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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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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伯恩花园里,简·班纳特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封字迹娟秀的信,眼眶微红。鎏汐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走过去,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简面前。
“又是卡罗琳的信?”鎏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信纸上那些看似关切实则绵里藏针的字句。
简点点头,将信纸折好,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宾利先生最近在伦敦的社交场合很受欢迎,不少贵族小姐都对他青睐有加……还说我这样乡下出身的女孩,就算宾利先生一时兴起,最终也不可能真的娶我。”
鎏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她看着简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火气。卡罗琳·宾利这套把戏,原著里就用过,如今换了时空,竟还是这般伎俩。
“简,”鎏汐放下茶杯,握住姐姐冰凉的手,“你相信宾利先生吗?”
简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我相信他是真心的,可是……我确实配不上他。卡罗琳小姐说得对,我们家……”
“我们家怎么了?”鎏汐打断她,语气坚定,“父亲是乡绅,母亲虽然偶尔失态,但我们五姐妹都受过良好教育,你温柔善良,品格高尚,哪里配不上一个宾利?”
简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鎏汐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简,爱情里最怕的就是自轻自贱。你喜欢宾利,不是因为他是每年有四千镑收入的单身汉,而是因为他善良、温和、尊重你,对不对?”
“当然!”简急忙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财产……”
“那就对了。”鎏汐站起身,拉着简也站起来,“走,我们去内瑟菲尔德庄园。”
简吓了一跳:“现在?可卡罗琳小姐……”
“就是因为卡罗琳在,我们才更要去。”鎏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不是喜欢在你面前炫耀,在宾利面前说闲话吗?那我们就当面看看,宾利到底信谁。”
* * *
内瑟菲尔德庄园的会客厅里,卡罗琳正拿着一本诗集,娇声对宾利说:“查尔斯,这首诗写得真美,就像……”
话音未落,管家通报班纳特家两位小姐来访。
卡罗琳脸色一僵,随即换上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宾利却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简!伊丽莎白!”他热情地招呼,“真没想到你们会来,快请坐。”
鎏汐注意到,宾利的目光几乎全落在简身上,那份关切和喜悦是装不出来的。而简看到宾利,脸颊也微微泛红,刚才的阴郁散去了大半。
“我们路过附近,想着来看看您。”简轻声说,在宾利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卡罗琳走过来,站在宾利身侧,姿态亲密:“班纳特小姐真是有心了。不过查尔斯最近很忙,伦敦那边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恐怕不能陪你们太久。”
这话说得巧妙,既暗示宾利身价不凡、事务繁忙,又暗指简来得不是时候。
鎏汐微微一笑,在简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姿态闲适:“卡罗琳小姐说得对,宾利先生确实事务繁忙。不过再忙的人,也该有休息的时候,不是吗?就像我父亲说的,整天埋头工作的人,反而容易失去判断力。”
宾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班纳特先生说得有理。其实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去朗伯恩拜访,只是被一些信件耽搁了。”
“信件?”鎏汐状似无意地问,“是伦敦来的吗?我听说伦敦这个季节社交活动很多,舞会、晚宴接连不断,想必宾利先生在那里也很受欢迎吧?”
卡罗琳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宾利已经笑着摇头:“热闹是热闹,但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还是汉普郡这里让人心安。”
他说这话时,目光温柔地看向简。简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鎏汐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对卡罗琳说:“卡罗琳小姐,我上次来看到花园里有几株很特别的玫瑰,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对园艺很感兴趣。”
这是明显的支开。卡罗琳显然不情愿,但在宾利面前又不能失礼,只得勉强点头。
两人走出会客厅,来到花园里。阳光正好,玫瑰开得正盛。
“班纳特小姐想说什么?”卡罗琳开门见山,语气冷淡。
鎏汐摘下一朵粉玫瑰,轻轻转着花茎:“我想说,有些话说过头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卡罗琳眼神锐利起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鎏汐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她,“你告诉简,说宾利先生在伦敦很受欢迎,暗示她配不上你哥哥。你还对宾利先生说,简对他并非真心,只是贪图富贵。”
卡罗琳的脸白了又红:“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鎏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卡罗琳小姐,我尊重你对你哥哥的关心,但关心不等于操控。宾利先生是成年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越是想把他推向你认为‘合适’的圈子,他可能越会反感。”
“你懂什么?”卡罗琳终于撕下伪装,声音尖刻起来,“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查尔斯需要一位能帮他稳固地位、拓展人脉的妻子,而不是……而不是一个乡下姑娘!”
鎏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所以你替他觉得,简不能帮他稳固地位?卡罗琳小姐,你太小看我姐姐了。简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她有智慧、有品格、有让宾利先生真正快乐的能力。而这些,是多少贵族小姐用嫁妆和头衔都换不来的。”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而且你难道没发现吗?你越是反对,宾利先生对简越是上心。男人的逆反心理,有时候比女人更重。”
卡罗琳愣住了。
鎏汐后退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真正的关心是希望所爱的人幸福,而不是把他困在你认为‘正确’的牢笼里。告辞了,卡罗琳小姐。”
她转身往回走,留下卡罗琳站在玫瑰丛中,脸色变幻不定。
* * *
回到会客厅时,简和宾利正相谈甚欢。简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闪着光。
看到鎏汐回来,宾利起身道:“伊丽莎白,我刚才和简说,下周末我想在庄园办一个小型舞会,邀请附近的朋友都来。你们一定要来参加。”
“当然。”鎏汐笑着看向简,后者轻轻点头。
离开内瑟菲尔德庄园的马车上,简握住鎏汐的手,眼中满是感激:“莉齐,谢谢你。我不知道你刚才和卡罗琳小姐说了什么,但……宾利后来对我说,他不会再去伦敦长住了,他想留在这里。”
鎏汐拍拍她的手:“他留下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你,简。你值得他留下。”
马车驶过梅里顿的街道时,鎏汐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达西正从邮局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封信。他看见班纳特家的马车,脚步顿了一下。
鎏汐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达西站在路边,目送马车驶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马车,直到拐过街角。
“达西先生好像在看你。”简轻声说。
“大概是在想我又会给他添什么麻烦吧。”鎏汐故作轻松地说,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回到朗伯恩,玛莎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小姐,理查德先生从伦敦回来了,在书房等您。”
鎏汐眼睛一亮,对简说:“我去一下书房,晚饭不用等我。”
书房里,理查德·班纳特——班纳特先生的远房侄子,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精明的商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鎏汐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伊丽莎白表妹。”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封信,“这是埃德加先生给您的稿费,还有读者来信。另外,您让我留意的事有消息了。”
鎏汐接过钱袋,感受着英镑的重量,心中踏实了几分。她打开理查德递来的另一封信,上面列着伦敦近期拍卖的文物清单。
“清乾隆粉彩瓶……明嘉靖青花罐……”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还有一批古籍?具体是什么?”
“拍卖行的人不肯细说,只说是一位退役军官从东方带回来的,有二十多本,保存状况不一。”理查德压低声音,“但我打听到,那位军官最近急需用钱,可能会低价出手。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先去接触。”
鎏汐的心跳加快了。古籍,那是文化的根。哪怕只有一本能抢救回来,也是值得的。
“去接触,”她果断地说,“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确认是真品。还有,尽量低调。”
理查德点头:“我明白。对了,还有件事……”他犹豫了一下,“我在伦敦听到一些传闻,说达西先生最近在打听一位匿名女作家,好像对《异世微光》的作者很感兴趣。”
鎏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露声色:“随他去打听。只要你不说,埃德加不说,没人知道是我。”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达西为什么会对《异世微光》感兴趣?是因为书中的观点,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送走理查德后,鎏汐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暮色渐浓。她拿出《异世微光》的手稿,翻到最新写的一章。这一章里,女主角对男主角说:
“偏见是一座山,傲慢是一条河。山可以移,河可以渡,只要两颗心愿意向彼此靠近。”
她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而真正的爱情,是在看清彼此所有的不完美后,依然选择携手前行。”
写完这句话,她靠在椅背上,眼前浮现出达西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个傲慢、刻板、却又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异样眼神的男人。
也许,也许他真的在改变。
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能跨过那座山,渡过那条河。
窗外传来玛莎叫她吃晚饭的声音。鎏汐收起手稿,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一并收起。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继续写小说挣钱,继续打听文物的消息,继续帮简守护她的爱情。
至于达西……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