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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空射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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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履君对着秋去冬来得交点可谓又爱又恨,恨它寒冬绵长万物萧条,但又爱它鸿雁南飞迁徙,漫天野味乱舞。
尽管两人平日里交流不多,但君胜群还是可以在对方的眼角眉梢上看出草履君这两天的特别高兴。乃至于对方欢欢喜喜地抱着她走了颇漫长的一段路程之后,她心里甚至萌生出被盲婚哑嫁的错觉——因为草履君脸上的兴奋足以媲美新婚洞房的新郎。
草履君一直抱着她来到了河溪边上,嘴上咧笑,笑得异常狰狞。
君胜群忍不住双手回抱对方,死死地抓着草履君背后的衣衫:
“你、你莫不是要抛尸了?”
尽管当时意识模糊,她还是记得草履君是在这河道上将她捞活起来。
草履君讶异道:“你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君胜群想,这人一定不晓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么地狰狞;她实在找不到任何委婉的字眼去美化对方的神情,因此她选择沉默不语。
草履君将君胜群放在河边,笑得像朵烂菊花:
“虽然你站不住脚,但是洗洗刷刷应该是没问题的。”
“……”君胜群干脆不吭声,她必须承认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想高度。
草履君搭好木架,取来河边碎石——这些石头经水流长年冲刷,表面棱角早已磨平,显得异常光滑。她将石头垒成二指高的圈儿,又喜滋滋地站起身来削尖树枝、凿碎石子。
君胜群愣在边上,几番欲言又止,亟欲给她削些利器,但心里挣扎多次,还是没能开口。
待至万事俱备,草履君倒是不急了,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沙地上,随口说道:
“……下次如果你跟我比划,切记不要再迈开右脚。”
君胜群讶异道:“为何?”
“我虽不晓得你师承何处,但是你提剑的起手式就是先出右脚——你或许知道这是师门招式的破绽,故而苦练下盘功夫,但是迎敌之时却又是在此错失毫厘。”
“你……为何会知道?”
“你伤得最重的地方也在右脚……”
两人对答之间忽闻长天回雁呼啸,草履君旋即起身,折下一段树丫,在桠口处绑上布帛,二指间夹一枚碎石:
“你明知破绽在右足,故而苦练下盘;但是这些优势亦会置人于死地——”
正如善骑者坠马、善水者溺水、善饮者醉酒,善战者殁杀。
她凝神注目,倏忽间寻到猎物,手上暗运巧劲,松开二指、碎石乘力弹出树丫——
君胜群暗暗称赞这手暗器功夫,只见碎石以迅雷之势劈空登天——然而这崖底射雁距离上毕竟太大,而且工具简易,几乎是在碎石脱手出去的同时,草履君手上的树丫便应声折断;但上面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碎石即使打落大雁,这大雁会掉落在哪里才是重点。
故此,君胜群明明看到碎石已经击落了雁子,但是猎物却是掉在崖上。
“……这……那……好吧,你别丧气,就当便宜了崖上的人吧。”
这小骚动惊得群雁聚还散,最后也没给草履君机会的组成整齐队伍翩然告别。
“这高度我还真打不死雁子的,顶多将它敲昏……”
草履君咬牙切齿地说着,照样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等待下一批倒霉的雁子。
君胜群心道,即便自己功体无损,伤势痊愈,也未必可以像对方一般手执枝桠立深崖,长空射雁如霹雳。
两人显然被刚刚错失猎物的结果给郁闷到了,因此这两位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字不吭地等着雁子。
南回的雁子归家心切,总算没有辜负深崖二人的殷切守候,半晌之后一群雁子翩然而至。
静候多时的草履君手执枝桠,以碎石为矢,布帛为弦,二指控弦暗运内劲,利矢迅猛射出——这回瞄准的是飞雁右翼。
雁子右翼受创,失去依凭,脱离南迁的队伍,掉落在草履君殷殷守候的深崖里。
久未尝肉香的二人这回笑成了两朵烂菊花,草履君施展轻功,疾奔一段路捡回负伤的猎物,扬手将雁子扔给君胜群;那曾经是天音门杰出优秀的大师姐现在眼泛绿光,手执削尖的树枝将其抽筋拔毛开膛破肚,下手利落,媲美集市屠夫。
草履君打响火折子,急忙预热生火——她接过君胜群处理好的大雁,将其串上树枝凑到火堆里,喜滋滋地翻转熨烤;当雁子肉表上爆裂出兹兹的油花,草履君真心觉得什么都是浮云;当那石子堆里的火炉飘出肉香,君胜群真心觉得世间万物最美好的也不过如此;当雁子肉外烤得金黄,远处传来吆喝声:
“我奉师命,来收缴新烤的雁子肉。”
这一刻,两朵烂菊花迅速凋零,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