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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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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雏鸟】
刚进组的时候,我对他的感觉其实很简单:他是组里我最早认识的人之一,我们有一些课是一起上的,有他在的地方,我就不用一个人坐在陌生的教室里。
那时候我对他谈不上好感,更谈不上喜欢,只是一种很本能的依赖——新环境里有一个认识的人,哪怕只是知道名字、能说上几句话,也会让人觉得安全一些。人在陌生的地方总是会抓住一些熟悉的东西,而我抓住的恰好是他。我们一起上课的时候,我会自然地坐在一个有点距离的地方。他有时候会和我说话,有时候不会,但那种“有个熟人在旁边”的感觉,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其实他一个学期也没来几次课,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帮他答到。他也不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来,我也不问。我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很浅的默契——我知道他不来,我帮他应付过去,他欠我一个不必还的人情。期末的时候,我会提醒他考试的时间地点,他会回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消失。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我们之间最干净的相处方式——没有情感上的试探,没有关系中的博弈,只是一个习惯了帮别人答到的新生,和一个习惯了不来上课的老油条之间,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联系。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种微弱的联系会在后来的某个节点上被放大成一种我无法忽视的张力。我只是在那些一起上课的下午里,偶尔转过头去看到他坐在旁边的样子,心里想着:有个人在,确实比没有好。那种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我们之间开始出现那些更复杂的东西,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在那么早的时候,就习惯了他存在于我的视线范围内。
【补:别跟着我】
今年三月初,刚开学。
他是导师那门课的助教。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一起”去上课——不是恰好选了同一门课,而是我们被同一件事带到了同一个地方。他和他舍友坐在一起,我挑了一个后排的位置。我们之间隔了好几排,像是各自在完成各自的任务。
下课之后,我们和导师一起走回去。走到中途导师去了一趟洗手间,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确定是该等还是该先走。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判断习惯,遇到这种情况,会下意识地找一个自己稍微熟悉的人的方向跟过去。
他走在前面,我跟着他走了几步。
然后他回过头来,语气不太好的说了一句:“别跟着我。”
那句话的语气不算重,但它的意思很清晰——他不想让我在他身后。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哦。”
我没有再跟着他。我打开手机扫了一辆单车,自己骑车走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在心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的恶意,只是一句不太客气的划界,像是在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亲近。”
我不是没有被人拒绝过,但那是第一次有人用“别跟着我”来和我划清界限。那句话让我感到一种我很难形容的情绪——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原来我在你那里是这种位置”的确认。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联系,哪怕只是同门之间那种“可以一起走一段路”的松散约定,但他在那个瞬间让我明白:我们没有。
他说“别跟着我”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感到了一阵细微的刺痛。那种刺痛不是来自于某种深层的感情,而是来自于一种“我本来以为可以信任你,但你不希望我信任你”的错位感。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烦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是不是本来心情就不好。我只是骑着车,把那句话放在心里,没有继续想下去。
我后来再也没有主动跟过他。我们一起上课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在同一个教室里,但我不会再自然地走到他附近。他在我的感知里从一个“可以靠近的人”,变成了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人”。
那句话,像是一道门,轻轻关上了。而我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补:座位】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坐在一起过。
我说的是那种并排坐着、靠近到可以自然说话的距离。我们没有同桌的经历,没有相邻的座位,也没有那些随机形成的共处时刻。原因很简单——我母单,对异性的边界感很强。我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一个异性到可以“并肩而坐”的程度,不是因为我讨厌他们,而是因为我需要维持一种物理上的安全距离。那种距离一旦被打破,我会感到不自在,即使对方没有做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事。
所以那些我们一起上的课,我从来都坐在离他隔一个位置的地方,或者在斜后方,或者在几排之外。我知道他在那里,他也知道我在那里,我们之间有一道透明的、由我划定的界限,不需要说明,也不需要解释。
现在回想起来,那道界限也许比我能意识到的更早地塑造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它在开始时就标记了一段特定的距离,让后来的每一次靠近都变成某种需要特意跨越的行为。我不是被动地等待他靠近,也不是主动地推开他,我只是以自己习惯的方式,在与他相处时留出了一段恰好能让我感到安全的距离。那段距离限制了我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也让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真正进入彼此的个人空间。
那些模糊但存在的日子里,有一次打羽毛球的时候他直接坐在我旁边,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不太习惯他的靠近,无论我问心是否有愧。它不是一道壁垒,而是一层缓慢生长的薄膜,可以保护我,也可能阻隔一些还没有到来的靠近。
我知道那道屏障也在影响我们后来的关系,影响我在关键时刻后退的倾向,也影响我对他信号的谨慎解读。它保护了我,也延迟了一些本来可能更早发生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习惯性地退开,如果他靠近的时候我没有侧过身,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一个不同的走向。也许我们会更早地建立一种无需解释的默契,也许那些需要反复试探的时期会被缩短,也许我会更早地学会如何在保持边界的同时接纳另一个人的靠近。我不知道。但我也没有后悔。
那道屏障确实替我守住了一些东西。即使它挡住了后来可能更早抵达的温度,我也不会为它感到遗憾——因为在那个时候,它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是我在还没学会如何在复杂关系中安置自己时,唯一能依赖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