整整齐齐。
每张桌子上都有棋盘、棋盒和棋钟。
旁边贴着号码。
墙上贴着对阵表。
前台比平时忙，家长们站在休息区，小声说话。
小朋友们有的兴奋，有的紧张。
赵一鸣一看到林澈，就跑过来。
“我带了机器人本，但老师说比赛时不能看。”
“我也带了恐龙本。”
“你带纸巾了吗？”
“带了。”
赵一鸣松了一口气：“我也带了两包。”
许佳佳走过来：“比赛不是比谁纸巾多。”
赵一鸣说：“以防万一。”
周其远站在对阵表前，认真看名字。
许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手帕。
韩柏靠着墙，像一点也不紧张。
但林澈看见他一直在捏棋盒盖。
原来凶风也会有手上的小动作。
陈老师把大家集合起来。
“今天五轮。每轮结束后，胜负要举手告诉裁判老师。下完可以简单复盘，但听到下一轮安排，要马上调整。”
她看着大家，最后说：“记住，赢了不要飞，输了不要散。”
林澈很喜欢这句话。
赢了不要飞。
输了不要散。
第一轮，对阵出来。
林澈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写着：赵一鸣。
他转头看赵一鸣。
赵一鸣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赵一鸣严肃地说：“第一盘就是你。”
林澈也严肃地点头：“来。”
他们坐到三号桌。
比赛要求先握手。
林澈伸出手。
赵一鸣的手有点热。
赵一鸣说：“我今天不让龙迷路。”
林澈说：“我今天不乱冲。”
猜先后，林澈执黑。
开局，赵一鸣果然比以前稳。
他没有马上冲进来。
也没有第一手就问“你跳了吗”。
他占角，守角，挂角。
林澈心里有点惊讶。
赵一鸣真的在变强。
不能小看。
中盘时，赵一鸣终于忍不住了。
林澈右边有一块黑棋看起来可以追。
赵一鸣白棋冲上来，扳，断，打吃。
动作很熟悉。
机器人启动了。
林澈的心也被带热了一点。
他想反击。
但他先看肚子。
赵一鸣冲得很深，后面留下一个断点。
如果林澈直接逃，会被追着跑。
如果先反断，白棋可能被分开。
他仔细摆了两步。
能断。
他落子。
啪。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赵一鸣一愣。
白棋被切开了。
后面赵一鸣努力救，但一块棋还是没有活。
最后林澈黑胜十二目半。
第一盘赢了。
胜利来的那一刻，林澈心里像有一只小鸟要飞起来。
他赶紧摸口袋里的宝石石头。
赢了不要飞。
赵一鸣眼睛红了。
他盯着那块死掉的白棋，嘴巴抿着。
林澈想起自己以前哭的时候。
他没有说“我赢了”。
也没有说“你又迷路了”。
他说：“你前面比以前稳。”
赵一鸣吸了吸鼻子：“可是后面又冲了。”
“嗯。”林澈点头，“守门兵骑马。”
赵一鸣拿出纸巾，擦了一下眼睛。
“我回去记。”
林澈觉得这句话很好。
第一盘结束，他去告诉裁判老师结果。
在记录表上，他的名字后面有了一个“胜”。
那个字很小。
但林澈看了一眼，心里亮亮的。
第二轮很快开始。
林澈对许佳佳。
许佳佳执黑。
她坐下后，把小花本放进书包，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认真。
许佳佳的棋和赵一鸣完全不同。
赵一鸣像跑步。
许佳佳像缝衣服。
哪里有洞，她补哪里。
哪里有线头，她收哪里。
你以为她没做什么，最后发现自己的地少了一圈。
这盘林澈开局不错。
中盘也没有大亏。
他甚至在上边抢到一个先手。
可是到了收官，许佳佳开始一点一点拿。
左下一扳。
右边一靠。
中间一收。
林澈有一次判断错了先后手。
他以为右边大，先去了右边。
许佳佳立刻抢左下。
那一处看起来只有一点点，但最后数棋时，黑胜一目半。
林澈输了。
比赛里的第一场输棋，比平时更刺。
因为刚才记录表上是“胜”，现在要写“负”。
一胜一负。
林澈眼睛热起来。
许佳佳看着他，小声说：“你左下慢了。”
这句话有点像针。
但许佳佳的针不是扎人。
是缝洞。
林澈点点头，拿出纸巾擦了一下。
他不能哭太久。
下一轮会来。
他在比赛记录纸背面写：
左下慢。
只写三个字。
因为比赛时不能写太多。
但这三个字像一颗钉子，把这一盘钉住了。
不会乱飞。
第三轮，林澈对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小男孩叫陆天。
他下棋很快。
快到林澈刚落子，他的手就已经伸进棋盒了。
啪。
啪。
啪。
棋子声音像下雨。
林澈一开始被带快了。
他也跟着下快。
下到第十几手，他忽然听见自己的棋子变响。
啪！
这一声把他自己吓了一下。
棋子响，就是我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石头。
凉。
稳。
他抬头看全盘。
对方快，不代表他要快。
对方下雨，他可以撑伞。
林澈慢下来。
陆天有点不耐烦：“你想这么久？”
林澈没有回答。
比赛可以不回答这种话。
他继续看。
对方因为下得快，留下一个断点。
不大，但是真的。
林澈先补自己的弱点，再找机会切断。
中盘时，他抓住断点，把白棋分成两块。
最后赢了九目半。
二胜一负。
林澈心里又高兴起来。
他摸石头。
赢了不要飞。
第四轮，对许叙。
看到对阵表时，林澈的心马上静了一点。
许叙像水。
跟水下棋，不能喊。
越喊越乱。
他们握手。
许叙的手还是凉凉的。
这盘林澈很努力看空。
他有一次舍弃了两颗黑子，抢到右边大场。
陈老师路过时点了点头。
林澈心里有一点信心。
可是许叙的连续先手还是厉害。
他在后半盘用三手棋铺出一条小石头路。
林澈看见第一块。
看见第二块。
第三块没看见。
等他反应过来，许叙已经抢到中间关键点。
最后许叙胜四目半。
林澈输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起雾。
因为这盘他知道自己有好棋。
也知道哪里慢。
许叙收棋时说：“你没有乱。”
林澈点头：“但是第三块石头没看见。”
许叙说：“下次会看见。”
林澈愣了一下。
许叙很少说“会”。
他说了，就像把一颗小石头递给林澈。
第五轮，也是最后一轮。
对周其远。
林澈看到名字时，心跳一下子快了。
半目门口。
周其远也看到了。
他走过来，坐下。
两个人没有多说。
握手。
猜先。
林澈执白。
这盘棋，林澈记得很清楚。
开局，周其远黑棋稳稳展开。
林澈用白棋追平，不急。
中盘，周其远在左边打入。
林澈差点想强杀，但他看路线，发现不能硬追。
他从外面压，围到厚势。
周其远活了，但活得小。
局面接近。
收官时，周其远按了一个按钮。
右边先手。
林澈应。
周其远转上边。
林澈又想应。
手都拿起棋子了。
忽然，他脑袋里亮起那扇门：
半目门口。
下边小官子。
上一盘输周其远半目，就是被牵走以后忘了小官子。
他看全盘。
上边要不要应？
应了当然舒服。
不应会亏一点。
但下边更大，而且自己先走可能还是先手。
林澈的手在空中停住。
他把棋子落到下边。
啪。
很轻。
周其远抬头看他。
那一眼，林澈一辈子都想记住。
不是惊讶。
不是害怕。
是“你看见了”。
后面几手，周其远想追回来。
林澈很紧张，但没有乱。
最后数棋，陈老师数了两遍。
白胜半目。
白棋是林澈。
他赢了周其远半目。
那一瞬间，教室里的声音好像都远了。
赵一鸣在旁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许佳佳好像笑了。
许叙站在后面，看着棋盘。
周其远看了很久，伸出手。
“你抢到了。”
林澈握住他的手。
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难过。
也不是完全高兴。
是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太久，忽然进去，眼睛就被光照酸了。
赵一鸣惊讶：“赢了还哭？”
林澈擦着眼泪说：“晴天下雨。”
周其远说：“下次我赢回来。”
林澈用力点头：“好。”
五轮结束。
林澈三胜两负。
许叙第一。
周其远第二。
许佳佳第三。
林澈没有前三名。
但陈老师给他发了一张“优秀奖”奖状。
奖状是浅黄色的，边上有花纹，中间写着林澈的名字。
林澈双手接过来。
他看了很久。
这不是第一名。
不是奖杯。
也不能戴头上。
可是这是他的第一张围棋奖状。
里面有赵一鸣那盘的断点。
有许佳佳左下慢的一目半。
有陆天下快棋时摸石头的停顿。
有许叙第三块小石头没看见。
有周其远半目门口终于打开。
回家路上，林澈把奖状抱在胸前。
妈妈问：“今天什么天气？”
林澈想了很久。
晴天？
下过雨。
小雨？
也有太阳。
彩虹？
对。
“彩虹。”林澈说。
爸爸晚上把奖状贴到书桌旁边。
林澈看着它，心里很亮。
但睡觉前，他又把奖状从最显眼的位置挪到书架上。
妈妈问：“怎么了？”
林澈说：“它太亮了。”
“亮不好吗？”
“好。”林澈说，“但是不能背着它下棋。”
妈妈笑了。
林澈把恐龙本放在奖状旁边。
奖状很亮。
本子很厚。
他知道，明天还要从平地开始。
但是今天，可以让彩虹在心里多停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