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回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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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纳兰烨的心底深处总觉得他应该知道她的名字。不过，他坚持，她倒也固执，四目就这样无声地撞击着，两人也一直这样无言地僵持着，双方竟然互不示弱互不相让。
“哈哈。”很快，撞在一起的视线以纳兰烨开怀的大笑结束。
闫灵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抽抽手，这回纳兰烨倒是松开了。
“倔傲的气势，我喜欢，不过，我更喜欢将它蹂躏。”冷酷的话却在她的耳边吹起一阵热风。闫灵儿微窒，眸看向他，却见他已然站起。“此地不宜久留，欧阳厮的人随时会找来。走吧。”
闫灵儿顿了下也站了起来，两人双双往河中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她又感觉到纳兰烨来牵她的手，心里不由一阵厌恶。
“必须牵着，我不会游水。”纳兰烨剑眉微竖，不满于她此刻嫌恶的表情。二十多年来，只有他厌恶女子的触碰，何曾轮到女子来厌恶他的触碰？
闫灵儿瞥了他一眼后将美目扫向四周，似在寻找着什么。
纳兰烨也跟着她将周围扫了一遍，除了一片茂密繁盛的芦苇丛，还是刚刚飞回的几只觅食野鸭，其他也没发现什么。
手又被重重甩开，纳兰烨沉脸看去，刚想叫骂，却见她正往芦苇丛走去，确切的说是往芦苇丛旁的一根浮木走去。
有了浮木的支撑，游水会省力些。纳兰烨是该好好赞赏闫灵儿的考虑周到，但是，一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听她那句“这回就无须牵手”的喃喃自语，明了她果真讨厌他的触碰后，纳兰烨就郁结难消。
然而不管郁不郁闷，纳兰烨还是乖乖跟着闫灵儿，搭着浮木，进入紫泉河。
*
入水后，推着浮木，带着这十足的旱鸭子，闫灵儿一口气就游出了好几百里。那药还真是厉害呢，都快半日了，她的身体还处于亢奋之中，灵活麻利地摆着双腿，闫灵儿毫不停歇地游着，快速地游着，一点也感觉不到疲惫。这种感觉，就好像体内有东西在燃烧，传送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很快，日头已然西斜，夕晖染红紫泉河面，借着自己对这片水域的熟悉，避开官方水路，灵活地穿过几片水泽，闫灵儿带着纳兰烨由僻静水路躲过了欧阳戎派在岸边搜人的队伍。
一直观察着闫灵儿的纳兰烨将眉头却越皱越深，忽地，他扯了下浮木，唤住她。“我们休息一下。”
“休息？”闫灵儿只是瞥了纳兰烨一眼，继续向前游，“不必，我现在很精神。”
“必须休息。”纳兰烨吼道。他当然知道小丫头现在精神得很，那药……
见闫灵儿执意继续，纳兰烨一急，拉着浮木，就想往旁边的河岸游去。无奈他泳技拙劣撇脚，一点也游不动？瞧他的神色，跟那药有关？考虑到自己身体，而且此刻天色渐黑，的确不宜再游。闫灵儿应了，推着浮木在旁边的小洲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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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岸，放好浮木后，闫灵儿接过纳兰烨递过来的匕首，转身朝芦苇丛走去，眼前勉强能生火的只有芦苇了。刚将腿盘好的纳兰烨，看着闫灵儿的背影，突然一阵恍惚。梦中那抹绝然而去的身影再次涌现心头，竟然与眼前的小丫头隐约相契。该死，没有吃解药，他又开始产生幻觉了吗？纳兰烨心疼得揪起，难掩的酸楚，抚额沉吟着。
怀抱一大把芦絮和几根枯枝回来的闫灵儿看到纳兰烨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奇之下，她问道：“你不舒服吗？”
纳兰烨闻言抬起了头，看着她，眸光中隐有纠结。“为什么离开？”
他问她，确切地说是问那个与她背影相似的梦中人。
闫灵儿蹙眉，语带不解，“我不是去收割可供生火的芦絮么？”他问的也够好笑。纳兰烨猛然清醒，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他黑着一张脸继续闭眼打坐调息。不会是她，眼前的少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采珠女，怎会是那个被称为扶邦倾天的红颜？调息中的纳兰烨苦笑着。其实早在一开始闫灵儿教他学游泳的时候，他就借机把过她的脉象，她毫无内息，一点武功也不会。
闫灵儿不满地瞪了某人一眼后就远远地坐到他的对面。
很快，两人之间就燃起了小火堆，勉强烘烤着两人的衣物。
调息一会后的纳兰烨看了一眼正认真地拨弄着火堆的采珠女，迟疑一会后终将藏于靴中的一物取出。这是一个通体呈银的铁筒，圆柱形，直径约一个小指长，高度也不到一尺。
银色的光芒在闫灵儿的眼前晃动了下，将火烧旺的闫灵儿好奇地抬头，正好看见对面的黑衣男子从一个圆柱形铁筒中取出一幅画轴。只见他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这幅画轴，这让闫灵儿不由心生好奇，这画他一直带在身上吗？想他们在水中浸泡了半日多，这画居然没有任何浸湿的迹象。
暗奇之余，闫灵儿把视线看向了纳兰烨腿边的银色铁筒。想来这铁筒也不是什么俗物，里面肯定是以防潮、防腐的材料做成，然后再将铁筒开合处的接缝做得密实点就好。秀手摸向腰间采珠用的筒形竹篓，闫灵儿微微耸肩，比起人家那个神奇的玩意儿，她的盛珠竹篓显然简陋了很多，不过，这也够了，反正放在筒里的珍珠不怕湿。想到采珠二字，闫灵儿的脸色难掩的黯然。
“怎么了？”她的黯然神伤似乎让纳兰烨看了去。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倒霉，莫名其妙被你劫了。这么晚都没回去，也不知丽丽姐会担心成啥样。”采珠女将头搁在膝上叹着，那小手有些烦躁地拨弄着眼前的火堆。
“说了，我生你亦生。我纳兰烨不会亏待帮我的人。等我回到天权，你想要多少金银珠宝，都给你。”他说得倒豪气，她却撇了下嘴，“金银珠宝要再多有何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呵，难得采珠女也懂这些。”纳兰烨倒是有些赞赏，晃晃手中的画轴，纳兰烨忽然问道，“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闫灵儿抬起头看了他手中的玩意一会，有些想当然地回到，“不就是一幅画轴吗？”
“对，画轴。“纳兰烨倒是应承了下来，但一会后他又开口道，“这明明就只是一幅画轴，却藏有一座黄金之城，明明就只是一幅画轴，却能挑起世人的贪欲，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
“嗯？那这就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轴了。”闫灵儿一边随意应和着，一边继续往火堆中加些卢絮。
见对面采珠女对这画兴趣索然，纳兰烨勾起一抹笑意地说道：“它叫《美人泪》。”
“哦。”闫灵儿不以为意地应道，但当消化完这三个字后，抓着卢絮的手不由一顿，继而抬起了眸看向纳兰烨，满眼的震惊。“《美人泪》？！”
“对。”似乎很满意采珠女对画轴名字的反应，纳兰烨嘴角的笑意更深，那看着采珠女的眸光更是深邃，隐含着探究。
再看了一会纳兰烨手中的画轴，闫灵儿却颦眉说道：“那是个不详的东西。”
“不详？”纳兰烨顿觉有趣，遂又问道，“你可知《美人泪》是什么东西？”
“当然。”将火焰拨亮，闫灵儿迎眸直视纳兰烨，“《美人泪》据传是百年前天玑国第一画师鬼才费无痕所作的一幅奇画。而这画奇处一共有两点，其一是画中明明在笑的绝世美人却让观画者感觉她在哭；其二嘛就是隐于这画轴下的那张通往黄金之城的地图。不管是美人画还是藏宝图，这《美人泪》百年来都是星华大陆炙手可热的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是我们这等与世无争的采珠人也晓得。”
“对。它的价值无法估量。”纳兰烨笑着，欣赏采珠女对画轴的了解。“但，为什么你还说它是不祥物呢？”
垂下眸，闫灵儿抱起双膝，将下巴搁在膝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美人泪》虽是宝，却也是世人争得死去活来的东西。因为它，鬼才费无痕死于非命，死后还被冠上通敌的罪名，费家更在一夜间惨遭灭门。因为它，一直以来都与世隔绝的诸侯国摇光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甚至于还引来紫微武帝的进犯，然后，两个月，摇光国被灭，而挺进摇光，迈向黄金之城的紫微大军却也在几天内一并消失在那神秘的摇光国度。也是因为它，紫微天朝从武帝消失后就开始没落，一百年前，仅存的六个诸侯国连横结盟，紫泉一役，一纸城下之盟的紫泉条约后，紫微天朝从此放弃了霸主的地位，与各国平起平坐，虽仍以‘天朝’称之，却只是对它的讽刺罢了。天朝威望一失，各国称霸的野心陆续而起，然后乱世再次开始，黎民百姓再次生活在乱战之中。百年来，为了寻找这幅随着紫微武帝失踪而消失的《美人泪》，各国更是暗斗明争，兄弟情谊可有可无。两年前，当《美人泪》再次出现在星华大陆时，各国更是直接撕破脸面，一场场战役接踵而至，兵戎血渐。”
采珠少女静静地说着，纳兰烨也静静地听着。此刻的他脸上的笑意已无，看着眼前小小年纪的采珠少女，有些震惊于她对《美人泪》和历史的熟稔。
呆呆地看着渐渐微弱下去的火焰，顿了一会后，闫灵儿再次抬起了漂亮的眸子，隔着火光，明灭之下，纳兰烨仿佛看到了少女眸中流露的深沉。只听她继续说道，“你说，为了这么幅画，星华大陆已经四分五裂了百余年，如今，它再次重现，星华大陆又将继续咆哮多久？这样一个满身是血的东西，在我眼里，在黎民百姓眼里就只是一个不祥之物罢了。你说呢？”
久久的对视，无声的凝望，四周静了下来，唯有小小的火堆艰难地维持着光明。率先反应过来的闫灵儿赶紧将旁边的枯枝卢絮加入，火焰再次烧起，“哔啵”作响。
“放心，不管世人怎么看，《美人泪》在天权眼里只是圣物，百年来如此，以后也是，《美人泪》会继续消失在历史的尘埃。”
耳边响起的话让拨弄着火堆的闫灵儿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直到对上那深邃却坚定的眸光时，她才相信刚刚那样铿锵有力的保证不是幻听。
“那很好。”她淡淡地回着，却甜甜地笑着。纳兰烨怔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绽放于芳唇下的一对小圆梨涡，竟一时忘了呼吸。淡漠的采珠女因那一对可爱的梨涡变得亲切甜美多了。
“你应该常笑。”这样的她才像采珠女。纳兰烨的话让闫灵儿微微一窒，“我笑了么？”她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准备走开。纳兰烨有些微讶地看着她，因着她刚刚的口气，竟那样的冷淡。气氛的骤然变化让纳兰烨有些不解。他说错了？
“小丫头在别扭什么？”纳兰烨不以为意地打趣着，“好了，你去弄点吃的，我再调息一会。”收好《美人泪》，盘好腿，纳兰烨很是自然地下着命令。
纳兰烨命令似的口吻让闫灵儿有些不满，刚想回一句，但腹中咕咕叫起的声音让她收回了埋怨。将手摸向肚皮，看着已然闭目打坐的纳兰烨，闫灵儿不得不拖着疲软不堪的身子，开始忙活着下水抓鱼。这一日下来，那阵亢奋与挥霍过后，她只剩下深深的疲倦，大脑已经开始昏花，腹内更是饥肠碌碌。
然而就在闫灵儿转身之际，纳兰烨却睁开了一双深邃犀利的凤眸，他看着她，更确切的说是想看透她。他知道她没有武功，所以在她面前拿出了《美人泪》，他不怕她抢，同时也想再次加以试探。眼前的采珠女是敌是友他仍旧未知，而她对世人疯抢藏宝图的熟识以及通透的不俗见解让他又疑又惊。
她手无缚鸡之力，但绝非一介平凡的采珠女，可若她对他心怀不轨，为何会故意露出这些不该有的破绽？他纳兰烨竟然没看懂她。有趣，他倒想看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采珠女会有怎样的故事。火光明灭下俊毅的脸庞上露出了饶有趣味的一丝浅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回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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