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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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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第一眼，降谷零承认自己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挂上职业的假笑，甚至出言讽刺了她一句。
“看来美国过的不怎么样嘛。”
笑话，就算是日本第一的公安，在前女友面前也是要强撑面子的。
更何况他本就是一个自尊心高，认真，但从某种角度，很认死理的人。
所以这辈子第一个甩他的女人，他这样，很正常吧。
北川朝，一个几乎把文艺与清高刻到骨子里的女人，八年不见，身上竟也添了不少世故。
在准备三明治的时候，他用余光悄悄打量她，隐晦的，深刻的，但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他亲自将三明治递到她的跟前，故意俯下身，凑的很近。
他观察到了北川朝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有种恶作剧的胜利感，零心情愉悦，缓缓道出“请您慢慢享用”。
好幼稚。就好像还是十八岁的他。
……
“馁，朝。”
在画画的朝闻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一道颜料，看到零的那一刻，她情不自禁的眼眸含笑，温柔地问道。
“怎么啦，零。”
窝在沙发上又打完一局游戏，零看见朝还沉迷于自己的绘画世界，语气有一点点幽怨。
“不是说好了吗，今天陪我的。”
“来啦。”朝闻言赶忙放下了画笔，快步走过去，钻进了零的怀里，两只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重重亲了他一口。
“想我啦。”
朝把厚重的头发向后撩去，正好露出纤长的脖颈，零整个金色的脑袋立刻贴了上去。
“干嘛呀，零？痒，痒！”
零把嘴唇从朝的脖子上拿开，换成鼻子贴了上去，朝特有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世界。
“是呀。”
他紧紧环着她，闭上眼睛。
“知道还不过来陪我，得惩罚你一下。”
说罢，他直接翻身将朝压在身下，唇齿厮磨。
十八岁的夏天，趁假期的时间他们一起租了一间房子，过上了同居的生活。
想起来就好笑，找房子费了好大劲，零本人是住哪都行，可朝却是个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的人，不是房子太贵了，就是太简陋了，俩人还因这个吵过架，原因是朝带着零几乎快把整个地图跑遍了！
第一天知道，原来美术生比体育生体力好。
兜兜转转最后是一对老人家租给他们的一个朝西带落地窗的小房间，傍晚能看到很美的景色。零也终于意识到，有“生活品质”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朝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她很爱做饭，虽然不喜欢洗碗；她很爱尝试各种新运动，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除了她的画外还有各种她淘来的小物件，零零整整的摆的到处都是，而她会一个一个给零介绍，这个是啥呀，那个是干什么用的，另个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功能……明明上课听着要睡觉的零，却很喜欢听她讲这些东西，他像一个乖巧的手下一样跟着她把不大的房子仔仔细细巡视一圈，听她插着腰介绍自己的“丰功伟绩”，而视线只含笑落在叽里呱啦讲话的女孩身上。
“喂，你听我说啥了吗？”
“听了呀。”
“那我刚才最后一句说的啥？”
“嘶……”
他说是看她太入神了没听见，朝不信，小发雷霆，害。
朝后来好像变得越来越爱看夕阳。看着星罗棋布的城市街景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远处残存的晚霞仿若一道流血的伤口。
他问她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一刻残忍的，很美。”
说话的此刻，朝视线远远眺望，红色光辉点映在她的脸上。
“其实警察很像此刻跳动在地平线上的太阳，与黑暗离得最近，挣扎着守护那最后的光明。”
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血红燃尽，黑暗降临，她的瞳孔也随之一点点暗下。
“天黑了。”
朝攥紧了他的手。
明明当初是那么美好，究竟是为什么呢，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句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当时的他，麻木，沉默。
他也像很多初次失恋的少年一样和自己最好的几个朋友喝酒，他们都认识朝的，他们都以为他俩会结婚的。
“问清楚啊，感觉北川不是那种不负责的女孩子。”伊达航作为几人里最成熟的，诚挚建议。
零嘲讽一笑，摊开手机。
拉黑，拉黑，拉黑。
北川朝这个女孩，突然有一天，从降谷零的世界里完全蒸发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其实相信朝可能是有原因的，但，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没有兴趣去探究当初的因果。
一个人如果想和你在一起，有一千个理由，但她的行动做出了回答；所以之后再探究为什么，无非就是放不下的借口。
而人生八年，从来不是小说写的那样，人会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他早已经不爱她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翻篇。
而今天波洛咖啡厅的相遇，他也只觉得是命运的小玩笑，其实他很开心，看她过的很好，不像过去那么孤僻了，为人处事熟络了很多，大大方方，穿着看着应该经济也不错。
他真心祝福她，接下来的人生走的幸福。
所以当他看到风见送过来的档案第一页，北川朝的名字和照片，他又一次愣住了。
“线人说幕后主使应该就是这个女的，上面要我们赶快处理，但……她的身份有点难搞，这次的任务性质很敏感。”
……幕后主使？
风见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上司的迟疑，只是对着自己手中的资料认认真真地继续汇报。
“她是警视厅总监北川新臣的女儿。”
……
“你爸是警视厅总监？？”零感觉自己压力突然上来了，因为朝的父亲忽然说要见他。
“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降谷零吗？”朝被他的模样惊喜到了，“居然害怕岳父吗？”
“不是，但……也还是被震惊到了……”二十岁的零挠了挠后勃颈，脑袋里已经开始疯狂计算该准备什么了。
“零真是嘴硬。”朝这句收获零的反驳，你才嘴硬。
“别担心呀，这不是有我在吗！”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我会保护你的！”
“好久不见。”
北川朝穿了一件白裙，简洁大方，剪裁的特别好，腰部设计了小范围露肤，衬托身材恰到好处。
她的妆容很精致，似乎是特地做了充足的准备。
“没有想到你会约我。”
“安室透先生？”
依旧是那熟悉的眉眼含笑，却多了城府，看不懂真心。
“自首吧，我真心建议你。”零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冷脸拿出那一堆资料。
“你来到日本的那一刻，就注定无路可逃；你的组织放弃你了，你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挡箭牌。”
“跟警方坦白，供出同伙，争取量刑，然后……”
“然后，你会亲自送我进监狱对吗？”北川朝还在笑，就像是在跟降谷零聊很寻常的八卦。
“我感觉，你好像很生气。”
零桌下的一只手已经攥出了青筋，刘海阴影撒在他的瞳孔里。
“对。说实话我不理解，你做什么不好……”
“结果，八年，你选择做一个罪犯？”
“对。”朝没有解释，只是承认。
那一刻，零恍惚看到认识的那个清高到有点自傲的北川朝，只不过这次，俩人真正站在了对立面。
“这些资料，我看着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吧，否则我现在就该在审讯室，而不是咖啡厅。”朝随意地翻动一页一页的资料。
“安室先生，真的很抱歉，我恕难从命哦，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北川小姐，那我只能遗憾表示，我会亲自送你进监狱的。”
北川朝看着他的眼神，流露出欣赏，“我记得当年，还是我推荐你去当公安的，现在却是你来抓我。”
“如果我没记错，你当时可是对正义无比执着，怎么了，现在已经厌恶装正义使者了吗，小姐？”安室冷笑一声，一只手抵着下巴。
……
“这世界上，总有人要做对的事。”
零偷偷凑过来，刚看到抬头赫然的几个大字“举报信”，就被朝用身体把屏幕挡的死死的。
“你吓死我了！”
“写啥呢，我还不能看？”
“不能！”
朝将零半推半搡地推出房间，“快出去，你打扰我的写作思路了！”
“你要写谁的举报信？你别胡来啊！”
“知道啦，知道啦！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我了，你想好见我爸要买啥礼物了吗？”
但显然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于是朝锁上门，写完后又全部清空，删的干干净净。
零至今都不知道北川朝要举报的是谁。
举报信的缘由，估计要回溯到在那之前一个月，朝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叫石田瑾的女孩失踪了，她们从小一起玩到大，跟亲姐妹一样。当时她家人报警之后，警方派出了不少人手，警察学校降谷一行人也正好参与其中，最后尸体被发现在桥洞底下，浑身布满了淤青，□□损坏严重。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高中生□□高管的利益链，影响之大，当时在社会引发了很大的轰动。
朝当时失魂落魄了好久，她回家了一趟，回来以后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但变得异常沉默，她只问了零一句话。
“零，你觉得……正义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很重要，因为这是个代表希望的名词，我们警察的工作，就是要还原这份希望。”降谷零说这话时，脊背挺得很直。
朝似乎是心中燃起了什么希望的火花，她拉住零的手，“零，你去公安部吧，不是最近在选拔吗？”
“感觉，那是个更贴近公平与正义的地方，很适合你。”
回到现在，朝百无聊赖地拿着小勺敲打着咖啡杯的边缘，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然后零就听见她说。
“或许你不相信，但我依旧在坚守我的正义。”
等朝走后，零回味着她的话，察觉不对，立刻打电话让风见帮他查阅近十年跟北川朝有关的所有信息，他通宵翻阅，风见也跟着一起熬夜，他发现这八年北川朝在美国活动都很有目标性，也就是说她本来就心里有一个要达成的事情。
风见在一旁已经脑袋一点一点的了。
降谷零此刻却精神极度亢奋，他的大脑在深夜里飞速运转，当年她要举报的是谁，她那反常的态度和举动，那一起高中女生□□高管事件……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残忍的让人不敢直视。
……
“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家女儿。”
“我听说你不仅是专业第一，各方面也很出色，是个很优秀的男生。但实话给你说，我已经给我女儿物色了一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终止恋爱关系。你应该知道，如果家人不支持的话，你们也无法走到最后。先说在前面，我不会因为个人的努力而改变我的想法，所以也希望你不要白费力气。”
“……我的确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但我不会因此放弃朝的。”
北川新臣笑了一下，降谷零现在想起来，那抹笑的意味应该叫做轻蔑。
次日。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可事先说明，我没有打算自首……”
“八年前，你为什么要离开日本。”
北川朝似乎讶异于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小女孩般的激动与欣喜。
“喂喂，叫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么陈旧的问题吗？”
“所以这只是一个借口。”
“我想再见你一面。”
降谷零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