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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阎王老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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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雾，透过玻璃窗照进镇司办公室的休息间。
迟三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有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跟幽灵似的阴魂不散——生死簿上怎么会没有他的名字呢？
视线穿过休息间的门缝，他盯着陆烬白天坐过的那把椅子，人已经不在了。
陆烬肯定是不会跟他一起睡在这里的。
不过这样也好。
迟三声从床上坐起身，想了想，他活着的时候，到工作单位报道的第一天，带他的小组长语重心长又善解人意地说：有问题就找我，要是我帮你解决不了，我就去找我上面的人帮你解决。
迟三声看着近处那把空椅子，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
深夜寂静的走廊，大镇司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个缝，迟三声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前后来回看了好几眼，确认无人看守，他才踮着脚走出来，轻轻合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墙壁上长明灯闪烁，他扫了几眼门牌：武器库、档案室……
还挺齐全，迟三声心想。
很快下到二层，迟三声突然感觉这层温度仿佛比三四层更高，他鼻尖一动，隐约闻到一股中药酸汤的味道。
他一边闻着味一边往走廊深处走了几米，直到写着“五味堂”的铭牌映入他眼底。
“阎君，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房间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真是大水冲了阎王庙，迟三声找的就是他。
迟三声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紧接着又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再教教我嘛。”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无法形容的声音。
也就半秒的事儿，迟三声登时飞起一脚，生生踹倒年久失修的木门，瞪眼怒喝：“干什么呢！？”
这嗓子好似一个威力无比的炸弹从扩音器里炸开，几乎整栋楼都能听到他这平地一声吼。
一楼值班室，被鸠占鹊巢的陆烬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刚睡着，只听房顶正上方“嘭！”的一声，他猛地睁眼，二话不说直接箭步冲上二楼。
五味堂中间燃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阎王衣冠整齐的站在锅后面，热气雾住了他抽搐的脸。
迟三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见到他手里攥着的大汤勺时，迟三声觉得自己这波突袭貌似冲动了。
虽然他旁边的确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但那女人同样穿戴整齐，且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迟三声眯眼一看：《美味孟婆汤独家秘籍（私订签名版）》。
………………
周遭安静一秒，紧接着空气中传出极其清晰的“啪嗒”一声。
阎王手里的汤勺尴尬地掉在地上，他努力摆出一副“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没偷师我没偷师”的表情；而旁边的孟婆咻的一下把书藏在身后，脸上一副“别看我我什么都干我没教他是他自己非要学”的表情。
迟三声：“……”
他尴尬地后撤一小步，随即后脑一凉，同时响起一道枪口比还要冰冷的声音：
“别动。”
三分钟后。
阎王正襟危坐在临时搭建的“审判桌”后，陆烬面无表情持枪立于他身侧；而孟婆早就困的眼皮打架，端着锅回自己房间了。
从未半夜加班的阎王此时看着眼前摇头晃脑的不速之客，极其如坐针毡，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直接面对死人了，但一府之王的地位还是让他努力维持人设。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下站者何人？找本王何事啊。”
迟三声完全没阎王那么多戏，跟回自己家似的往那儿一杵：“我就是想问问，生死簿上为什么没我名。”
阎王老眼一转，朝陆烬“嗯？”一声。
陆烬无声叹出一口比恶鬼还重的怨气，疲惫又平静地如实汇报了来龙去脉。
阎王听完，随即挂上和善甚至可以称之为慈祥的笑容对着迟三声说：
“地府成立百万余年，资料信息出了岔子也在所难免，判官那边人力短缺，核对信息也得有一阵。我看这样吧，下一世可以给你多加五年阳寿作为补偿，怎么样？”
迟三声撇嘴，不满意地摇摇头：“不怎么样。我怎么知道我下一世是猪是狗，是鸟是虫？别说我现在人都站在你们地府，却连个名都没有。那下辈子的事儿谁能说的准？而且万一我下辈子要是能当个你们这样的神仙，只加五年岂不是亏了？”
阎王眼见没糊弄过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你还想怎么样！？”
迟三声没说话，眼角余光瞥向陆烬，二人视线在空气中一撞。
迟三声看到陆烬微微歪头，凌厉目光中透着一丝不解。继而他温和一笑，道：
“我要在地府有绝对的人身自由。”
话音一出，陆烬脸色完全变了。
阎王大手一拍：“那怎么行！地府是你想干嘛就干嘛的！？”
迟三声没急着回答。他低下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几秒后，他缓步走到陆烬面前，弯腰仰头，视线在陆烬眼里来回扫着。
“……”那瞬间陆烬感觉自己握枪的手都僵住了，呼吸屏在鼻腔里，全身上下仿佛被人点了穴，只有喉咙干涩用力地滚了一下。
但紧接着，迟三声就又走到阎王面前，缓缓道：“我没想干嘛，我不会像你……或者陆镇司担心的那样，闲着没事去捣毁地狱，这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迟三声说：“我只是拘束一辈子，死了想自由点罢了。”
阎王沉默半晌没说话，而陆烬不知为何，也没再像开始那样用如视死敌的目光盯着他。
迟三声心里松了口气，扬着下巴问阎王：“同意吗？不同意我可走了，回鬼界堡的路我记得，哦当然，今天晚上的‘私人教学’我当然也……”
阎王老脸一红，立刻成交。
·
次日清晨，镇魂司楼前。
迟三声朝不远处的朝阳伸着懒腰，闭着眼睛猛吸一口气，心中感慨：虽然是阴间，但这自由的空气简直比人间的还好闻。
他正计划着今天去哪儿转转，一睁眼就看墨刃正急匆匆从不远处走过，迟三声立刻叫住他。
墨刃转头看到光着上身的迟三声，呆滞了好几秒，跟见了鬼似的，惊讶道：“你不冷啊！？”
“冷啊，但我这不是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嘛。衣服上都是血我就给扔了，你看这裤子上还有点呢，我说有洁癖不是驴你们的，你们还不信……”
迟三声转着圈给他展示，然后十分自来熟地问：“哎你有衣服没？借我一套。我刚翻你们大镇司衣柜，全是工作服。”
墨刃挠了挠脸：“那你得等会，陆镇司找我有急事，等我忙完给你找几件。”
迟三声眼珠一转，走上前一把揽过墨刃肩膀，哥俩儿好似的说：“带我去看看？”
“真他妈冷啊！”迟三声小声骂着，手上又拽了拽墨刃后肩的披风，草草裹住自己还光着的上半身。
墨刃抬手挡住脸，在迟三声耳边懊悔道：“我忘告诉你是来冰狱了。”
然而迟三声目光已经被陆烬手里的仪器吸引。那是一个形似车显仪表盘之类的东西，他看到里面有个指针一直在动，而且几乎都在数值最高处。
听到墨刃的话，迟三声立马趁火打劫：“那你待会多借我几套，就当你赔罪了。”
墨刃朝他挤挤眼睛，那意思是“没问题！”。
魂使们巡察约莫得有半小时，期间陆烬指着十几处地方给魂使们交代着什么，等众人从冰狱里出来时，迟三声上半身都快冻僵了。
墨刃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搞了半壶热茶，他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迟三声捧着茶壶蹲在墙角，终于忍不住朝陆烬手里那个仪器问：“那是什么？刚看那指针一直在动，压力检测仪？”
陆烬低着头，就跟没听见似的。迟三声目光移向他左手边的墨刃。
墨刃“奥”了一声，刚要解释。
“把测煞仪记录的数据整理一份，中午给我。”陆烬把手里的仪器扔给墨刃，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所有魂使面面相觑，继而用一种“兄弟你好惨”的表情看着墨刃。
但墨刃斗志昂扬，整理数据他最在行了！
迟三声喝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说不清是心疼眼前这个打工人，还是想起了自己曾经被领导催ddl的时候。
日上三竿，墨刃终于理解手下那些老魂使们为什么向自己投来那种目光了，这个测煞仪难用至极，有好几个地点的数据都丢失了，他只能回去重新测。
不过幸好，迟三声陪他一起，自称不能白借他的衣服。
结果两人刚走一半，测煞仪直接罢工了，指针一动不动。
迟三声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测煞仪难用，那就把丢失的数据都写到最高值，指针仪器到头就只能测那么多，即使事实上煞气超了，但是显示极点也就是10万ur，多了测煞仪也显示不出来。
此时二人拿着报告正往陆烬的办公室里走，墨刃有点发怵：“这样真的行吗？你不知道，我们之前在神界执法队的时候，有个人执勤时没注意放走一匹神马下界，瞒着没说，后来被陆哥发现直接革职了。”
迟三声低头翻着报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真实数据，反问道：“为什么不行？你上午也说了，昨天暴动发生之前陆烬就已经跟阎王汇报了好几次地狱阴气超标的问题，这说明他早就意识到地狱必须要重建，所以这个数据一定是越严重才能越容易引起阎王的重视。”
墨刃还在消化他的话，迟三声抬头看了眼陆烬办公室紧闭的房门，啪一下把报告拍他胸前：“数据整理，真实固然重要，但知道领导的心思，使用一些不影响结果的小技巧，达成你和你领导的共同目的才是更重要的，知道啦？”
墨刃抿着嘴没说话。
迟三声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接过报告：“如果你不想跟他撒谎，那就如实说。”
墨刃刚接过报告，身后的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是陆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