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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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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滞的暖意裹着无边混沌,将我死死囚在软绵的床榻里。
眼皮重得像坠着千年玄铁,任凭意识如何挣扎,都无法掀开。
眼前没有彻底的黑暗,只剩一片雾蒙蒙的、失真的浅金灰白,像蒙着一层浸了水雾的琉璃,模糊、悬浮、不真切,虚妄朦胧。
数不尽的垂幔从极高、望不见轮廓的穹顶垂落,锦缎面料轻薄如烟,泛着温润又诡异的暗光,似流光絮云,又似凝固的雾霭。这是一间被层层叠叠的帷幔彻底合围的寝宫。
幔布轻轻垂坠着,无风自动,缓缓起伏飘荡,动作缓慢得近乎诡异,幔边绣着的暗纹云纹与玄色图腾,在朦胧微光里隐隐浮现、转瞬隐没,虚实交错,看得人意识昏沉,辨不清真实与幻境。
我平躺在柔软至极的床榻上,四肢沉重僵硬,根本无法挪动半分,连指尖的力道都尽数消散在绵软被褥里。意识清醒着,却彻底失控,只能被动接纳周遭的一切声响与气息。
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道沉如万古寒玉的气息。
那是谁?
他就坐在床沿内侧的锦榻上,距离我不过咫尺。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动作,不发一言,静坐的身影凝着彻骨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杀伐无数养成的帝王气场,不张扬,却沉甸甸压满整间帷幔宫殿,像一座无声的冰山悬在众人头顶,冷得人呼吸发颤。
我看不见他的模样,只凭那近在咫尺的冷冽龙涎香,和周遭骤然凝滞的空气,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安静、沉默,却掌控着此处所有人的生死。
床沿之下,帷幔围拢的空地间,齐齐跪着一众人。
所有人都双膝着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又极致佝偻,姿态恭敬到卑微,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许久,才有一道苍老颤抖的嗓音,战战兢兢地划破死寂。
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不敢提速,不敢高声,每一句说辞都斟酌到极致,字字试探、句句惶恐,仿佛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引颈受戮的罪证。
他话音落下,长久的死寂再度笼罩全屋,他们都在等葵王发话。
我模糊地听着他们断续、拘谨、破碎的对话,内容细碎又遥远,像隔着厚厚一层水雾传来,混沌不清、虚实难辨。
他们在说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名为恐惧的死寂。
我能清晰感知到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感知到每一个人心底的惴惴不安,而我始终陷在半梦半醒的桎梏里。
感官是通透的,能闻见冷冽的龙涎香,能听见细碎颤抖的人声,能触摸到身下绵软的床褥,能感知身旁君王如山的威压。可身体与意识却彻底沉在虚妄的梦境里,眼皮死死粘合,无论如何用力,都分毫无法睁开。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又梦幻。
晃动的帷幔、沉默的君主、跪地战栗的臣子、细碎破碎的低语、凝滞冰冷的空气……所有景象层层重叠、虚实交织,没有清晰的轮廓,没有真实的触感,一切都像一场朦胧、压抑、走不出去的幻境。
片刻后,我感觉身边的人起身离开了,周围安静了,顿时困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