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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光冲天 他和秦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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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秦锦平忘了自己是谁,脑海里,像有大雾弥漫,朦朦胧胧。
有个陌生男人躺在她身侧,深情款款地看向慌张的她。
男人握着她的手,掌心中有练武留下的茧,“别怕,我是你夫君。”
秦锦平使劲回忆,想不起他来,怯声道:“我不记得你了。”
“你被一个叫牛三的泼皮,喂了醉生梦死,所以忘记了一切。”
秦锦平沉默,是这样吗?
脑海里确实有个猥琐的身影,如饿狼一般扑向她。
秦锦平信了他几分,跟着她回了镇安侯府。
她不知道的是,喂她醉生梦死的是他。
而牛三,早就死在了他的剑下。
半年前,大梁建康城。
正值冬日,寒风凛冽,漫天飞雪中,大魏铁骑围住了建康城。
城门外,厮杀声震天,城中百姓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犹如待宰的羔羊。
即使大梁将士拼尽了全力,依然不能阻止大魏将兵的攻击。
子时,建康城西门破了,兵强马壮的大魏将士呼和着涌入了锦绣繁华的城池。
大梁的旗帜在火光中燃成灰烬,飘落被血染透的雪地上。
大魏将士一个一个是地狱来的使者,狠厉无情,遇人便砍,一时间,山河变色,惨绝人寰,建康如无边地狱。
城东门尚未攻破,梁军尚在负隅抵抗,城门不断地被撞击,沉闷的撞击声响回荡,离破门不远了。
安庆侯秦坤仰躺着靠在城墙上,胸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冒血。
他悲伤地望着远处已燃起熊熊大火的城中方向,嘴唇颤抖,绝望地闭上眼睛,任泪水横流。
“义父!”
萧亦情自远方奔来,脸上沾着血,铠甲碎裂,走到了秦坤身边,蹲下身子。
“亦情……”秦坤挣开双眼,见到他亲近的养子,心里微微释怀,总归有亲人送他上路了。
“义父,我带你回去。”
“不。”秦坤望着无边的夜空,任风雪拂面,“大梁气数已尽,可惜我这一腔报国热血,壮志难酬。”
萧亦情双手颤抖,心情复杂,试图将身负重伤的秦坤背起,秦坤却用手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将死之人。
“亦情,我有事相托。”秦坤直直地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属下,也是自己的从小收养的孤儿,悉心培养的义子,眼中是不甘,是绝望,也是最后的希冀,“希望你能应下。”
萧亦情看着秦坤染血的身躯,沉声道:“义父您吩咐。”
秦坤眼皮越来越沉,脸色在火光照映下愈发灰败,虚弱地出声,“建康城破,覆巢之下无完卵,秦府一家老小怕是凶多吉少,你替去府上看看,尽量保住一丝血脉。”
“义父,您放心。”萧亦情心绪复杂地应下。
秦坤心里稍稍安,他知道萧亦情有能耐,也重承诺,他应下来了,必然会尽力替秦府周全。
秦坤心有不甘,却无法逆天改命,眼中淌出泪来,“亦情,我去了。”
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萧亦情站起身,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人,英雄百战死,何其可悲?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风雪越发大了,萧亦情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算是全了养恩,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再没有理会地上的人,任他被大雪渐渐覆盖。
大地归于白茫茫一片。
建康城内,早已经乱了套,到处都是逃窜的百姓,哭喊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像安庆侯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也是乱糟糟的一片,管家秦贵正虎着脸指挥小厮搬运重物堵院门,这样的举措不过是螳臂当车,只是院子里的人在绝望中求个安慰罢了。
宋妈妈从秦夫人正院出来,急促匆匆地往大小姐秦锦平所在的迎春院里跑。
迎春院里也乱了,屋里伺候的大丫头,就只有秋雨在,其余的,全部都躲远了去。
“大小姐可在屋里?”宋妈妈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粗使丫鬟问道。
“大小姐一直在屋里,从来不曾出来过。”小丫头不耐烦,说完便推开了宋妈妈,把她推得踉跄了几下。
宋妈妈此时也没功夫呵斥她了,快步往房里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书案前,身着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这人正是安庆侯府嫡长女,秦锦平,年方十七。
她丝毫不见慌乱,面色平静得不合时宜。
宋妈妈进门后,先看向了立在一旁的秋雨,两人眼神交汇,秋雨会意,低着头退了出去。
“小姐,外头传来消息,建康城被大魏的兵将攻进来了,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了,大魏人天生野蛮,冲去富贵人家府邸去,乱杀乱砍,抢夺财宝,掠夺美人,咱们府上虽把门堵上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夫人让我护着你,从后院的密道走。”宋妈妈满面泪痕,快速收拾着细软。
秦锦平摇摇头,“宋妈妈,我们逃不了,密道只能出府,出不了城。此刻城墙四面皆是大魏军士,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
宋妈妈老泪纵横,知道大小姐的话在理。
“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宋妈妈崩溃地颤抖。
秦锦平没有回答,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寒夜雪纷纷,她的父亲还在守城奋战,她怎能畏惧?她要留在这里。
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夜空。
想不到大雪天还能燃起火。
喊杀声越来越近,尖叫声刺破夜空。
“大小姐!大小姐!”管家秦贵的小儿子秦有田创了进来,“大魏的一对兵士,把咱们秦府团团围住了!”
话音刚落,沉重的撞门声响彻夜空,一声一声地敲在人心上。
顷刻间,大门就被撞开了。
带兵围了秦府的是大魏的威武将军胡海,这人目标明确,一进城,就奔着秦府过来了。
他和秦家有一笔账要算。
“传令,将秦家一干人等,全部抓到前院,其余家仆丫鬟,男的斩杀,一个不留,女的留着性命充入军中,犒劳将士们。”
“是!”士兵们很兴奋,觉得很刺激。
一时间,哭喊声、讨饶声、求救声,嘈嘈杂杂混乱成一片。
逃跑显然来不及了。
秦锦平心想,今夜,她将殒命,国破家亡,她随着亲人去了,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可惜,她没能见那人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