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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左颜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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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美大叔名叫左颜以后,坚持叫他左大叔。
美大叔一脸的不依,手指指着自己的连,一脸愤慨地说:“你居然说我这张俊脸是大叔的脸么?宝贝儿……”
他受伤地抚着自己的心房位置,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宝贝儿,你伤到我了。”
我虽然满脸写满了鄙视和不屑,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老。作为这样一个俊美的男人,你很难猜出他的真实年龄。我能一眼看出来,不过是因为遇见的人多了,观摩的多了,看人自有一套方法。对于这个身体来说,叫大叔是没错的。对于这个灵魂来说,他还不知要排在重重重……重多少辈的孙子那一行列呢。
他很俊美,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有气质的男人。他很神秘,我至今仍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说过我可以问他,可我却不敢问。他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觉得和煦的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了,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他的重瞳里透出吸引人的光芒,让人忽视了他眼角细细的纹路。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似乎不是沧桑,而是一种内敛。这种神韵从他的身体里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人的眼睛随他而动。
最容易让人对他着迷的是,他在听你说话的时候,非常专注,他的瞳孔里满满得都是你。你在他眼里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自己。你在他眼里看到一个完整的世界。全是温暖的水,全是包容的风。
他告诉我,你知道吗?你是特别的。
我懒得理他的装模作样,径自搬了他给我做的矮矮的小墩子坐在门口,闲闲地晒太阳。
这小木墩子也是他给我带来的,他说是请人做的,我却在他手上看到木刺。
我看他的手的时候,他心虚地往后缩。我坐上小木墩子的时候,他连忙凑过来,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哪里不舒服,木墩子上被打磨地非常平整,连边缘都圆润齐整。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一挣之下居然没有挣脱。那白皙的手心里到处都是明明白白的划伤,一道一道交错着,有的还渗着血丝,有的血已经凝固了,形成一道红色的纹路,指尖的细小伤痕密密麻麻的,映着白皙的原色,触目惊心。
我看向他的眼,他竟然躲躲闪闪地不肯看我,嘴里嘀嘀咕咕着,没想到宝贝儿的力气这么大啊。
我没出声,放了他的手。之后任他怎么逗我,也不说话。
他跟我道歉,说骗了我。一副耍赖的样子叫我原谅他。
我只是指着门外对他说,走,走,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还要再说话。却被我吼了一声,走!
叹口气,他又再回头祈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在小木墩子上坐了一下午。
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还和我纠结叫他什么的问题。我真想扇他两巴掌。
他热切地跑到我身边,蹲在门槛上,还比我微微高了一些。白色的衣服就拖落在地上,幸好地上没什么灰尘,我心里暗道。
“还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啊,宝贝儿?”他一坐到我身边,我怀里的小紫就猛窜出来,跳到他的后脖颈上,长长的大尾巴绕着他的脖子绕了一圈,然后安稳地趴下来。
小紫缠绕在他脖子上,就像给他带上了一个紫色裘皮的围脖。
白衣飘飘的美男子,一件紫色的围脖,脸上无奈的微笑,我忍俊不禁,不由得放声笑出来。
他一看我笑了,立刻也笑了,得寸进尺地把我带小木墩子一起抱到自己身前,伸出双手抱我圈住,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宝贝儿,原谅我好不好?”
我捏捏他的鼻子,笑了,“不要。”
他立刻苦了一张脸,又捏捏我的鼻子,“那我教你写字好不好,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你想教我写字我答应了,但是我才不原谅你。如果我没猜错,你提来的小盒子里应该是笔墨纸砚吧?”
“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宝贝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啊。”
我心想,不聪明怎么对付得了你啊。
两岁练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美大叔在一边站着,拿出墨开始磨。
摆开笔墨纸砚,我拿起笔,沾了调匀的墨,很有范儿地提笔准备写,突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手一抖,在宣纸上落下歪歪斜斜的一笔。
然后听到暖暖的笑声,“看宝贝的姿势,竟然很标准呢。还以为宝贝会写出怎样的字来,原来就是这样啊。”
我瞪了他一眼。身上却冒出了一身的虚汗,差一点就真的自己写出字来,我面对他的时候,神经也太放松了些。
若只是聪明,那可以被人叫做神童;若过于聪明,则会被人认为妖孽,是要被烧死的。
他把我抱起来,自己坐在桌后的椅子上,然后把我拎到他怀里坐着。“宝贝儿,来,我教你。”
他握住我的手,白皙纤长的手指和我的瘦小却也白皙的手交叠在一起。又是这个姿势,他附在我耳边,暖暖的气息喷洒而来,我心中微微一动。
他带着我的手用力,在宣纸上一气呵成。我也不知他写的是什么体,有点像瘦金体,反正是很好看,严谨而洒脱。
我盯着纸上那两个字,有些出神,晕晕乎乎地竟然觉得天地在旋转。
他呵呵笑了,他这样笑的时候都冒着一点傻气。“反正也是我叫你写字,宝贝儿就先学写‘左颜’两个字,好不好?”
纸上的“左颜”二字洒脱而又内秀,笔画间流露出一抹潜在的温润来。我看着这两个字,也觉得这两个字在看着我,用那种温润而又柔软的目光。
我不由得嗯了一声,“好。”都好。
他于是拉着我的手又写了“左颜”两个字,然后指给我看:“这是‘左’,这是‘颜’,宝贝儿认识了么?”
又写了几个,他非常的耐心,也非常有当老师的资格,写出来的字无论从结构还是笔风上都没有诧异,可以看出他功底非常深厚。他在我眼里越来越神秘了。
我还好奇他的徒弟到底是谁。是便宜爹?还是,便宜爹的一双儿女(不算我)?
几个字下来,教的人不觉得什么,我学的人却觉得不耐烦了。挣开他的手,我声明道:“我要自己写。”
他一愣,然后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毛笔递给我,“好啊,宝贝儿自己写。我也希望宝贝儿早点写出我的名字来呢。”
我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在纸上画出无数道蚯蚓。我会写书法,但和他的笔体却绝不是一种。
他乐了,“宝贝儿写的字真有些宝贝之风,我啊,都要收藏起来。”
我不理他,自己胡乱地画着。
他见我不理他,凑过来哄我:“宝贝儿,待会儿一起吃糕点好不好?”
一听到糕点,我皱眉,小紫却窜了出来,用大而亮的眼睛看着我。展眉,“好。”
“宝贝儿,一会儿我们一起坐在门口看夕阳好不好?”
“好。”我最喜欢坐在门口望着天空发呆。
“宝贝儿,再练一会儿我们就休息好不好?”
“好。”
“宝贝儿,把小紫给我玩会儿好不好?”
“好。”
“宝贝儿,叫我左颜好不好?”
“好。”
……
“宝贝答应了耶,真好,那宝贝叫一声来听听。”他乐得满脸笑意,将小紫不断地上抛然后接住。
“哎?!你刚刚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宝贝儿你答应了不能反悔。”他盯着我。
我无奈地扶额,居然着了他的道儿。
他见我默认,立刻笑嘻嘻的没个正行。
他拉拉我的衣袖,撒娇道:“宝贝儿,叫一声左颜啦。”
我看着宣纸,然后冷声道:“我正写字呢。”
“不行”,他把我手里的毛笔抢走,一脸期盼地看着我,“叫一声啊,就叫一声好不好?”
我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由笑着说:“好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立刻点头,“好,我答应。”
我一愣,追问道:“你不问是什么条件?”
他突然笑了,他笑得时候永远像是温和的水洗涤着你的心灵,或者可以比喻成风,吹动着春日湖畔的垂柳。“宝贝儿,对你,我永远不问。”
我心跳快了一拍,感觉呼吸也骤停了。
然后故作轻松地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把毛笔给我。”他顺从地交到我手里。
“闭上眼睛。”
他一闭上眼睛,我毫不迟疑地把毛笔落在了他的脸上。嗯,左边画三笔,右边画三笔。
可能是墨比较凉,他吓了一跳,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来。
我搁下笔,跑到门外虚喘了一口气,擦掉眼角边的泪水。
听见他在屋里问:“宝贝儿,好了吗?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我于是笑着回去,“可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摆着一面铜镜,我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眼里的一点点无奈和千万点纵容。他把我拉到他身前,严肃地说:“好了,我已经变成大花猫了,你答应的事情呢?”
我推开他,背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说:“左颜。”
他说:“我听不见。”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
于是我大声说:“左颜。”
他笑了出来,然后柔声说:“宝贝儿,转过来。看着我。”
我转过身来,一直走到他跟前。小小的手落在他漂亮的重瞳上,滑倒他的脸上,我笑了,我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左颜,左颜,左颜。”
他把我搂进怀里,然后摸着我的头,“宝贝儿,再叫一声吧,我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左颜。”我配合。
“再叫一声。”
“左颜。”
“再叫一声。”
“你烦不烦!”我怒吼道。
“再叫一声吧,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
“左颜。”
“呵呵……宝贝儿,再叫一次吧。”
“不行。”
“叫吧叫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
“嗯。”
“左颜。”
“宝贝儿,真好。能不能再叫一次?”
“滚。”我踢了他一脚,提起笔继续练字。
“宝贝儿……”某人软磨硬泡中。
“左大叔。”
他立刻收声,半晌才低声说:“宝贝儿你别生气。”
早就说过了,某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的那号人。
难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居然还能一直停留在温柔而且俊美的大叔层面,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在我面前把真正的性情展露无遗,为什么我总是记得他的表象?
如果有人看到我和美大叔的相处,或许觉得我们有些像恋人。
我和他却知道,这是不同的。
这是灵魂相交,就像是亲人那样,建立了一种真正的联系。牵挂,关切。我之于他,他之于我。只要坦诚相待了,最终总会像真正的亲人那样互相爱护。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真正的亲人就该是相爱的。
左颜。他以平等的身份来要求我,是希望他给我的爱得到我的承认,得到我的回报。因为他是我的左颜,我的亲人。他不把我当作孩子,也不是知交、朋友,而是心里认可的、决心庇护的人。
他在我这里就是独特的一个他。
真实而又纯粹。
这个身体还是个孩子,然而这颗心却是成熟的老去的。风尘仆仆中,我回首,犹豫是不是该接过他手中拿杯清茶。
此刻,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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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用自己曾经的字体写的“左颜”两个字的纸看了又看,然后收进床板下面。
几日后,竟然不见了。
问月心,她说没见到什么纸。
我笑了笑,没再出声。
小木墩子放在门口一夜,上面沾染了些许的寒露。
月心说,到绿宝宝收获的季节了。
我站在小院子里望向碧蓝的天空,这个季节,也是我收获的季节么?
若是这个季节收获,是不是下个季节,就将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