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次再见，不怼他了 开学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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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的暑假尾声，毛毛细雨落下来，空荡街道浸在湿冷雾气里，细碎雨珠沾湿宋知屿的发梢。
几分钟前刚爆发一场激烈争吵，父亲宋明远把烟灰缸狠狠砸在茶几上，玻璃碎片四溅，指着他嘶吼：“滚！给老子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个白眼狼，滚！”
宋知屿胡乱抹了把脸，抓过沙发上的外套，一言不发摔门走了。
他钻进常去的网吧，开了机子戴上耳机，想靠游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憋闷烦躁，可心绪乱糟糟的，手感全无，连输好几局。最后烦躁地把鼠标一推，瘫靠在椅背上，点开手机，只有几条好友路小枫发来的消息：
路小枫：兄弟，好消息！这学期转去你们学校了！
路小枫：开不开心，以后能一起上学了
路小枫：？
路小枫：人呢？这么大喜事不吱一声？又跑哪鬼混去了
宋知屿修长指尖慢悠悠敲字回复：恭喜，要不要雇顶轿子抬你进校，再放串烟花热闹下？
路小枫跟着发来：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明天找你去。
宋知屿回：滚，明天见着先把你踹出去。
路小枫：......
正要锁屏放下手机，洗手间方向传来“砰”的闷响，像有人重重摔倒在地。声音不大，本不想多管，脚步却不由自主挪了过去。门关着，里面压着叫嚷声，他轻轻拉开一条缝，里面的人毫无察觉——三个黄毛配一个红毛，把个少年堵在墙角，摆明了勒索收保护费。
眼看几人不耐烦动了手，揪着少年衣领骂：“小哑巴听不见？快点拿钱，不然弄死你！”
少年靠墙沉默不动，几人上前摁住他，伸手要翻口袋书包。领头的正探手摸索，肩膀忽然被碰了一下，他猛地回头，撞进宋知屿冷淡清冽的眼神里，刚要开口呵斥别多管闲事，一记拳头狠狠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宋知屿收回手，语气冷硬：“知道这是谁地盘吗？在这儿闹事，胆子挺大。”
几个混混本就是欺软怕硬的闲散人员，看着被乖顺清秀的学生挨了一拳，再对上他沉得吓人的眼神，立马怂了，慌忙道歉后一窝蜂跑了。
宋知屿看向缩在角落的少年，抽了张纸巾丢过去，扫了他一眼，年纪看着比自己，随口问：“多大了？”
沉默几秒，少年开口，声音偏清朗：“十五，我叫江淮安，谢谢哥哥。”
宋知屿愣了下——才十五岁，个子竟已经超过自己。他一米七六，向来在意身高，朋友都自觉不提这事，眼下被个小自己两岁的少年压过一头，心里莫名堵得慌，嘴硬呛回去：“谁问你名字了，没人在乎。”
少年生得极好，五官立体精致，冷白皮衬得眉眼干净，是耐看的单眼皮长相，宋知屿样貌随母亲，清秀偏柔，肤色是长期作息差、营养不足养出来的病态苍白，嘴角和左脸有着淤青，是刚和宋明远打架留下的，宋知屿没再多看，转身走回机位。
察觉身后江淮安跟着出来，他没吭声，坐回位置准备通宵。刚坐下，少年也拉过椅子挨着他坐下。宋知屿扯下耳机，不耐皱眉：“坐我旁边干什么，挪一边去。”
“哥哥救了我，是好人，想跟着你。”江淮安垂着头，缩在椅上，模样委屈得快要红眼眶，“对不起，可能是我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走。”
宋知屿顿时像刻意欺负人的恶人，心里别扭，闷了好一会儿才松口：“算了，随便你，爱坐哪坐哪。”
江淮安撑着脑袋侧头安安静静望着他，不闹不说话，目光黏得人发毛。游戏画面跳出“阵亡”提示那一刻，积攒的火气压不住了，他转头质问：“你有病？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江淮安依旧不语，就定定看着，仿佛要把他模样刻进眼里——心里只觉得，哥哥长得真好看。
宋知屿被江淮安盯的神色不自在，往后缩了缩，江淮安清笑一声，直起身，转身走出网吧。
等宋知屿回过神，人已经没了踪影。
暗骂一声操，居然被个小屁孩弄得方寸大乱。
心里憋着股别扭，暗下决心再碰到绝不伸手帮忙。
宋知屿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望着网吧门口晃动的雨帘，心底又闷又躁。
刚才被江淮安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原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他嗤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游戏屏幕。可指尖总是莫名发飘，脑海里反复闪过少年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还有他眼底湿漉漉、格外乖巧的模样。
明明是个比自己还高的小屁孩，偏偏乖得像只被欺负惨的小奶猫，让人硬气不起来。
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网吧里冷气很足，吹得人指尖发凉，周遭满是键盘敲击的嘈杂声响，却偏偏衬得宋知屿的世界格外安静。
他彻底没了玩游戏的兴致，干脆切出页面，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小城。街上行人绝迹，只有路灯在雨幕里投下昏黄斑驳的光影。
宋知屿以为江淮安早就彻底走了，压根没把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放在心上。
可大概十几分钟后，网吧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微凉的雨风裹挟着湿气灌了进来。
宋知屿下意识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门口的身影。
是江淮安。
单薄的外套被细雨打湿大半，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前，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被雨淋湿却一点也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清冷感。
少年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微微垂着眼。
停顿几秒后，他抬脚，一步步径直走向宋知屿的位置。
周遭依旧喧闹，可江淮安的脚步声，却清晰地落进了宋知屿的耳朵里。
少年停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俯身，将还带着温度的牛奶轻轻放在电脑桌的角落，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刚淋雨的微哑：“哥哥刚才出门给你买了瓶牛奶，当做你救我的谢礼。”
宋知屿愣住了。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对方的眼睛很亮，干净又纯粹，直直地望着他，盛满了真诚和小心翼翼的欢喜。
江淮安攥紧衣角，耳根微微泛红，难得多说了几句话，“这个是热的，不凉，你喝。”
宋知屿看着那瓶包装简单的牛奶，又看向少年湿漉漉的眉眼，心底那点烦躁忽然就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向来冷淡孤僻，从小见惯了家里的争吵和冷眼，极少有人会这样笨拙又真诚地对他好。
明明只是随手出手的一次帮忙，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在这个十五岁少年眼里，却成了需要认认真真报答的恩情。
宋知屿喉结轻滚，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却没了刚才的戾气：“不用，举手之劳。”
“不行的。”江淮安很固执，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哥哥帮了我，我要谢谢你。”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桌边，不吵不闹，也不打扰他打游戏，只是执拗地等着他收下这份微不足道的谢意。
宋知屿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莫名一软，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瓶牛奶。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瓶传来，熨帖了他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晚的寒意。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
江淮安瞬间弯了弯眼，眼底亮起细碎的光，像落了漫天星光，好看得惊人。
“那哥哥，我先走啦。”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再次走进茫茫雨幕里，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潮湿的夜色中。
宋知屿握着温热的牛奶，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指尖微微一顿。
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还在不停响动，屏幕上依旧是惨败的战局，可他却彻底没了任何情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鬼使神差地，想起少年刚刚那句软软的“谢谢哥哥”，想起他委屈耷拉的眉眼，想起他直直凝望自己时，纯粹又滚烫的目光。
宋知屿无声地抿了抿唇。
算了。
下次再见，不怼他了。
夜色渐深，细雨未歇，这个被家庭争吵填满的糟糕夏夜，因为一个陌生少年笨拙的温柔，悄悄多出了一点温暖的余温。
而宋知屿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出网吧的江淮安，站在雨夜的路灯下，回头遥遥望着窗边那个清冷的身影，心口砰砰直跳。
十七岁的宋知屿，像骤然照进他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从今晚开始，便牢牢落在了他十五岁的心底，再也挪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次再见，不怼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