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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颗白棋
林澈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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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以前更喜欢黑棋。
原因很简单。
黑棋先走。
先走很威风。
第一手落在星位上，棋盘那么大，所有线都空着，黑棋啪地一下站上去，好像对整个棋盘说：
我先来。
白棋就不一样。
白棋后走。
黑棋已经占了一个角，白棋才开始。
像早晨出门，别人已经跑到小区门口，自己还在玄关穿鞋。
所以每次猜先，如果林澈猜到黑棋，他心里会偷偷高兴。
如果拿到白棋，他会有一点点皱眉。
不明显。
但陈老师看出来了。
这天上课，陈老师把大家叫到大棋盘前。
“今天练白棋。”
赵一鸣立刻举手：“为什么不练黑棋？”
陈老师说：“因为比赛里不可能总是拿黑棋。”
赵一鸣想了想：“那能不能猜先永远赢？”
许佳佳说：“不能。”
韩柏说：“靠猜先没用。”
赵一鸣嘀咕：“那也挺有用的。”
林澈低头看棋盒里的白子。
白子比黑子亮。
圆圆的，安静地躺着。
他以前觉得白子慢半拍。
可是现在看久了，白子好像也没有不高兴。
它只是等着。
陈老师在棋盘上摆了一个开局。
黑棋占右上星。
白棋占左下星。
黑棋占左上。
白棋占右下。
“白棋虽然后走，但不是一直追着黑棋跑。”陈老师说，“白棋要会选择，要会借力，要会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
林澈不太喜欢等待。
他喜欢机会马上出现。
像糖葫芦摆在面前。
像门开了就立刻进去。
可是陈老师说，白棋要等。
赵一鸣问：“等多久？”
陈老师笑：“等到机会真的来。”
许叙轻声说：“没机会就造机会。”
林澈转头看他。
许叙的话总是很短，但里面有东西。
没机会就造机会。
白棋不是慢小孩。
白棋可以走另一条路。
第一盘练习，林澈执白对许佳佳。
许佳佳拿黑棋，第一手右上星。
林澈拿起第一颗白子。
这是他今天认真想的“第一颗白棋”。
以前他也下过白棋。
但常常觉得自己在补课。
黑棋先走，他去追。
黑棋占角，他也占角。
黑棋挂角，他应。
像别人出题，他答题。
今天他想试试不一样。
他看棋盘。
黑棋在右上。
白棋可以去对角。
也可以挂角。
也可以占大场。
第一颗白棋不是“晚了的一步”。
它也是平地上的一步。
只是它看见了黑棋之后再走。
这不一定坏。
看见别人走哪里，也能帮助自己判断。
林澈把白子落在左下星。
啪。
白子站住了。
它没有黑棋第一手那么威风。
但很稳。
许佳佳继续占角。
林澈占另一个角。
开局很平稳。
但下着下着，林澈发现自己总想“追平”。
黑棋围了上边，他就想去上边。
黑棋扩右边，他就想马上限制右边。
这样下很累。
像跟在别人后面跑，别人往东，他往东；别人往西，他往西。
跑久了，自己的路就没了。
中盘时，许佳佳在上边扩张。
那片黑棋看起来不小。
林澈的第一反应是打入。
不能让你围这么大。
可是他停住。
白棋要等待机会。
也要选择。
他看全盘。
上边黑棋确实大，但还没完全围住。
右边有一个更大的空地。
如果白棋先去右边，黑棋上边继续围，白棋右边也能成地。
如果黑棋来右边，白棋以后再处理上边。
林澈把手伸向上边，又收回来。
最后，他下在右边大场。
许佳佳想了很久。
她很少想这么久。
林澈心里亮了一下。
原来白棋也能让别人想。
许佳佳最后没有继续围上边，而是来到右边。
这样一来，上边黑棋没有完全变大。
林澈找机会轻轻碰了一手，不是硬打入，而是借黑棋的应手在边上活出一块。
这块白棋活得不大。
但把黑棋上边削小了。
陈老师走过来看，点头：“白棋处理得有耐心。”
耐心。
这两个字落在林澈心里，有点重，也有点稳。
他在本子边上写：
白棋要有耐心。
后半盘，林澈有一次差点急。
许佳佳抢了一个先手，他觉得自己落后，想马上冲进黑地。
可是他想起白棋不是用力追回半步。
白棋可以换地方。
他没有乱冲。
最后数棋，白棋胜两目半。
林澈赢了。
执白赢许佳佳两目半。
他很高兴。
但这次高兴不太像黑棋大将军赢了。
更像一个原本以为自己晚了的小兵，发现自己走侧门也能到。
林澈在恐龙本上写：
第一颗白棋。
白棋不是慢小孩。
白棋可以走另一条路。
白棋要有耐心。
他画了两个小兵。
黑小兵从大门跑出去。
白小兵没有追着它跑，而是转身从侧门出去。
侧门旁边有一条小路，小路通向一片花地。
赵一鸣看见了，说：“我喜欢大门。”
许佳佳说：“你当然喜欢。”
周其远看了一眼：“侧门有时候更大。”
许叙说：“白棋看见黑棋，才知道哪里空。”
林澈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
白棋能看见黑棋走过哪里。
他觉得这句话很重要。
后走不一定都是坏事。
后走的人能看见前面的人踩了哪里。
哪里是实地。
哪里是空。
哪里可能有坑。
第二盘，林澈主动找周其远。
“你拿黑，我拿白。”
周其远点头：“好。”
这盘比许佳佳难很多。
周其远的黑棋很稳。
他先占角，再扩边，中盘打入也很准。
林澈用白棋追平时，几次想急。
白棋后走半步的感觉又来了。
黑棋已经站在那里了。
黑棋已经围了那里了。
黑棋已经抢到先手了。
怎么办？
林澈很想把半步一口气追回来。
但围棋不是跑步比赛。
不是你猛跑几步就能追上。
你猛跑，可能摔。
中盘，周其远在右边围了一片。
林澈想打入。
他看了半天，发现里面有路，但路很窄。
如果打进去，要活得很苦。
外面左下还有大场。
白棋可以先占左下，等黑棋补右边，再找机会削。
他选择左下。
周其远看了他一眼。
林澈问：“你看什么？”
周其远说：“你没急。”
这句话和爸爸说过的很像。
林澈心里有点高兴。
后来，林澈在右边找到机会，轻轻靠了一手。
不是冲。
不是断。
是借力。
黑棋如果强硬，外面会薄。
黑棋如果退，白棋就能进去一点。
周其远选择稳稳应。
白棋削到一些。
最后，林澈还是输了两目半。
但陈老师说：“这盘白棋下得很有耐心，尤其右边没有硬闯。”
输了两目半，林澈有一点难过。
但不多。
因为他感觉白棋有路。
不是每次都能赢。
但白棋不是被动挨打。
它能等。
能借。
能绕。
能把别人的力量变成自己的路。
下课后，林澈看见赵一鸣拿着白棋对韩柏下。
赵一鸣一开始很努力等。
等了十几手，终于忍不住，大喊：“我不等了！”然后冲进黑棋大空。
结果死了一块。
韩柏说：“你这叫送。”
赵一鸣很难过：“白棋等得我心痒。”
林澈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白棋是在钓机会。”
“钓鱼？”赵一鸣抬头。
林澈点头：“鱼没来，不能跳进水里抓。”
赵一鸣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在机器人本上写：
白棋钓机会。
然后画了一个机器人拿鱼竿。
晚上回家，爸爸看见林澈的新图，笑着问：“这是钓什么？”
林澈说：“机会。”
“今天钓到了吗？”
“钓到一点。”林澈说，“但周其远那条鱼很滑。”
爸爸点头：“滑鱼最练人。”
妈妈问：“那你还喜欢黑棋多一点吗？”
林澈想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