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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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管局退休审批下来的那一刻，鎏汐松了口气。
她在时空管理局工作了整整三百年，处理过的时空错乱事件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从宇宙边缘的文明崩塌到银河系核心的黑洞异常，从远古文明的因果修补到未来世界的规则□□——她曾是局里最年轻的金牌执行官，也是活得最久、业绩最漂亮的那一个。
“真的不再考虑续签吗，鎏汐？”局长最后一次确认，眼神里带着惋惜，“你才三百岁，在时管局这行，正是黄金年龄。”
鎏汐摇头，银色的长发在时空驿站的特制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她那双独特的紫眸此刻流转着浅淡的辉泽，那是情绪放松时特有的色泽。
“够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三百年积攒下的疲惫，“我想找个地方养老——真正意义上的养老。没有紧急任务，没有时空警报，不用再担心哪个世界下一秒就要崩塌。”
局长最终在她的退休申请上盖了章。鎏汐领到了她的退休礼包：一枚能跨次元传送的时空密钥，一笔足够她在任何低维世界挥霍三辈子的养老金，还有一块刻着“荣誉退休执行官”的星辰徽章。
“想去哪里？”传送站的同事问她，“我们最近开放了一批新的养老世界——有的永远春暖花开，有的全是毛茸茸的萌宠，还有的美食遍地的……”
“随机吧。”鎏汐打断他，将密钥插进传送台，“我已经选了三百年了，这次让命运替我选。”
她走进传送光圈，银发在能量的波动中微微飘起。同事按下启动键的前一秒，还是忍不住提醒：“鎏汐，最近外围时空乱流有点频繁，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启动紧急返——”
话音未落，传送已经启动。
起初一切正常。鎏汐感受着熟悉的时空穿梭感——那种身体被分解成亿万粒子，又在另一处重新聚合的微妙触觉。她甚至闭上眼，开始想象自己即将抵达的养老世界：最好有个小院子，能种点花；天气不要太热，她讨厌出汗；邻居最好安静些，她受够了在时管局整天听各种文明的哭喊和警报……
然后，变故发生了。
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她佩戴在颈间的星辰玉佩——那是她三百岁生日时，时管局技术部送她的礼物，能预警时空能量波动。玉佩突然发烫，紧接着，传送通道剧烈震颤。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乱流。”机械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密钥内置的防护系统，“建议立刻启动紧急返程程序。”
鎏汐想按下返程键，但手指触到的刹那，整个传送通道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拧了一把。她听见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实体，而是规则，是维系这个传送通道存在的底层逻辑。
然后就是失重、旋转、撕裂。
她三百年的战斗本能瞬间激活。银发无风自动，紫眸深处迸发出深邃的辉光，那是她调动时空能量的征兆。她试图稳住身形，试图在乱流中撕开一条裂缝，试图——
“砰！”
不是声音，而是感知。她的意识被某种庞大的能量冲击，那种能量陌生又古老，带着强烈的执念与死亡的气息。她看见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深海中的古老宫殿、星空下的银色王冠、实验室里闪烁的红光……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在画面的尽头对她微笑。
“抓住……我……”
谁在说话？
鎏汐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压了两颗恒星。她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时间薄膜，撞破一道又一道的空间壁垒。星辰玉佩在发烫，在嗡鸣，在试图将她拉回安全区，但那股乱流的力量太强，强到超出她三百年职业生涯见过的任何一次异常。
“警告：能量过载。警告：坐标丢失。警告……”
警告声渐渐模糊。鎏汐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该选那个全是毛茸茸萌宠的世界。
***
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涌入的是气味。
不是时空驿站那种经过净化的、无菌无味的空气，而是混杂着雨后青石板路的湿气、远处食物摊飘来的油香、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鎏汐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空——不是她熟悉的、布满人造星轨的时管局天幕，而是自然的、带着淡淡晚霞的橘粉色。她躺在一道狭窄的小巷里，身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旁边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上面贴着写有陌生文字的广告。
她撑起身，银发垂落肩头，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身上的执行官制服已经自动切换成便装模式——简约的黑灰色套衫和长裤，这是她预设的“养老日常装”。
但这里明显不是她预设的任何养老世界。
鎏汐站起身，紫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巷子很窄，两旁的建筑是那种老式的、带着雕花窗棂的矮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挂着各色衣物。远处传来人声，是某种语言——她颈间的玉佩自动启动翻译模式，将那些对话转换成她能理解的语义：
“快点，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了！”
“妈妈，我想吃那个……”
“今天生意真差……”
很普通，很日常，像是某个低维文明的现代都市。
但鎏汐皱起了眉。
因为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巷子的角落里，在墙壁的阴影处，甚至在空中漂浮的尘埃之间——有淡淡的、半透明的影子。有的像是人形，有的扭曲成无法辨认的形状，全都散发着那种她在乱流中感知到的、混杂着执念与死亡的气息。
亡魂。
而且是滞留的、未被接引的亡魂。
鎏汐的紫眸微微收缩。作为前时空管理局执行官，她处理过太多文明灭绝事件，见过太多因规则崩坏而无法安息的灵魂。但这种规模的滞留……在一个看似正常的都市里？
她低头看向手腕——那里本该有她的个人终端，显示着她所在世界的坐标、文明等级、规则稳定度。但现在，终端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
**“错误：无法定位当前维度。建议立刻联系时管局支援。”**
联系个鬼。鎏汐在心里骂了一句。传送密钥在乱流中损坏了，她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百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时空能量——不多，在乱流中消耗了大半，但够她做个基础扫描。
能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水波纹一样扫过整条巷子。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检测到多重规则叠加。检测到异常能量节点。检测到……幼生期天道气息？”**
天道？幼生期？
鎏汐猛地抬头，紫眸锁定巷子尽头那棵巨大的古树。树干要三人合抱，枝叶繁茂得反常，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而在树根处，蜷缩着一个……孩子。
白发，金眸，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人类孩童模样。但那孩子周身萦绕的，是纯粹的、属于“世界规则”的气息——虽然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要消散。
孩子也看见了她。金眸里闪过警惕、恐惧，还有一丝……希冀？
鎏汐走过去，步伐很轻。她在孩子面前蹲下，银发垂落肩侧。
“你是谁？”她问，声音放得很柔——这是她安抚受惊文明遗民时常用的语调。
孩子往后缩了缩，但没跑。他（她？它？）盯着鎏汐颈间的星辰玉佩，金眸微微发亮。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孩子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符合外表的苍老感，“你的能量……很干净。能……帮帮我吗？”
“帮什么？”鎏汐问。
“帮我……稳定规则。”孩子伸出小手，指向巷子里那些游荡的亡魂，“他们不该留在这里。但我的力量……太弱了，接引不了。再这样下去，规则会崩坏，这个世界会……”
孩子没说完，但鎏汐懂了。
她再次环顾这条小巷，那些亡魂，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有眼前这个虚弱的、幼生期的天道。
——所以她不仅被乱流卷到了一个陌生的低维世界，还撞上了一个天道力量薄弱、规则濒临崩坏的时间点？
鎏汐想叹气，但忍住了。她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自己那“找个地方安稳养老”的退休计划。
“我可以帮你。”她最终说，紫眸里流转着权衡的光泽，“但作为交换，你要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能让我安稳生活的地方——最好是带院子的房子。”
孩子的眼睛亮了。
“我可以！”他急切地说，“我能动用规则，给你伪造身份，还能给你一个店面——就在巷子口，原来是个倒闭的小超市，我可以用规则之力把它改造一下！”
鎏汐挑眉：“店面？我要店面做什么？”
“因为……你要接引亡魂的话，需要一个据点。”孩子小声说，“而且，开个店……能掩人耳目。这个世界的人，很擅长对‘异常’视而不见，只要表面看起来正常。”
鎏汐沉默了几秒。
三百年的职业生涯告诉她，这时候最理智的选择是想办法修复密钥，联系时管局，申请紧急救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麻烦地方。
但她也清楚，时空乱流造成的坐标丢失，时管局至少要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来定位她。这几个月里，她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而眼前这个虚弱的天道，是她目前唯一能谈判的对象。
“……什么店？”她最终问。
“便、便利店！”孩子眼睛更亮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这个世界的人很喜欢便利店，觉得它温暖、安全、充满生活气息——正好能掩盖亡魂接引的能量波动！”
鎏汐看着孩子兴奋的表情，又看看巷子里那些游荡的亡魂。
养老计划的第一步：找个春暖花开、邻居安静的小院子。
现实：在一个规则濒临崩坏的陌生世界，开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兼职接引亡魂，还要帮一个幼生期天道稳定世界。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成交。”她说，声音里带着三百年来练就的、面对任何离谱状况都能保持平静的职业素养，“但店面装修我要自己定。还有——”
她盯着孩子的金眸。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属于孩童的笑。
“我叫小辰。”他说，“是这个世界的天道——虽然现在，只是个不太合格的天道。”
鎏汐站起身，银发在晚风中轻轻扬起。她伸出手。
“鎏汐。”她说，“前时空管理局执行官，现你的临时合作伙伴，以及——”
她顿了顿，紫眸望向巷子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家即将开业的‘星尘便利店’的店主。”
小辰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鎏汐感觉到某种契约在两人之间达成——不是纸面的协议，而是规则层面的绑定。
巷子里的亡魂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齐齐转向她的方向。晚风吹过，带起古树叶片的沙沙声响。
养老生活还没开始，就先接了份兼职。
鎏汐想着，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好像，也不算太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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