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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吃饭吧，食堂可以吗？ 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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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章镇的夏天一如既往的炎热。
宋雨盛背着沉重的书包在公交车站等城镇公交，才等了二十分钟，书包背带底下就全湿透了。
“累不累？书包也给我提吧。”
宋连城将装被子的麻袋放在脚边，伸出黝黑，布满老茧，长年握着锄头的手掌。
宋雨盛盯着父亲的手掌看了两秒钟，移开目光，拒绝道，“不用了，我背的动。”
宋连城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这个手晒得有点黑，但很干净，你看，衣服也干干净净的。”
宋连城像童真的小孩，炫耀似的展示身上那件压箱底，白的有些发黄的短袖。
上面一点脏污都没有。
年龄小的宋雨盛反而稳重很多，解释了句，“我没有嫌弃你不干净的意思。”
宋家唯一的生计就是宋连城在农村种的几亩地，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是他的常态。
他习惯靠体力去养活一个家，无论在哪儿都自觉承担体力活。
宋雨盛将父亲的劳累看在眼里，她会心疼，但她不擅长说煽情的话。
最后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我背的动。”
宋连城想法简单，没有这些弯弯绕绕，更不懂宋雨盛内心最深沉的想法，回复道，“不嫌弃就好”。
……
城镇公交在路上停停走走将近一个半小时，抵达桑县中学时，报道接近尾声。
宋雨盛气喘吁吁地小跑进办公室，好几位老师在悠闲聊天，还有一位老师在和新生交代，
“301，宿舍钥匙去找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拿，下午整理好内务，就和舍友到学校里逛一逛，认认楼，晚上记得到教室开班会。”
“好，谢谢老师，再见老师。”
宋雨盛在门口平复好呼吸，礼貌地扣了两下办公室门，“老师们好，我是新生。”
“哪个班的？”
“一班。”
所有老师看向同一个角落，宋雨盛沿着视线看过去，是个戴眼镜，圆脸的中年男教师，他翻了翻报名册，最终锁定，“是宋雨盛吧。”
宋雨盛走到办工桌旁，“方老师，这是入学作业。”
方治直接无视了那本习题册，笑呵呵地对着一群办公室同事炫耀，“今年分班分的好啊，宋雨盛这个名字你们听着耳不耳熟？”
有老师问，“县状元是不是叫这个名？”
方治简直像得了块宝，笑容比过年门口贴的财神爷还有福气，答案都不用其他人再猜。
“老方，你是不是偷偷给年级主任塞红包了？”
“诶，怎么没给我班上来个状元啊。”
你一言他一语，办公室一股酸味，方治见好就收，还装模作样的诉苦，“你们还说呢，上一届我带的班有几个小兔崽子，动不动请家长，班级成绩稳坐全年级倒一，总算送走了。还不准学校对我一个老人好点啊。”
办公室氛围轻松，宋雨盛小跑后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
“在报名册这边签个名字就好了。”方治手指空白位置，顺便关心道，“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等会儿回宿舍洗把脸休息一下，去尝尝食堂饭菜。食堂可不比家里，条件是艰苦了点，不过你得习惯，千万别耽误学习。”
宋雨盛低头签名，目光在报名册上停留了几秒，看着每一列不同字体，大多数都是陌生的名字，平淡的心有了片刻的期待雀跃，却转瞬即逝。
“好。”
“下午你也可以和舍友在学校里逛逛。门口有家书店，以后买资料或者文具都可以去那家，买资料学生打八折。”
宋雨盛拿着新生入学指南下楼，见宋连城神色着急地回电话，反复对那边说好话，让对方多宽限几天。
宋雨盛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她收好指南走近，宋连城也被那头挂断了电话，脸上布着无奈心酸。
宋雨盛先开口，“爸，程老板说得对，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他免费替我们收割，等我们自己卖完，攒够钱再支付那些工具的租金和人工费，拖的时间太久，回款太晚，他就得晚发工资。如果家家户户都这么干，他没法和员工交代。”
宋连城也无奈，“咱家确实没钱，正是收割的季节，那些大叔大伯也都在忙自家，没有多余的钱借，总不能让庄稼烂在地里。”
宋连城一脸惋惜，他不是可惜辛辛苦苦一年挣不到钱，种地最讲究天时地利，有时候气候不好，一年到头颗粒无收也是有的。
他是可惜今年庄稼长得好，可临近收获时，因为没钱，导致好好的庄稼烂在地里。
勤恳了一辈子的农民，最见不得白白浪费了粮食。
宋雨盛笔直地站在阶梯上，清雅的脸庞透着不合年纪的成熟，她提议，“不如就收个成本费，把庄稼的利润让渡给程老板，他收了多少，能卖多少钱凭他本事。我们只要他支付这一年种子肥料的费用和小小的辛苦费。再约定，明年的工具租借费和人工，优惠百分之五十，怎么样？”
宋连城低头合计，是个办法，但也犹豫，说道，“我回去找人商量一下。”
宋雨盛没再劝说，只让他赶快回去，别耽搁时间。
宋连城连续好几个晚上没睡，见宋雨盛在学校没其他事，就走了。
教学区二楼走廊
一抹高大的身影倚靠在围栏处，姿态高傲，细碎的额发往下耷拉遮住他精致的眉眼，长指把玩着时下最新款的智能机，眼神漫不经心地往下瞥。
“伯恩少爷，这学期委屈您在这儿借读。等先生气消了，一定会接您回去的。”
“这里不比国际学校，校规严，男生头发要求是寸发，正式开课前需要去理发店修剪。学校内不允许携带手机……”
助理话还没说完，罗伯恩打断了他，“Mike，你话怎么那么多？”
李迈克毕恭毕敬，“这是我的工作。”
清俊少年的喉间溢出淡淡的一声轻嗤，“没意思。”
李迈克抬眸，见少爷依旧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但又有点不同？
好像…心情挺好的。
他摸不着头脑，只觉青春期少年脾气真的难以琢磨。
“走吧。”
罗伯恩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手机，塞进口袋，步伐轻慢地迈开长腿，下楼。
李迈克赶紧跟上，“去哪儿？”
“理发店。”
“你不是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过？”
确实没有。
长相清俊的高挑少年和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在朴实无华的县城中学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一路走，耳边涌来不少叽叽喳喳的言论。
罗伯恩斜睨一眼，“出了校门，我自己去理发，你去买几身休闲装。”
李迈克还是以工作为重，“不用。”
罗伯恩反问，“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回头率多高吗？”
“啊”
李迈克挠头，他这身打扮和少爷这张脸比起来，究竟是谁的回头率更高啊。
他本着不和少爷唱反调的心，细心叮嘱，“我去去就回，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罗伯恩没答应，一出校门，自然而然地往右走，李迈克想提醒先生安排的理发店不在那个方向，转念一想就没说。
在哪儿理发不是理。
未来一学期，他可是要和少爷朝夕相处的，不能在第一天，把两人关系搞得太僵。
李迈克扭头直冲县里唯一的一家商场去。
罗伯恩在校外的小商铺逛了一圈，正值开学，很多小店在门口摆凉席脸盆热水瓶卖。
家长和小店老板就十五十二的价格，争的急头白脸，最后家长拉着小孩走，老板才松口，用着不挣钱的名头，做了这单生意。
罗伯恩觉着挺有意思，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觉就进了一家书店。
“老板，这本子几块的啊？”
“两块”书店老板指了块位置，“这都是两块，那边三块。”
“谢谢。”
罗伯恩一眼就认出了她。
宋雨盛一放下行李就来书店想看看有哪些教辅书，顺便买点纸笔，她仔仔细细地低头对比。
每拿一样，小心翼翼地试过之后，都会放回原位，不会将排好的位置弄乱，最后选了三本笔记本，两支笔和一桶笔芯。
她拿着选好的东西结账，侧身而过，马尾轻轻擦过男生的肩袖，没注意到对方。
反倒是对方叫住了她。
“打扰一下，能不能给我看看。”
宋雨盛愣了两秒。
罗伯恩微笑，“我也要买一些纸笔，但是不知道怎么挑。刚才看你选的很认真，所以想抄抄作业。”
宋雨盛点头，热心推荐，“你可以选3块的这款，纸更硬更厚，写字的时候墨水不会印到反面。你自己也可以上手摸摸。”
两块还是三块对他来讲没差，但他顺着对方的心意摸了摸，给出答复，“就三块的吧。”
“水性笔就试下写感，顺不顺，出水均不均匀，会不会有出水多或者笔头很涩的情况。”
宋雨盛拔出一支笔，眼神示意他可以再试试。
罗伯恩从她的手中接过笔，在乱写乱画的试写板上写下一个字，笔锋遒劲有力，框架之内，充斥着野性难驯的味道。
宋雨盛初中跟着语文老师练过一段时间书法，被他的字惊喜到眼底泛光，她毫不吝啬夸奖，“你的字好好看。”
罗伯恩垂眸看着对方笑意盈盈地琢磨自己的字，嘴角也控制不住微微上扬，口气十分傲娇，“随便写写而已。”
罗伯恩挑好结账。
“一共150块钱。”
罗伯恩慷慨地要替宋雨盛买单，“连她的一起付。”
宋雨盛一口回绝，“老板不用，我付我的。”
老板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到底怎么付。
罗伯恩对宋雨盛说，“就当是谢谢你替我节省了筛选的时间。”
“举手之劳而已，让你替我付15块钱，太破费了。”
“破不破费还得我说了算，比起这十几块钱，你替我省去的筛选时间更值钱。”
宋雨盛有种占了别人好大的便宜的感觉，她不喜欢这种心理状态，直到出了书店，她还有点闷闷不乐。
罗伯恩看出她的心情，问道，“一定要把钱算清吗？”
“嗯。”
少女眉如远黛，眼神如一汪山泉水般清澈，“我还给你。”
她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里头是很多零钱，一块五块十块，最大面额不超过二十。
宋雨盛翻钱包时，罗伯恩早已和迈克发了信息，让他到学校门口的书店，把买好的文具带回酒店。
他的手机是时下最先进的智能手机，滑屏，刚才他付款的时候也是直接扫的收款码。
“不用找零钱给我，没地方用。要不加个微信，直接转账。”
罗伯恩调出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等宋雨盛扫他。
宋雨盛拿好十五块零钱在手里，呆愣地看着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不知道什么叫微信的东西。
罗伯恩似乎看懂了她眼底的困惑，又怕说出的话伤到对方，小心翼翼地问，“你没有微信？”
宋雨盛坦然，“没有。”
“那你有没有手机？”
“有的。”
宋雨盛从口袋里又掏出土到掉渣的小灵通，仅有的两个功能就是打电话和发信息，是她准备读高中方便家里联系，才在镇上买的手机，花了50多块，每个月月租还要8块钱，对她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消费。
罗伯恩再次看向宋雨盛的眼神有些许的怜爱，长那么大，他第一次见这么朴素的手机。
十五块钱，他根本于心不忍要。
“啧。”罗伯恩有点头疼，“还是算了吧，你手机转不了账，我也不想要纸币。”
“那我们找老板换。”
说完，宋雨盛扭头就想回店里。
罗伯恩心一急，伸手就拽住她的胳膊，手心的触感再度让他心底有一丝丝奇怪的感觉，太瘦了，胳膊细的只剩皮包骨头。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说出口就变成了，“一起吃午饭吧，你请我吃。”
宋雨盛琢磨，哪一顿饭能刚好十五？
而且她不想和刚认识的人有牵扯，更别提坐一起吃饭了，怪尴尬的。
还是直接给钱，才分的清。
罗伯恩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发制人，“要么吃饭，要么这十五块钱就算我请你，不用还了。”
宋雨盛皱眉，终究还是拗不过罗伯恩，妥协道，“那吃饭吧，食堂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