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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千夫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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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皮绳一但沾上水就会紧缩变形,手腕上的活结因为连日赶路所甚出的汗珠而深深地陷进皮肉里,幸而口中所衔只是一般的麻布条,不然按照皮绳形变的强度,她的脸颊非肿起一边不可。
那些身穿宫装的侍女押解着一行天音门徒连日赶路,脚下的棉鞋早已磨破,素心已经不记得自己步行了多少时日,唯一支撑她的继续前行的是前方徐徐而行的罂粟花车。
点缀在窗棂两侧的罂粟花硕大而火红,仿佛是饱尝情/欲的少妇,随性地披上自己喜爱的大红裙褂,恣意地舒展地身姿,胸前的蕊蘘若隐若现;即使是千夫所指,也径自浪荡红尘。
每日午时与酉时即有身穿宫装华服的侍女解开天音门俘虏的口条,给她们喂食少量的干粮与清水。
在素心还没能接受自己被俘虏的事实之前,她曾恳求过那名为自己喂食的侍女:
“……姑娘,请你让我见见我的同伴,她身子骨弱,经不得这一路颠簸的。”
侍女吃吃地笑道:“哟,原来你还有老相好,她叫什么名字或者我还能领她来见你。”
“她随亲人姓曲,双名素弦……”
那侍女本是把玩着手上的半截皮绳,闻说素弦之名时手中皮绳疾挥而出,狠狠地抽上素心右腿。
宫装侍女嗤笑说道:“这名字岂是你可直唤,小贱/人,睁大狗眼看清楚,前面马车里面的就是凤栖城的少主人,可不是你们天音门这样的丧家犬能比的。”
素心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侍女就已经动手用麻布封了她的口。
凤栖城左右护法夜袭天当日,天音门徒或是自绝师门,或是束手就擒,有些师姐妹不堪被俘之辱在赶路途中自刎殉亡,最后能坚持到玉屏凤栖城的只有寥寥数人,素心眼看着昔日同门如今彷如行尸走肉,心中亦是心酸难忍。
素弦所乘的罂粟花车早在金、柳二人护送下首先驶入凤栖城,被俘的天音门徒被拦截城门外,守住城门的均是身穿轻甲的少女;此时那些轻甲少女端来青瓷、白瓷大碗,碗中液体无色无味,然而那些所剩无几的天音门徒都晓得这两碗水足判自己生死。
押解俘虏的宫装侍女扬声说道:“诸位拜访凤栖城,城主凤颜甚悦,特赐青白二瓷、礼待诸位;愿与凤凰共栖者则呷青瓷汤水,若是心之向往极乐他乡则就白瓷汤水,生死一念,我等绝不阻扰。”
侍女清音方落,天音门中有一人愈众而出,捧起白瓷大碗,仰首牛饮——素心认得,那人是尚舞部下的弟子,本来有望继承于冬行衣钵,她坚持到此时大概是想见一见灭门的仇人,只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同伴丧命的绝望令她无法再忍耐,此时求死她更要让凤栖城的人知道天音门徒气节犹在。
她不顾腹中鼓胀,任由毒水划过喉头,溢出唇畔、浸湿脸颊脖颈,竟是硬生生地饮尽整碗毒水!她一摔白瓷大碗,怒指凤栖城门,高声疾呼:
“我天音门徒不畏生死,我郁紫藤就是要死在凤栖城城门前,亲眼看着这妖孽横生之地被踏平之日。”
宫装侍女仿若未闻,只扬手招呼下属再送来白瓷毒水。
天音门其余部众亦逐一上前,捧起白瓷大碗,饮下毒水。
郁紫藤眼见素心无动于衷,不免有些急躁:
“素心师妹,有这么多姐妹结伴上路,你还犹豫什么!”
“我……”素心想说自己并不怕死,她怕的当然不是死,然而今日她若仗着一时意气自我了断,就再也见不到素弦了。
郁紫藤亟欲发怒,然而全身慢慢开始脱力发软——白瓷中的毒水她饮得最多,故而药效发作得最早。郁紫藤只觉得全身上下轻飘飘的、就像是裹进了云层一般;她慢慢地笑了,胸中涌出一种急躁的情绪,她无法
自控,渐渐地笑声由小变大,仿若癫狂。
“……师父、门主,紫藤现在就来陪你们了!”
语毕,她全身一软,口吐白沫倒在凤栖城下。
其余喝下毒水的数名天音门徒亦相继毒发,倒在素心脚下。
宫装华服的侍女嘻嘻笑着,来到素心跟前:
“现在还剩下你一人,看看你的同伴,死前是多么地快活啊。”
素心跨过地上的尸首,与她擦身而过。
素心手捧起青瓷大碗:“我现在只要活着而已……”只要活着,就能见到素弦!
宫装侍女说道:“喝了盟订酒,你就要永远效忠凤栖城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只属于玉屏凤栖城,天音门的恩怨与我一概无关。”
素心双膝跪在城门前,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