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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 我此生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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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北川朝。
如果人生真的有剧本分类,我曾笃定,我生来该是文艺片的女主角。
我的前半生,开局圆满。优渥的家境、出众的天赋、被人偏爱与兜底的底气,还有年少炙热、双向奔赴的恋人降谷零。我曾天真地以为,我的人生会像童话结尾那样,稳稳走向一个的Happy Ending。
但我后来发现故事和我想的不一样,虽然依旧是童话故事——但我拿错剧本了!我走到了勇士屠恶龙的剧本,并好巧不巧的,我是那个变成恶龙的勇士。
相信爱脑补的人应该已经想象出故事的大概了,估计也跟你想象的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我比你想象的更自私一点;也比你想象的,更无私一点。
石田瑾是我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同性挚友。
我生来性子清冷,自带几分清高傲慢,不屑人情世故,厌恶虚伪算计,不愿与层次不同的人虚与委蛇。这般孤僻执拗的性子,让我寥寥无几的朋友圈里,常年只有两人。
一个是她,石田瑾。一个是降谷零。
后来借着零的光,我有幸认识了诸伏景光、伊达航、松田阵平、荻原研二那群热烈温柔的人。可自始至终,能让我卸下所有防备、袒露脆弱的女性友人,从来只有瑾一个。
瑾是从泥泞里拼命生长出来的人。家境清贫,母亲常年重病缠身,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可她永远乐观坚韧,心智远超同龄人,成绩稳居前列,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命运的桎梏。
可底层生活磨出来的倔强,终究藏着软肋。她骨子里带着深入骨髓的自卑,以及一份过于敏感的自尊心。
我看似光鲜,实则也满身缺憾。清高孤僻,不喜合群,常年独处,孤独早已融进骨血。无数个深夜,我会被无边的孤寂裹挟,悄无声息地落泪,无人知晓。
唯有瑾,看穿我的所有底色。
她告诉我,我不是孤僻怪异,只是太过正直善良,不愿同流合污,不肯曲意逢迎,所以才与浑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曾经独自坐在高楼露台边缘,吹风发呆。可瑾远远看见,瞬间慌了神,不顾一切冲上来,死死将我拽回安全的地方,指尖都在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母亲曾饱受病痛与生活磋磨,动过轻生的念头,所以她看不得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么危险的位置。
虽然是乌龙,但我一直觉得瑾救了那个年纪迷茫的我一命。
“朝,不要害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你不正常,是这世上随波逐流、苟且浑浊的人,太多了。”
大三那一年,我看出来她状态不对,从老师那里知道瑾的母亲住院了,需要花一大笔钱,我第一反应自然是去帮她,可她却觉得我是施舍,反而开始处处躲着我。我很焦急,于是我去咨询父亲该怎么办,但我从来没想到过,我的这个举动,却将瑾推向了真正的地狱。
瑾死后,我却见过她。
在我家中那台老旧、常年无人触碰、唯独父亲专属使用的电脑里。在无数堆叠、无人问津的“素材”视频文件夹中,我找到了那个最新录制、来不及标注日期、无人发现的隐秘视频。
她在哭,几乎要把世界撕碎了一样的哭吼。
那一刻,我骤然醒悟。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温柔文艺、被命运偏爱的文艺片女主。
我的人生,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铺天盖地、无处逃遁的悬疑悲剧。
父亲走进书房的时候,我的泪水挂满了脸庞,一双大眼睛焦距涣散的像失明了一样。他吐出一口烟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就像日常一样。
更让我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是——我的母亲,从头到尾,知情。
“妈,跟他离婚吧!”母亲只会将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哭着说对不起。
我被软禁在家里,我哭着和母亲说,我要见零,求求你了,放我出去。
母亲还是心软了。我在跃上墙头的时候,伸出手想拉她,可是她打掉了我的手,然后重重一推,我摔了出去,我听见佣人在往这赶,我一瘸一拐地向大马路用尽全身力气跑过去。
风声呼啸中,我遥遥听见,身后传来母亲压抑又绝望的哭声,细碎又悲凉,消散在风里。
我狼狈地奔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满身尘土,浑身伤痛。那份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体面,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殆尽。
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嚣,清醒又执拗地告诉我:
这是不对的,我要终结这一切。
我曾想做一个随性自由的画家,闲时落笔作画,卖得出便安然度日,卖不出便闲散躺平,远离纷争,不问名利,守着温柔岁月和我的爱人安稳度日。
可这样是得不到权与利的。
于是那天我决定放弃成为艺术家的梦想,我要走入名利场。
我要以我的方式,带来正义。
我主动向父亲低头认错,假意和解,温顺服软。
父亲笑了,母亲笑了,阖家和睦,一派温情。
我也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冰凉刺骨。没人知道,这笑容背后,是我彻底埋葬的纯粹与天真,是我赌上余生的孤勇。
我本打算留在日本,慢慢布局,徐徐图之。可父亲的算计远比我想象的更狠。
他为我安排了一场利益联姻,以此彻底困住我、拿捏我。他字字冰冷,句句威胁,倘若我不肯顺从,便会对零下手。
我别无选择。
于是我跟零分手,忍着剜心之痛,恳请他送我出国深造。
远赴异国的八年,我步步为营,拼尽所有心力积攒势力、积累资本,在陌生的土地摸爬滚打,熬过无数孤苦无依的日夜。可我终究明白,想要撼动根深蒂固的黑暗,想要颠覆盘踞多年的罪恶,循规蹈矩远远不够。
我必须越过底线,行出格之事,走最险的路。
当第一条人命从我手中流走的时候,我大脑是懵的,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手脚冰凉,我在黑夜里哭,我在寂静里嘶吼。
我终究活成了年少最唾弃、最厌恶的模样,但我知道我离我的目的在一步步接近。
我唯一的港湾就是回家后小小出租屋里的一排娃娃,我是偷偷回去拿出来的,我真的没脸见零。在寂寞的要死的时候我只能死死抱着这些玩偶,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里,贪恋着残留无几、早已淡去的他的气息。
孤独是缠骨的毒药,日日侵蚀心神。
我会像个疯子一样,在深夜空荡的小屋床上肆意蹦跳,耳机循环着我和零年少时反复循环过千百遍的歌单。歌声漫满耳畔,温柔缱绻,仿佛时光从未走远,仿佛他还在我身边,仿佛我还是那个被偏爱、无忧无虑的少女。
我不敢摘下耳机。
一旦音乐骤停,漫天温柔尽数消散,极致的寂静便会将我彻底淹没,静得连一枚硬币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让我无处可逃,直面自己满目疮痍的人生。
八年蛰伏,我终于攒够了能力,做好了所有准备。
其实我大可不必回国,身在海外,一样可以扳倒父亲,终结所有罪恶,全身而退,从此安稳度日。
可我终究舍不得。
那里有降谷零。有我整个青春所有的爱意与执念。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无论等待我的是何种结局,我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我这一生,世界狭小又贫瘠,从头到尾,只认真爱过、珍视过两个人。
一个是石田瑾,我年少唯一的灵魂挚友。
一个是降谷零,我穷尽十年光阴、爱到骨血里的人。
为他们,我甘愿赌上性命,不惧万劫不复。
归国前夕,我无意间刷到社交媒体上关于降谷零的讨论。满屏都是高中女生的热烈追捧,人人夸赞他杰出耀眼、温润出众。
时隔八年,他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永远被人偏爱,永远闪闪发光。
我开始辗转反侧,犹豫不决。
八年光阴,足够物是人非。他或许早已放下过往,早已走出回忆,或许早已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牵绊,再也不需要我这个满身罪孽、半途离场的故人。
可最后,心底那点自私又偏执的爱意,终究战胜了所有理智。
我就见一眼。
只一眼,就够了。
我偏执又笨拙地酝酿这场短暂的重逢。前一夜彻夜无眠,反复挑选衣物,凌晨五点便起身梳妆打扮,细细收拾自己早已不复年少的容颜。
站在波洛咖啡厅门口的那一刻,我手心依旧布满冷汗,心跳剧烈,紧张到手足无措。
零。
Zero。
我的降谷零。
我真的,好想你。
可短短一面,寥寥数语,我便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不爱我了。
这个结论,清晰又残忍,不容我自欺欺人。
我忽然自嘲般清醒过来。
当年是我亲手决绝分手,是我不告而别,是我斩断所有牵连,是我头也不回地远赴他乡。我凭什么奢求,这样优秀耀眼的他,八年依旧为我停留?凭什么妄想自己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北川朝,别做梦了。
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苦涩,比我最厌恶的苦瓜还要涩人。眼前精致可口的三明治,入口只剩漫天寒凉的苦味,舌尖发麻,喉头发涩。
但这不是你求仁得仁吗,北川朝,恭喜你,努力了八年,获得了孤身一人的结局。
我求仁得仁,又怨何生?
八年孤勇,八年蛰伏,我亲手终结了罪恶,最终也只换来孤身一人,满目荒芜。
罢了。
我租了间狭小朴素的屋子。八年漂泊,早已磨平了我所有棱角与热情,我的生活简单到只剩赖以生存的必需品,寡淡无味,毫无波澜。但那一堆娃娃我却带了回来,它们一直陪着我,像我最后的家人。
我捧着花来到墓地,年少时一个个像兄长一样护着我们、温柔热烈的人,诸伏景光、伊达航、松田阵平、荻原研二……尽数长眠于此。
我无法想象,这么多年,零是如何孤身一人熬过。
寂静清冷的墓园,只剩我一人孑然伫立。我对着冰冷的墓碑一遍遍道歉,终究忍不住崩溃落泪。孤单似乎格外偏爱我。
母亲死了,自杀,保姆说一天晚上母亲突然半夜说晚上吃太多了出去散散步,说只在院子里所以无人在意,直到次日泳池尸体被人发现。
我每天都在点波洛咖啡厅的三明治,早餐、午餐、晚餐,根本吃不腻,我很高兴零现在手艺这么好,但有时候远远看见一群高中女生围着他的时候还是心里会隐隐难受。
我常常对着镜子凝望自己。
眉眼间早已褪去十八岁的青涩张扬,岁月刻下浅浅淡淡的痕迹,我再也不是那个骄傲肆意、鲜活明媚的少女了。
原来执念与煎熬,真的会把一个人,熬成自己最陌生的模样。
结局将至,尘埃将落。
那天,我吃完最后一口熟悉的三明治,拿出那枚芯片。
我不愿它被找到,却也不甘心丢弃,于是我思索良久,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指尖抵住咽喉,强忍不适,缓缓吞咽。
冰凉的芯片顺着食道滑落,沉入身体深处。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人的心脏其实在胃里。
不然为何吃到满心欢喜的美食时,心底会漾满温柔暖意。
我要将它融进骨血,藏进身体,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从此,爱意入骨,真相归我,罪孽归我,遗憾,也只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