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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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街头巷尾，突然开始流传一本匿名小说。
书名叫《异世微光》，装帧朴素，没有作者署名，只在扉页印着一行小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不被时代所困的灵魂”。起初只在几家小书店悄悄上架，不出半月，竟成了沙龙茶会上最时髦的谈资。
“你读了《异世微光》没有？”内瑟菲尔德庄园的午后茶会上，宾利小姐卡罗琳拈着茶杯，故作高雅地挑起话题，“听说作者是位女士，笔触却犀利得很，把那些虚伪的绅士讽刺得体无完肤。”
简坐在宾利先生身边，温婉地笑了笑：“我倒觉得书里的女主角很有主见，不像寻常小说里只会等着被拯救的姑娘。”
“正是这话！”宾利先生眼睛一亮，“她敢于当面反驳那些自以为是的言论，我倒觉得可爱。”
达西坐在窗边翻看账本，闻言抬了抬眼。这几日他在伦敦处理庄园事务，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议论这本书。托姆昨日还说起，连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娘都在讨论剧情。
“达西先生对此类通俗读物想必不屑一顾？”卡罗琳故意问道。
达西合上账本，语气平淡：“未曾读过，不便评价。”
话虽如此，午后他离开宾利家，路过圣詹姆斯街的书店时，脚步却不自觉顿住了。橱窗最显眼的位置，正摆着那本《异世微光》。深蓝色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得近乎突兀。
“先生要看看吗？”书店老板殷勤地迎出来，“这本卖得极好，今天刚补的货。”
达西沉默片刻，终究走了进去。
***
当夜，彭伯里庄园在伦敦的宅邸书房里，达西靠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浏览，越读却越慢了下来。书中的女主角出生乡绅家庭，聪慧敏锐，面对贵族男子的傲慢时，她不曾自卑怯懦，反而用犀利的言辞直指对方偏见所在。有一段对话尤其让他眼熟——
“您以为出身高贵便天然拥有评判他人的权利？”女主角在舞会上对那位傲慢的男配角说道，“在我看来，真正的尊贵在于品格，而非姓氏。一个以出身论高低的人，内心恐怕贫瘠得可怜。”
达西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这语调，这锋芒，几乎与那个在梅里顿舞会上当众反驳他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如出一辙。他眼前浮现出那日的画面：她穿着浅蓝色长裙站在他面前，眼神明亮，嘴角噙着一丝近乎挑衅的笑意。
“达西先生倒是坦诚，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您屈尊？”
他当时觉得这女子粗鲁无礼，如今回想，那话语里藏着的，何尝不是一种清醒的傲气？
达西继续往下读。书中女主角不仅言辞犀利，更有独立的谋生之能——她靠着撰写文章悄悄积攒资金，暗中资助家乡因灾荒受苦的乡邻。有一段她深夜伏案写作的描写格外细腻：
“烛火摇曳，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不仅是故事，更是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里，艰难为自己开辟的一方天地。她知道前路漫漫，却从未想过依附任何人。”
达西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像了。不止是性格，连那种在细微处流露的、超越时代的通透感都像极了伊丽莎白·班纳特。他想起那夜在内瑟菲尔德庄园偏厅，撞见她伏案写作的情景——她慌忙合上手稿，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还有那盏油灯下，她笔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托姆。”达西合上书，唤来心腹。
年轻的管家助手应声而入：“先生？”
“去查查这本书的作者。”达西将《异世微光》递过去，“匿名出版，但总要有联系人。查查是哪家出版社，谁在对接稿件事宜。”
托姆接过书，有些诧异：“先生对这本小说感兴趣？”
达西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伦敦夜色中朦胧的灯火。许久，他才低声道：“我觉得……我可能认识这位作者。”
***
三天后，托姆带回了消息。
“书是布莱克出版社出的，老板叫埃德加·布莱克，在文学圈小有名气。”托姆汇报道，“但作者身份保密得极严。埃德加先生只透露对方是位女性，委托一位姓班纳特的杂货商对接所有事务，连稿费都是通过中间人转交。”
达西正在签署文件的手顿了顿。
班纳特。
这个姓氏像一枚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那位杂货商，”他放下笔，语气依然平静，“全名是什么？”
“理查德·班纳特，在切普赛德街有间铺子。”托姆答道，“我假装书商想谈合作，旁敲侧击问了几句。他说作者是他的远房堂妹，性格孤僻，不愿露面，所有事宜都由他代为处理。”
达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那里整齐排列着他收藏的各类书籍，此刻他却觉得，那本朴素的蓝色小书比任何精装典籍都更吸引他。
“堂妹？”他重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理查德·班纳特。如果他没记错，朗伯恩的班纳特先生确实有些伦敦的远亲。而伊丽莎白·班纳特——那个聪慧到让他又恼又忍不住在意的女子——正是班纳特家的二小姐。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先生，还要继续查吗？”托姆问道。
达西沉默良久。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他深色的眼眸里跳动。
“不必了。”他终于说，“有些事，亲自确认更有意思。”
他重新坐回椅中，再次翻开《异世微光》。这次他读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品味。书中的女主角在资助乡邻时，有一段内心独白：
“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改变不了时代的洪流。但若连这点微光都不愿点燃，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知？每个灵魂都该有守护故土的本能，无论那片土地在眼前，还是在远方。”
达西凝视着这段话，久久没有翻页。
远方。这个词用得微妙。一个从未离开过英格兰乡间的女子，何以有“远方故土”的慨叹？他又想起那日花园争执时，伊丽莎白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恸的情绪。那不该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村小姐会有的眼神。
太多谜团，太多矛盾，偏偏又奇妙地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
***
又过了几日，达西因事前往朗伯恩附近的小镇。回程时路过梅里顿，他让马车在镇口停下。
“我去办点事。”他对车夫说道，独自走向主街。
午后阳光温暖，街上行人不多。达西在一家文具店前驻足，透过橱窗看见里面陈列的各种纸张墨水。他忽然想起什么，走进店里。
“先生需要什么？”店主殷勤问道。
达西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好的书写纸，还有不晕墨的墨水。”
“您来得巧，刚到了一批法国进口的纸，细腻得很。”店主取出样品，“墨水的话，这种鸦翎黑最受作家们喜欢，写出来的字又黑又亮。”
达西试了试纸的质地，点了点头：“各要一份，包装好些。”
“送人的？”店主一边打包一边笑问。
达西没有回答，付了钱接过纸包。走出店门时，他瞥见街对面书店的橱窗——那里赫然也摆着几本《异世微光》。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走过去。
马车重新上路，驶向彭伯里方向。达西靠在车厢里，手中拿着那本已经读了数遍的小说。书页边角有些微卷，那是他反复翻阅的痕迹。
窗外田园风光掠过，他却无心欣赏。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两个身影：一个是舞会上伶牙俐齿反驳他的伊丽莎白·班纳特，一个是书中那个清醒独立、心怀远方的匿名作者。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
达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书脊。那么她那些看似突兀的言行，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是否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一个拥有如此才华和眼界的女子，为何要匿名著书？她在筹谋什么？又在守护什么？
太多疑问亟待解答。但奇怪的是，达西发现自己并不急于揭穿真相。这种隐约察觉秘密、一步步靠近核心的感觉，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致。
就像在解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而谜底，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迷人。
他将小说翻到某一页，那里有他用铅笔轻轻划过的一段话：
“真正的相遇，不是看见对方的外表，而是看见彼此灵魂深处的光。哪怕那光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能在理解与尊重中，交汇成更明亮的火焰。”
达西看着这段话，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马车驶入彭伯里庄园的林荫道时，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有些谜题，值得慢慢解开。有些人，值得用心去看清。
而这一切，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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