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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虞姬一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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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下邳城的清晨带着一股血腥气,不知道是从城墙上飘下来的,还是从她自己的记忆里渗出来的。
她坐在榻边,背脊挺得笔直,一整夜没有换过姿势。
枕下的刀还在。
那个人也还在——不是在这间屋子里,而是在这座城的某个地方。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后颈的汗毛就竖起来,像被一头猛兽盯住的猎物。
门被推开了。
不是吕布。
是个梳着双鬟的小丫头,端着一盆热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姑娘,奴婢来伺候您洗漱。”
虞姬看着她。
小丫头手里的铜盆边缘磨得锃亮,水面冒着热气,是新烧的水。她身上的衣裳虽然是粗布的,但洗得干净,头发也梳得齐整。这不是随便打发来的粗使丫鬟。
“你叫什么?”
“奴婢叫青萝。”
“谁让你来的?”
青萝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温侯吩咐的。说……说姑娘初来,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虞姬没说话。
吕布。
又是吕布。
那个男人昨晚明明知道枕下有刀,却什么都没做。今天一早,又给她送来一个丫鬟。这算什么?是监视,还是示好?或者两者都有?
她猜不透。
而她最怕的,就是猜不透。
青萝见她不说话,便轻手轻脚地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虞姬没有接。
她自己站起来,走到盆边,掬水洗了脸。冷水激在脸上,一夜的困倦和恐惧都被压了下去。她擦干脸,转过身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青萝,我问你几件事。”
“姑娘请说。”
“温侯平时几时起身?”
“卯时三刻,雷打不动。这个时辰已经在校场了。”
“他平日宿在哪个院里?”
青萝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温侯近来多半宿在严夫人处,偶尔也会来这边。”
虞姬点点头,语气淡淡的:“那我昨晚,是运气不好?”
青萝连忙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不、不是的……温侯昨夜是头一回来这院子。这院子原先空着,是前日才收拾出来的。”
虞姬沉默了一会儿。
专门收拾出来的院子。
专门派来的丫鬟。
那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校场的方向隐隐传来呼喝声,隔着几重院落,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杀伐之气。
她忽然想起昨夜吕布闭着眼说的那句话——“本侯打了二十年仗。”
二十年。
那意味着他十几岁就上了战场。
杀过的人,真的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这样的人,她真的杀得了他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昨夜的冷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凉意。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匕首还在,只是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送刀的人说,等他醉酒,等他卸甲,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动手。
可昨夜他没醉到那个份上,她也没找到机会。
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快到午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青萝正在廊下择菜,听见动静便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姑娘,温侯来了。”
虞姬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放回桌上。
她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吕布已经大步跨进了院子。
他今天没穿甲,只着了一件玄色的窄袖袍,腰间束着一条蹀躞带,显得肩宽腰窄,身形颀长。校场上的汗还没干透,额角有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锐利。
他手里提着一杆方天画戟,随手靠在墙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他看向虞姬。
“过来。”
虞姬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吕布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袖口,又收回来。
“昨晚睡得好?”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虞姬垂下眼睫:“托温侯的福,尚可。”
“是吗。”他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本侯倒是一夜没睡好。”
虞姬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吕布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喝茶的动作很随意,仰头一口灌下去,不像在品茶,更像在解渴。
喝完茶,他才重新开口:“会骑马吗?”
虞姬愣了一下,摇头。
“会射箭吗?”
“不会。”
“会舞剑吗?”
“……不会。”
吕布放下茶杯,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虞姬心头最软的地方。
她会什么?
她从小被当做礼物养大,学的都是如何取悦人的本事。弹琴、歌舞、下棋、奉茶——那些在乱世里最不值钱的技艺。
她抬起头,直视吕布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妾身什么都不会。”
吕布看着她,目光沉沉。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往院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开始,来校场。本侯亲自教你骑马。”
虞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出了院子。
青萝从角落里钻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道:“姑娘!温侯可从没亲自教过谁骑马呢!”
虞姬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墙角那杆方天画戟,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没有拆穿她。
他不但没有拆穿她,还把她放在了身边。
这不是仁慈。
这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一个打了二十年仗的男人,不认为一个女人能杀得了他。
他不怕她动手。
他甚至在等她动手。
虞姬慢慢攥紧了袖口。
匕首还贴着腕骨,冰凉,锋利,淬过毒。
他以为她是猎物。
可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