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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意 我总是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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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桥】
安沙回去后我与她便很少联系,偶尔是短消息偶尔上线聊天,却少了直接的声音的沟通,我说不出来是哪里觉得怪。
安沙有时会对我说对于将来的怀疑,也会告诉我“许久不爱出门的宅女装成一副温婉状内心咆哮”的故事,我哈哈笑着,想象着男方面对安沙雷言雷行时强作镇定的表情。
“这个月我会出差到你老家的城市,到时聚一下吧。”她发来信息。
“好啊,我当东道主,什么样的地方随你点。我有‘老陈牌大钱包’。”
“你和他相处得怎样?”
“双方都在努力适应,不过似乎他更惨些,我的不正常不是短时间就能适应的。我在努力不露出外表掩盖下的马脚,尽快趁热打铁结婚拉着他一起进入坟墓,然后开始水生火热的人生。”
“正经点。”
“恩,知道,只是好久不正经了,憋得慌。”
月中的时候我见到了她。
安沙和他的男友走进包厢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简直怀疑眼前这个穿着裙子,化了妆,穿着高跟鞋,搂着男友一脸微笑的人不是安沙。
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道:“其实姐也特么的纠结这鞋,很想立刻脱下来对着饭桌一阵猛敲或者把鞋跟扎进眼球来表达愤恨的内心!”她说这话时生动的面部表情和语气才像我认识的她。
身旁的男子轻声咳嗽了一下,安沙顿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林桥是吧,安沙说以前你帮了她很多忙,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一个大学的嘛!”
“林先生在外出差,女友一定很觉得孤单吧。”
“啊不用这么称呼的,叫我林桥就可以。”
“也是,太见外了,我比安沙和你都大4岁,你叫我‘老陈’就可以。”
……
和上次一样让人不自然的饭局,一直都是我和老陈在聊天,安沙只偶尔说几句话。和以前安沙主导话题滔滔不绝的情景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我看着沉默不语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的安沙,忽然心中有股无名的怒火。
你不应该是那样的。
你穿高跟化妆做以前自己最不屑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讨好面前的男人吗?
你说话小声小鸟依人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难道只是为了抓住眼前的男人让她和你结婚供你衣食无忧吗?
虚伪!傻瓜!笨蛋!
你是不那样的。
你应该是即便穿着许久不换的牛仔裤不梳头不化妆也能淡定走进五星级饭店问洗手间在哪里的样子。
是从不会因为别人一声咳嗽一个眼神就停下自己声音,是会对一切不喜欢的事情大声说“呸”的样子。
我行我素,脱离常识,没有形象概念,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的,就算穿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鞋子在众人的嘲笑下走上学校礼堂,也只是毫不在意地望了一眼脚下,不改那双眼睛的明亮。
眼中的光芒,是自信,是自我,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与坚信。
我已很少在别人身上看到。
然而现在,我找不到它。
“我想不通,你怎么就这么能容忍自己一堆的缺点呢?”我想起曾有一次这么问她。
“什么优点缺点,是你非得按照某种标准把我各种行为衡量吧,”安沙懒洋洋的样子,“反正我就是个神经病么,越是被这样衡量就越不开心,傻乎乎地故意对着干,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哎,习惯害死人。”
“当心被社会抛弃哦。”
“切,是我抛弃它好不好。我才不要我的人生被各种规则打磨成好看精致却禁不起打击的观赏品。”
“别说的很了不起一样,只会说大话有本事去混出点水平啊。”
“好吧,我错了,我也知道从另一个角度讲是个失败者,但自己也这么认为的话就糟糕啦,所以我要给自己正面能量嘛。你们都是优秀的人生塑造师,懂得大众的审美把自己的人生规划成漂亮的艺术品,我就是个停留在幼儿园阶段的低能,把人生当橡皮泥一样乱搓乱揉,想捏个好看的球都技术有限,更不用说捏出个工艺品,没有好看的形状和颜色,扭得乱七八糟的,时间久了硬成一团还能当凶器使。”
“唔……你说话总是会脱离主题,不知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实,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安沙抬起头,眼皮往上翻做出思考的样子。
“但如果一直想弄清自己该表达什么,就会没有表达的时间啦。”她这么说。
我总是要在某个特殊场合才意识到安沙的独特。
真实的自己,各种优点各种缺点,毫不避讳,真实地展现在别人面前,不像我一样只愿意被人看到表面光鲜亮丽的一面,对于自己的错误和缺点躲躲藏藏,甚至不负责任地推卸。
我至今走的道路真的是我希望的吗?
我是因为想成为精英而努力成为团队中的精英吗?
别人眼中的好与坏就是我眼中的好与坏吗?
自己的意愿是什么?
自己衡量世界的标准是什么?
自己看世界的角度是什么?
别人灌输的只是别人的,而真正属于我的呢?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世界交给我的法则,我衣食无忧,前程无忧,在别人看来一切都是好的,在我看来也一切都是好的,只因我一直用别人的思考来思考,却从来没有问过真正的自己。
我将目光投注到安沙上,这时的她在我眼中被一种独特的光芒笼罩着。以后,她会失去这样的光芒吗?
“陈先生眼中的安沙是个怎样的人呢?”我忽然问。
神游状态的安沙也收回了迷离的目光。
老陈顿了顿,答道:“安沙是个很孝顺,懂事,很安静有时又会很活泼的人,嗯……有成熟的一面,有时又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
“假的。”我打断了他,“表象而已。”
安沙顿时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老陈又看了看我,皱起眉头紧张又不安的样子。
“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老陈也有些不高兴。
“对不起,无意冒犯。”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还不够了解她。”
老陈也笑了:“我和安沙毕竟也才认识不久,了解程度目前可能比不过某些人,但没关系,因为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老陈看了安沙一眼,然而安沙只是一脸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安沙有一堆缺点。”
“每个人都有缺点。”
“你接受得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
我盯着老陈信誓旦旦的表情,所有安沙古怪匪夷所思令人发指的行为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陈皱起了眉头。
安沙垂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抱歉,我只是……哈哈哈我只是……”我笑得直不起腰来。
“姓林的你够了没有!”安沙忽然拍案怒喝,以迅雷之势将她的包狠狠砸了过来,我的脑袋遭受了重重一击。
“你……你……你他妈的……”安沙抓住椅背发着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免控制不住愤怒将椅子砸向这边。
我很少看到安沙生气,尤其是愤怒程度的生气,所以这次可以说是震惊,老陈也是。
“安沙你冷静一……”
“闭嘴!!!”安沙的狮吼功和狰狞的表情下,略带大男子主义的老陈也屈服了。
“不要期待她在生气的时候有理智。”我淡淡说道。
安沙狠狠瞪向我,我不看她,拿起筷子重新夹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安沙一直木然地盯着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然而我知道她脑海中一定模拟了十几种“如果……那么……”的情景。
“如果我把椅子扔过去,那么林桥一定会受伤,是骨折还是脖子还是脑袋?他会发火掀桌子把那碗剁椒鱼头扔到我脸上来还是怎样?当然如果一椅子把他扔死了会怎样?老陈会报案还是和我一起毁灭证据?酒店的服务员会不会听到声音赶过来?如何避人耳目?
酒店里有摄像头,查起来肯定会怀疑到我身上,必须要营造一种林桥离开酒店的假象,那样就不会怀疑到我。
要老陈扮成他的样子吗?那老陈的去向怎么解释?抛尸的话要抛到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分尸吗?哪里有那么锋利的刀?埋起来?扔到河里?还是会被人发现。彻底毁灭证据的话该怎样呢?如果最终还是会被发现了呢?会坐牢吗?会被改编成纪实栏目吗?
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林桥会变成怨灵吗?半夜的时候会不会听到诡异的声音?最后我会死于自己的恐惧还是鬼魂的报复?那被鬼害死的人死后也会变成冤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