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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 有什么在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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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在我17岁时相识。
她是我姐姐的朋友,跟我姐同岁,大我8岁。
那年我刚经历高考,正是家庭矛盾爆发最严重的阶段——志愿填报。
我讨厌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哪怕她们是我的亲人。
她们都想让我报师范大学,可我不想,我想去交大,我想读工科。
家里人轮番上了一遍都劝不动我,最终叫回了我彼时已经研究生毕业,开始工作的姐姐。
她风风火火地进来,把我带进卧室,对亲戚们挥挥手,然后门一关,两只眼睛盯着我看。
“别这么看着我。”我别扭地皱皱眉头,试图把脸往一边转。
可我姐不让,她捏着我的脸,逼我看着她,“想干什么,嗯?”
我挣扎半天,拍开她的手,不想说话。
应付那帮长辈已经够累了,我现在精疲力尽,不想跟姐姐还要说那些话。
我姐看出了我的想法,她站在我的床前,直起腰,抱着手臂,最后只是叹出一口气,“好了,我不会逼你。”
我姐是理解我的。
她高考那年,我还小,但对当时的架势也有印象,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还是冲破重重束缚,走了自己想选的金融。
我姐的手机似乎有信息来,震动几声,她划拉了两下手机,然后突然问我:“要不要出去待会儿?”
我赶紧点头,生怕晚了她就后悔。
我姐打着带我散完心才好开导我的旗号带着我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她开车,领我去了一家咖啡馆。等到入座时,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个人了。
“这是秦杨,我研究生时的同学。”姐姐介绍道。
秦杨看着很成熟,一头长发,发尾微卷,披散在肩膀上,停在腰部往上,脸上架着副半框镜,没化妆,但也足够艳丽,身上还套着件白衬衫,看起来垂感很好。
“你妹妹长得跟你真像。”秦杨率先释放善意,微笑着盯着我。
我沉默了一下,才回:“嗯,别人也这么说。”
我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久到我姐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她很忙,今天是抽空回来的,本来已经安排好了,可似乎是底下的人出了什么乱子,她只能往回赶,把我交给了秦杨。
我不是什么擅长社交的人,何况在心事重重的时候,更加没兴致跟一位陌生人相对而坐,但也不想回家。
秦杨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笑了笑,脑子一转,问:“要不要去游乐场?”
?
我皱皱眉,我并不喜欢那种地方,人多,吵闹,但比家里好,所以我点头答应了。
我坐进了她的车。
开车前,她捋了捋头发,将它们聚在一起,我这才发现,她的手腕带着一根发绳,浅绿色的,是我姐最喜欢的颜色。
她用这根发绳扎好了头发。
看得出,秦杨比刚才更放松。
既然不喜欢那个发型,为什么要辛苦留着?我不懂,但没问。
车子开得很稳,耳边疾风穿过,我眨眨眼,眼前是兴奋的人群和半空的夜色。
“啊——!!!”人们兴奋地尖叫,过山车的刺激撬开了所有人的嘴。肾上腺素飙升,欢愉占据全部大脑。
身旁的秦杨也在叫,我抽空看了她一眼,也逐渐放开声。
过山车、大摆锤、鬼屋……应我的心意,这些能让人喊出声的项目我们全试了一遍。从下午到天黑,她又送我回家。
临了分别,我刚打开车门要走,她沉静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做你想做的。”
……
我的手握在车门把手上,一动也不动。
“江迟,我听你姐姐说过,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窸窸窣窣的,好像是将发绳取了下来,“所以,听你自己的就好。”
风刮过,从她那侧打开的车窗,到我这侧半开的门缝。
秦杨身上似乎喷了香水,像是木质香,又有柑橘的清新,我收回手,借着风细细地嗅着,跟在鬼屋时,我因害怕缩在她身侧时是同一种味道,都让人安定。
“嗯。”我轻轻应着,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关于志愿填报的争吵,自然是从还没出分开始吵到了填报时间截止,我家里找了不少人,还有专门帮人填志愿的老师,劝得我耳朵都磨出茧,但她们还是没劝住。
我报了离家有些远的一所交大,一志愿是人工智能。
我当然录上了,出发那天,我姐还带着秦杨来送我。
“以后我妹妹可就是你学妹了。”我姐用手肘怼了怼秦杨,调笑。
我也是这天才知道,秦杨本科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她看着我姐,眼里全是纵容,笑得温婉,等我姐闹够了,才轻轻用手拉住她的手肘,说了句:“阿洄,别闹了。”
我姐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她们之间的气氛很好,好到似乎让我抓住了什么,但我还不太懂,只能放任溜走。
被嘱咐了几句话,我就坐上了飞机,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是我17年人生,第一次走那么远,一个人,我看着窗外的高空,心里也有些空。
家里人忙,没来送,他们说我姐当年也没人送,所以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确实,入校、领取校园卡和一些资料,收拾宿舍、入学体检,我一个人也很流畅。
大学确实与高中不同,什么都要自己顾着,没有人替我决定任何阶段的目标,学习也是,没有太多资料和习题,连考试题型都是第17到18周才被告知。
但也不错,至少自由。
我们学校放假晚,每一学期都要上满十八周,放假的时候,我很多朋友早就到家了。
回家时我坐的火车,近二十个小时的卧铺,一下车,我就看见了秦杨。
她依旧那副打扮,只是换了身厚衣服,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配着长款外套。秦杨大概有一米七几,身量很高,这么穿很漂亮。
而我在火车上滚了两天,头发都有些毛躁。
“你姐忙,让我来接你。”秦杨这么说。
我姐是个好姐姐,她从小缺少陪伴,最知道我的处境,所以就把她缺失的都补给了我。可听到这话,我忽然有些好奇,她跟秦杨到底是多亲近的关系,才能次次麻烦。
我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
我们总要说些什么的,在回家的漫长路途上。车上的暖风很热,秦杨此刻只穿着内搭的毛衣,听到我的问话,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都凝滞了一秒。
“我们……”她似乎在措辞。
不由得,我把头转向了她。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
我盯着秦杨,她的表情没有刚才自然了,下意识,我把视线转向她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根绿色的发绳。
“是这样。”我没深问,本来也没觉得她会认真回答我,“还真是……”我也顿了一下,把头转回我这侧车窗,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冬天,所有事物都盖着一层沉闷的调子。
想着想着,我莫名轻笑一声,随后慢慢补上后半句:“令人羡慕的友情。”
回了家之后我姐也在,她平常不跟我们一起住,她有自己的房子,今天似乎是特意回来看我。
我刚进门,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就看见被家里一帮亲戚烦得一脸沧桑的她,她如蒙大赦般飞速拉着我出门,说是去吃饭,当然,还带着送我回来的秦杨。
我姐请客,我们随便选了家餐厅。
秦杨点单,点了几个菜,都是我姐爱吃的,接着,她把菜单递给了我,问我还需要加什么吗。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和我姐的口味很像,只有一点不像,她爱吃香菜,我不行,我一点都不沾。
但是在外面时,我一般不会提。
服务员过来后,秦杨特意嘱咐了多放香菜,却被我姐打断:“别放了,小迟不爱闻那个味道。”
我姐她真的很好,她记得我的一切。
“我点杯奶茶送过来。”她似乎是没看上这店里的饮料,琢磨着点个外卖送来,“阿杨还是喝薄荷奶绿,三分糖少冰?”
嗯,她记得所有人的一切。
饭桌上,我们聊了很多,我的大学生活、我的学习,问我还适不适应,她们也聊了很多工作,可惜我听不太懂。
我姐和我坐一起,秦杨坐在我们对面,准确来说,是我姐对面,我看着她们俩,慢慢琢磨着。
饭后,我虽然不想回家,但也还是要回的,毕竟那是亲人。
果不其然,一坐下就是问我转专业的话题。
他们对我的行为极其不满,至今没放弃干预,只是学校换不了,就只能盯着我的专业。他们其实不懂,但他们爱说。
我搪塞着,说不能转了,其实我骗他们的,能转,到了大二才不行,可是我不想转,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我的选择。
很累,心累。
我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
难得的大学第一个假期,我约了几个朋友出去逛,她们的变化都挺大的,倒是我,好像还那样。
朋友捏了捏我的脸,一脸严肃地说:“不,你瘦了很多。”
然后开始疯狂给我夹菜。
身处同一座城市,当然会偶尔碰见,秦杨也很忙,但中午会跟同事出来吃饭,我跟朋友碰见过几次,打了招呼,也就过去了。
我没觉得我和秦杨会衍生出多么深厚的关系,毕竟她大了我那么多,中间还隔着一个关系人,我向来不喜欢跟朋友的朋友交朋友,可惜,事与愿违。
有些人,好像一旦碰见了,缘分开始了,就止也止不住。网上那句话说得对,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它像水汽,哪怕门窗紧闭,用胶带封上,它也能从缝隙里窜进来,扑到人脸上。
临近年关,屋外下着雪,很冷,哪怕有暖气,离窗户近了还是会被从窗缝溜进来的冷风刺到。
我的脾气没那么稳定,被骚扰久了也是会烦的,同一件事,向来信奉事不过三,可他们从我回来就开始一直说,说到现在,我就算是泥捏的,也该有棱角了。
大晚上的,外面还在放烟花,红的、绿的、蓝的,打在沙发上这些人的脸上,像出荒诞的喜剧。
“好了。”我不耐烦地闭了闭眼,不想再陪他们出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转专业,也不想再听你们提这种事。当初我选了就是选了,再来也是同样的结果,往后也不会改!”
放完话,跑出门,等到冷空气刺进肺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好累。
应付人真的很累,比做一天的题都累。
我抓了抓头发,烦躁地想,等回去之后又要面临一堆麻烦事。
我家里的长辈是趋向于封建大家长一样的存在,向来说一不二,不喜欢被反驳,长辈说的,错了也是对的,而我刚才不仅反驳长辈,还置气跑了出来,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哈……回去之后,非又要表演一场声泪俱下的道歉才能罢休不可。
好累。
我不想回去。
我自暴自弃地想,左右现在回去也是同样的结果,不如再拖拖。
我不想去麻烦我姐,不想她也为我的事烦心,我在上学时做家教赚了些钱,在银行卡里存着,现下去开间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当晚我站在酒店前台时,整个人都麻了,因为我,没满18岁,开不了房。
……
哇塞。
我都快忘了我的年纪。
那怎么办,回去道歉?
……
我选择找一家KFC待一晚。
感恩的心,感谢世界上有KFC这种24h店面的存在。
我低头扒拉着手机导航,地铁快关了,离这里最近的KFC有两公里,不近不远的距离,走过去?还是打车?
我正犹豫,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个人。
她身上有木质香的气息,还带着柑橘的清香,现下,此时又夹着凛冽的风雪。
“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
我抬头,视线里撞进秦杨那张脸。
她此刻没带眼镜,头发扎着,围了条棕色围巾,脸逆着酒店招牌的光。
“秦杨姐?”我愣了半天,“你怎么在这儿?”
如她所说,大晚上的,街上都没几个人了,她为什么会出来。
但她的回答,确实是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加班。”
我咂了咂舌。
“所以,你呢?”她又追问了一句。
我不肯吭声,她也就没再坚持,放弃了。
秦杨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帮我拂去积起的雪,又把围巾系在了我身上,叹口气:“不想说就算了,但你总该有个地方待吧。”
所以,她带我回了她家。
极简风,色调高级但有些冷淡,确实,像秦杨这个人。
只是,我的视线瞥到电视柜上,黑白的柜面,上面却放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相框,里面是我姐和她的合照。
她给我递了套睡衣,说:“这套睡衣我还没穿过,你先去洗澡,我准备些饭。”
“好。”
秦杨比我高,她的衣服我穿着有些大,但浴室的水流很暖,她的衣服也很暖。我悄声闻着洗后的头发,是柑橘味的。
秦杨煮了面,一起吃完后我去洗碗。
“你……”她好像也不太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毕竟我们真的不太熟,“你想告诉你姐吗?”
我果断摇了摇头,“我明天就会回家,不用让她担心了。”
秦杨说了声好,视线却往手机上瞟了一眼。
我们之间的话题,除了长辈问候晚辈之外,就只有我姐,现在这个话题也结束了,气氛自然尴尬下来。
窗外还有人在放烟花,秦杨家有一片很大的落地窗,能清楚地看见烟花炸响在空中的样子,很美。
我看着,慢慢入了神。
“江迟。”安静了半晌后,秦杨忽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我将目光转回她,她侧身坐在我身旁,背对着窗户,烟火花花绿绿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整张脸更加漂亮,她弯了眼睛,笑得比烟花还美,她说:“生日快乐。”
……
原来今天,是我生日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恍惚间,我听见自己问出口。
“你姐姐之前说过,我记下了。”秦杨的语气理所应当,好像这不是什么费神的事。
可连我自己都不记得……
原来刚才看手机,不是因为跟我无话可说,而是为了看时间吗。
世界都沉静下来,我楞楞地盯着秦杨的脸,楼外人群兴奋的聊天声隐约传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似乎,有什么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