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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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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四年，我与子归的女儿青葙出生了，同年，他力排朝中众大臣异议及宁太后的极力反对，坚持将我立为皇后，并以自己身体虚弱为由，拒绝选取女子入宫。
我总是一边逗弄着乖巧的女儿，一边嗔怪地对他说，“何必和大家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呢，你知道的，这些名分我压根不在乎。”
而他总是喝着我亲手为他泡制的银杏草茶，眼神认真地看着我道，“我的皎皎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每当这时，我都会想，啊，足够了，不论我的前半生曾经有过多么不堪的过去，现在这个人，他愿意宠着我，爱着我，所有的一切，便全都是值得的。
我已经很少会想起夏子言了，有的时候面对着子归体贴的举动，我会想，我真的曾经爱过别的人吗，那距离我是那么遥远，就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生活太过美满，就容易忽视一些自己也不愿面对的东西，我以为，我和子归生活的这几年，他的旧疾从未再次复发过，而太医也并未提出过他的身体有任何不适，一切便都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而去。
直到那一日，望着御花园中我与青葙嬉戏的场面，阳光是那么好，他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温柔笑意，然后，在我惊恐的目光中，再次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而这一次，除了紧紧地抱住他，还有一种绝望的宿命之感从我心底缓缓升起，仿佛有人在毫不留情地嘲讽我，看哪，时间到了，到头来，你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子归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地衰败下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太医整日整日地守在朝阳殿，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改变不了愁云惨淡的气氛。宁太后自子归立我为后之后，便再也不参与朝堂之事，成日将自己关在寝殿中的小佛堂里，念经颂佛。朝中一时人心惶惶，纵使我以一人之力将子归的病情隐瞒下来，依旧无法阻挡朝堂动荡不稳的趋势。
青葙总是拉着我的手，迷茫不解地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母后，为什么父皇一直都在睡觉？他不喜欢和小青葙玩了吗？”
每当此时，我都会强忍着眼泪，将它们憋回眼眶里，强作欢颜地摸着她的头说，“父皇……父皇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了，你是我们的宝贝啊，父皇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所以你乖乖的，自己去玩，不要吵他，好不好？”然后这孩子便会用似懂非懂的眼神瞅瞅我，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对我说，“我会乖乖的，所以阿娘也不要哭了好不好，青葙给你呼呼，爱哭的不是乖宝宝。”
然后，我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滂沱而下，蹲下|身紧紧抱住那小小的人儿，痛哭出声。
朝中的局势越发紧张，以沈相为首的一党坚持国家不可一日无主，皇上多日不理朝政，若是继续令前朝公主掌权，则国家危矣；而以子归的恩师林太傅为首的保皇党认为，皇上现在还未驾崩，则另立新皇于理不合，况且现在皇室已有直系血脉，纵然只是公主，过去也依然有女皇当政的先例。
双方就这样一直争执互不相让，而本该处于漩涡中心的夏子言却仿似毫不在意，淡漠得好像那完全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可越是这样，就让人愈发觉得害怕，尤其是每一次，他看到我时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浑身如被毒蛇般爬过，阴冷一片。
那一天的夜晚，是个满月。我趴在子归的床头，用手轻轻抚摸他被病痛折磨得枯槁般的脸颊，慢慢将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呢喃道，“子归，你什么时候醒过来？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
是的，我好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好像天都快要塌下来了一般，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将唇轻轻靠近他一激动就会泛红的耳朵，轻声说道，“子归，你说，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好不好？”眼睛里面漆黑一片，一丝亮光也无。
夏子归突然毫无预兆睁开了双眼，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我，“皎皎……？”接着，艰难地伸出右手，我立刻将它执起，紧贴到自己的脸颊上，用高兴到几乎变形的声音开口，“子归，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太医……太医！快来，陛下清醒了！”
太医院的几个元老立刻围到子归的床前，仔仔细细地为他检查了一遍身体，最终，齐齐摇了摇头，惶恐地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微臣无能！”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身体一寸一寸冰冷下去。
“庸医，一群庸医！废物！朝廷养你们有何用！”我用发颤的声音破口大骂道，就好像那样便可以否认某些我不想承认的事实一样。
“好了皎皎，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要怪他们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我想再和你单独说说话。”
我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太医退下，自己坐到他的床头，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惶恐地说，“子归，你会没事的对不对？子归对不起，从前我对你不好，总是惹你生气，你不要怪皎皎好不好？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宠着我，今后我来宠着你好不好，子归我会对你好，你不要离开我！”最后这一句我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然后便像从前那样扑到了他的怀里，可他此时却再没有力气来回应我，紧紧地抱住我了。
“皎皎，”他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艰涩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对不起，今后不能好好照顾你了……”
我拼命的摇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赶快好起来啊……”
他苦笑起来，“恐怕不行了啊，若是可以，我真希望能够和你长相厮守一辈子啊……”
我想说那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啊，却被他喘着粗气的声音打断，“呼……呼……皎皎你听我说，我死后，大哥一定会登上这皇位，到时，他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你要乖，不要任性……”
我一愣，随即更加激烈地摇头，“子归你听我说，我已经不……”
“我这一生，真失败啊，别人都说我是温润君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个卑鄙小人……咳咳……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明明知道你与大哥两情相悦……我还是把你抢了过来……我一直想要让你开开心心的……到头来……伤你最深的……竟然是我吗……”
我想说下辈子不用你来抢，我自己来找你，死缠烂打地嫁给你好不好？
可是此刻我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只能痛苦的呜咽着，手指紧紧的陷入被子里，眼泪啪嗒啪嗒将整个被面都浸透了。
“可是你知道吗？当年最先看到你的，那不是大哥，而是我啊……那一年，你在先皇的寿宴之上舞蹈，我还记得，你穿的是一身鲜红的长裙，那么鲜艳，那么明丽……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小姑娘呢……皎皎……”
那人的声音逐渐地低沉下去，当最后两个字吐出以后，终于化为一片虚无。
我呆滞地看着那人缓缓闭上的双眼，以及唇角含着的那一抹微笑，紧了紧手中对方逐渐冰冷的双手，机械地开口，“子归？子归？子归你醒一醒看看我看看青葙啊子归，你不要丢下我和孩子啊子归……”
可是，却再也没有人能够温柔地回应我了。
“啊！……”我突然崩溃地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声音的悲鸣，从眼角缓缓流下斑斑血泪，“子归！……”
然后就那样紧紧抱着那个人的身体，呆呆地静坐着，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仿佛能够一直坐到地老天荒。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