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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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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我出去!”
瞎子把冲向帐篷门口的解语花一把拉回来,摔在地上的一堆登山器械上,哗啦一声乱响。
“怎么了?”帐篷的门挑开,露出吴邪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没事,他摔了,我们有事说。”瞎子将吴邪直接推出去,将帐篷的门紧紧关上,花儿又跳起来,撞在瞎子身上。
“你让我下去,张起灵和王胖子下去都没上来,我不能眼看着他送死。”花儿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和瞎子说着。
“你看着我。”瞎子把花儿的脸扳上来:“你下去了就上不来,你知道你的脉现在乱成什么样子吗?”
“可吴邪什么都不会,就这么放他一个人下去送死吗?”
“但你下去,肯定所有人都活不成?”
花儿抬起一双猫儿样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瞎子。“为什么?”
瞎子想了想:“你吃的东西是血石榴,这么多天,药性还没散,再散不开,你这辈子都得带着那药瘾活下去,你知道吃了药你是个什么样子。”
花儿的脸色变得青铁,所以这半个月来,瞎子从来不肯放自己离开半步。
“还有,”瞎子继续说:“那药瘾发起来吃不到,乱了你心智,没人知道你能做什么事,你把吴邪生吃了都不一定。到了那个时候,我救不了你。”
瞎子松开拉着花儿的手,花儿低着头的站在原地,这时外面响起吴邪的声音:“小花,你们好了吗?我得下去了。”
小花转过头,无奈的看着帐篷的门。
……
“我下去了,你们……等我上来。”湖中间的小船上,吴邪捧起潜水面罩,微笑的看着花儿和瞎子,花儿无言以对,小哥和胖子困在水下这一周来,吴邪分分明明的瘦了一圈。如今,明明知道下去没多少把握能活着上来,这个江南的书生还是决定从这里跳下去,那一瞬间花儿竟很羡慕张起灵。
“吴邪,遇到什么事别逞强,我和瞎子在上面等着你。”花儿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吴邪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抬手准备将面罩戴上,瞎子的手伸了过来,把一根链子挂在吴邪的脖子上,链子上吊着一个纽扣大的芯片一样的东西,吴邪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瞎子。
“带着,这是能定位的东西,刚才他帮我翻出来的。”瞎子指指解语花:“不太灵敏,不过多少能知道你的位置,记得带着的时候多走动,不动了我们会以为你死了。”瞎子在墨镜后面微笑着说,他很喜欢吴邪,不难理解那张起灵为什么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下去吧,我们在上面等你。”
吴邪将厚重的面罩戴上,两只手比了个拇指,坐在船帮上身体向后一仰,扑通一声溅了花儿满脸水花。花儿和瞎子看着吴邪的影子在水里慢慢下沉,融在水底深深的墨绿色里,最终也没有上来。
……
“瞎子,五天了”
花儿裹着毯子坐在瞎子的怀里,山顶的湖边,虽是盛夏,夜里却依然寒冷刺骨,瞎子用手臂环着花儿,捏着花儿的腕子出神。脉象乱着,乱的像麻一样,一个礼拜以来天天如此,毕竟是三瓶血石榴的毒性,是不是就治不好了。瞎子心里慌了一下,低头看着花儿抬起来的脸面,少年一般干净的一张面孔。
“瞎子。”花儿又叫了一声,才把瞎子惊醒。瞎子扔下花儿的腕子,定了定神,却听见花儿继续说:”明天,我把解家的人叫来。”
“干什么?”瞎子愣了。
“把人找来,带够东西下水,不管死多少人,先把吴邪他们救出来。”
瞎子狠狠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有点乱,好不容易理出了思绪,疑惑的看着花儿:“你想回解家?”
花儿从睡袋上撑起来,毯子滑在肩膀上,瞎子习惯性的用手去拉,被花儿将手打开。“我现在就打电话回解家,手机在你身上,把手机还给我。”
瞎子心里一阵烦躁,一用力把花儿拉回自己面前的地面上:“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现在解家想杀你的是谁?你还把人都叫到这里来,你知道谁会趁乱给你一刀?那么多人我怎么保护你?”这话一出口,瞎子就愣了,话出口却覆水难收,花儿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瞎子。
“我干吗要你保护?”花儿毫无感情冷冷的说。“你想要我陪你,应该已经够了,我不知道我在你眼里替的是你哪个相好,不过应该够了。床我陪你上了,觉也陪你睡了,我谢谢你救我一命,我出去之后会打钱给你,男人女人我都可以送给你。把手机给我,再陪你玩下去,吴邪的命就没了,我玩不下去了。”
这些话听着,瞎子只感觉血一个劲儿的往头上撞,忽然感觉手上按着的花儿的肩膀一松,再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花儿的膝盖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胸膛上,视线上方是花儿一张修罗一般的脸。
“把手机给我。”花儿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来,如同掉在地上的一颗颗冰珠子,一颗颗砸的粉碎清脆。花儿的体力终于复原了,瞎子在心里苦笑着,在墨镜后面闭上眼睛,也许,结束了吧。
忽然,两个人的身边,纠缠中掉在地上的监视屏滴滴的响了起来,两个人都愣住了,瞎子和花儿都知道,监视屏的那一端是吴邪脖子上的芯片,等待了五天,吴邪终于动了。趁花儿愣神,瞎子一用力将花儿从身上掀下去,花儿一声不吭的栽倒在睡袋上。坐起身的瞎子将监视屏捡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没错,吴邪的确在动,似乎在地下无规则的移动着。瞎子拿着监视屏回头去找花儿,却正对上黑洞洞一支枪口。
“把监视屏给我。”花儿举着从瞎子腰上摸下来的枪,冷冷的说。
瞎子苦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监视屏塞到花儿手里,回身从地上拉起一件厚外套,一边穿着一边向帐篷外面走,头也不回的对花儿说:”枪里有子弹,小心别走火,穿件衣服,山里冷。”说完低头从容的钻出帐篷,留下花儿呆呆的站在原地。
午夜的山林里漆黑一片,瞎子拿着监视器,在草木浓密的山路中艰难的前进着,花儿提着手电跟在瞎子后面,看着瞎子不用任何照明,在前面毫不犹豫的走着,花儿暗自奇怪着,难道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看得清?
那双温柔的金色眼睛又浮现在花儿的脑海中,那种异样的归属,花儿摇摇头,只要找到吴邪,就可以离开他了,回去北京解家,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那种毫无人性尔虞我诈的生活吗?花儿一个激灵,心中竟犹豫了。回去,听起来那么冰冷。
这半个多月以来,在瞎子身边的时光,安静的如同无邪的童年时光,瞎子几乎时刻都将自己护在臂弯里,连夜里也睡在他的臂弯。瞎子断绝了自己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道上的一切是是非非都与自己毫无干系,每一晚花儿都熟睡的像初生的婴儿。
不能再想了,我必须要回去,花儿对自己说。那个曾经由自己拼命撑起来的解家,那些刺痛筋骨的重担,谁让自己背负着这个姓氏,他是解家的当家,解雨臣。
前面瞎子的身影忽然站住了,花儿重重的撞在那个宽宽的肩膀上,瞎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只抱着监视器四下的打量,花儿知道大概是这里了。屏幕上代表吴邪的那个小红点不停的跳动着,仿佛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花儿接过瞎子手里的监视器,一边看一边问着:“到了吗?在哪里?”说着随着监视器的指示,脚下无意识的走着,忽然腰上一紧,被瞎子拦腰拖了回来,还没开口叫喊就感到脚下吹来的一股寒风。花儿强压着凌乱的呼吸,借着月光,看到身边浓厚的树丛后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而吴邪的方向,就指向悬崖的下方。
瞎子和花儿对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不出声的站了半晌,安静的夜空里只听得到监视器滴滴的响声。最后花儿犹豫的说:“我们……”
“回去。”瞎子毫不犹豫的说,听得花儿”啊?”一声疑问。
“回去,明天一早再来,从山谷北面绕过去。”说完瞎子拎起背包,转身准备离开,却不出意外的被花儿抓住了袖口。
“为什么明天?你的眼睛明明现在看得见,和白天没有区别,明天白天,吴邪死了怎么办?”
瞎子冷冷的看着花儿,吴邪在花儿心里的重量,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忽然,他不想下去,甚至希望,吴邪是不是死了更好:“吴三孙子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心疼我又不心疼,这里这么陡,没登山工具我也下不去,何况还要带着你。”
话没说完,花儿手里乌黑的枪口已经抵在瞎子的脑门上:“我让你现在下去。”
瞎子心里一阵烦躁:“解语花,那下面只是个吴邪,他有什么值得你拿命去冒险的,你现在的身体……”
“闭嘴,你这样的人,你不会懂。”
“你看上他我有什么不懂,可摆明了那人哑巴已经上了……”
“我不是同性恋!!”
这话一出口,瞎子听愣了,他那双眼睛清楚的看到,花儿那双瞪得滚圆的猫眼,熊熊的火仿佛要烧起来。
“我不是同性恋,我跟你们这帮没良知的畜生不一样,吴邪是我现在生命里唯一干净的东西,我只剩下他,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他愿意跟张起灵还是跟你做什么不耻,我不在乎,我只要他活着!”
听了这话瞎子无名火起,转身便走,被花儿在身后喝住。瞎子恶狠狠的回过头:“难不成你以为,话说到这个儿份儿上我还会陪你下去?”
花儿端着枪扣下保险。
“死我不怕,我活够了。”瞎子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犹豫。
“我……”花儿一时无计可施,忽然恶狠狠的说:“黑瞎子,我知道你想要我,这次算你帮我做事,我这身体你还要几次……”
话说到这儿,瞎子心里的莫名之火已经燃到极点,只一回头,恶毒的谎话脱口而出:“解家少爷啊,就你那身子,在傅明家的地下室,你都不记得被多少个男的玩过多少次吗?现在的你拉出去卖不过两百块一次!我看你可怜给自己积德,还以为我多在乎你,我鹿霾不是凯子,想找干爹我帮你联系傅明!”
话音未落,瞎子眼前火光一闪,只听得耳边嗡嗡的乱响,脸颊上热热的一条血线流下来,眼前的花儿脸色苍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瞎子听到眼前的花儿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带我下去,不然,下一枪杀了你。”
猛然间瞎子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那扳机花儿真能扣得下。朦胧的夜色里,苍白的花儿站在身后冷冷的月色里,仿佛百年前的鹿鸣。
忽然花儿的身体一晃,只听到花儿脚下的沙石响起咯咯碎裂的细响。花儿瞪大一双惊慌的猫眼,来不及回头去看,脚下的岩层砰然碎裂,刚才枪的后座力加大了花儿脚踏岩层的力量,花儿身体向后一仰。瞎子死命扑过去,可瞎子的手只碰到花儿的指尖。连一声尖叫都没有,花儿向悬崖的深处无声的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