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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抉择 ...

  •   皇帝最后那句轻叹,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大公主所有精心编织的伪装。

      殿内温暖如春的地龙,此刻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冻僵了她的血液,也冻结了她脸上哀戚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可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心,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害怕的冰冷审视。

      “父皇?” 周婉宁的声音干涩发颤,她知道最后的倚仗着的那点基于血缘的侥幸正在这无声的注视下迅速瓦解。

      皇帝没有理会她的失态,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

      明黄的龙袍在透过窗棂的冬日微光下,看得周婉宁眼睛有些刺痛。

      “丁国公府倾覆,其豢养的死士、私兵,如同水银泻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朕一直以为,是林庆泉手段高明,替朕清扫了首尾。直到韩家事发,从韩家书房暗格里搜出的那些东西,还有几个熬不过刑的韩家心腹的口供,才让朕看到了一点线索。”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大公主:“那些线索,零零碎碎,却都隐约指向宫里,指向朕的长女。起初朕不愿信,朕的长女,纵然有些骄纵,有些心思,又何至于与丁家余孽、与逆贼牵扯不清?甚至,将几千把可能刺向朕、刺向大周江山的利刃,亲手递到韩家、递到贤妃手中?”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地上:“婉宁,你告诉朕,你是如何与丁家残部接上头的?是丁家还有核心人物潜伏在你身边,还是,你早就接受了丁家余孽,甚至,与之有所勾连?你交出这些死士,是单纯想借韩家的手,除掉林庆泉?还是说有更大的图谋?比如,让韩家与太子、与朕拼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利?”

      “不!没有!父皇,没有!” 周婉宁喊冤,“儿臣没有!儿臣只是只是恨林庆泉!恨他当年趋炎附势,背叛丁家,还献计害了丁家满门!母妃也被他害了性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儿臣只是给杀他只是想杀了他啊!儿臣不知道韩家会做到如此地步!儿臣冤枉啊父皇!”

      “冤枉?” 皇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韩家起事,宫内宫外布置周密,若非皇姐舍命相护,朕几乎命丧寿安宫。几千精锐死士混入京城、宫廷,所需钱粮、军械、藏匿之处、身份文牒,绝非一日之功。韩家只有富贵而无兵权,贤妃久居深宫,若无内通外联、经营多年之人居中调度,他们何来这等本事?你交给韩家的,不止是死士,还有一条经营多年、直通大内的暗线吧?”

      话已至此,周婉宁明白皇帝的未尽之语。

      这时,她倒是没了刚才的怯弱和哭泣,挺直了摇杆,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袖,忽然笑了着说道:“父皇好生英明,真是算无遗策。可端和长公主去了,不是正和您意,毕竟,这位可是挖了您的心肝这么多年啊。您心里就没盼着过她去死吗?”

      皇帝抬头扫了她一眼。

      “父皇,别这么看儿臣,儿臣有点怕。”话虽然这样说,但神情却尽是玩味。

      “哼,父皇,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对儿臣很好。好吗?”

      “看着儿臣喜欢上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不做声,若是,他真喜欢我,那是不是儿臣只有死路一条。”

      “丁氏固然有大错,可满朝大臣公卿就是圣人了?母妃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后宫,可您心里可有过她一分一毫。她旧情难忘,是早早就知道您根本不会对她有真情。她有十分错处,您难得就全然没错吗?不,您是皇帝,万民之主,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可凭什么,身为女子就要是被你们摆布一生。”

      “儿臣不过是想为自己争一争罢了,总是要为自己活一场的。”这话语气似有感悟,听的皇帝心里复杂。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褪去所有伪饰、显露出某种锋利棱角的女儿,那目光沉沉,如深潭之水,倒映着跳跃的焰光,也倒映着她脸上那混合着讥诮、不甘与某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神情。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

      “朕,从未盼着皇姐去死。” 皇帝的声音比方才更沉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她是朕的长姐,护佑朕长大,即使是性命也可相托。这份情谊,纵使光阴荏苒,世事更迭,亦不会变。朕与她之间的事,只有我们才知。你,不懂。”

      “至于当初你那点少女心思,朕知天周为人,你们二人绝无可能,你是朕之长女,朕怜你为母族所累,惜你多思敏锐。赐你协理六宫之权,长公主之尊荣,权柄富贵,该给的,朕都给了。如此,这才给了你可乘之机,用朕给你的权利化作通联逆贼、构陷朝臣、搅动天下风云的匕首!你口中所谓的‘为自己活一场’,就是拿大周江山、拿万千黎民的安稳做赌注,去填你心中那份不平之气?”

      “父皇,您何必解释,您该赐死儿臣。成王败寇,儿臣愿赌服输,并无怨怼。”周婉宁坦然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你想摄政?女主天下,你皇祖母,皇姑母未成之事,你以为就凭你的那点谋算就可以图谋天下?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即使你黄雀在后,难不成宗亲皇室都死绝了不成。”

      “当日,来勤王救驾的宗亲王爷们就有不少,难不成你以为他们都是太祖血脉,真能没有半点私心,他们何尝没有黄雀之心。婉宁,你太过自负了,也太看轻这满朝公卿宗老。”皇帝并不觉得女子不如男子,可想在君权父权夫权之下争权夺利,至少,以目前周婉宁的能力还不够格。

      这话却刺激到了周婉宁:“父皇,您是在嫌我蠢,笑我无能?可您又比我好多少,您是天下之主,可又有多少人对您忠心耿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份从龙之功,您这龙椅又能坐的多安稳?”

      “你我父女情薄,可当有一天,站在这儿的是太子,是您心爱的儿子,父壮子强,权势动人,哈哈,儿臣倒是想知道,您的父子情能高得过这天下吗?”

      “您笑我痴心妄想,您又何尝给过我后路。难不成等林家做大,林氏女成太后那天,我再摇尾乞怜,苟且偷生?我身来是皇室血脉,就因为是女子,以后我的子女,我的荣耀,却要靠仇人的施舍。这样的荣宠和恩德,我不要。您不给的,这世道不容的,我却不认,我就是要以女子之身去争一争,败了,不过是提前走了一遍后路罢了。落子无悔,儿臣技不如人,儿臣认了,不过是舍了一条命而已。”

      “只笑您这大半生,心上人不是枕边人,期期艾艾,故作大方,倒不如儿臣活的通快。儿臣无悔,愿父皇今生也无悔。”说完,周婉宁就吐了口黑血,倒地不起。

      太监上前查看,发现周婉宁不知何时已经服毒了。

      那口触目惊心的黑血,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泅开一团不祥的暗色,将一场充满机锋、怨恨与无奈的对话,推向了冰冷而决绝的终点。

      皇帝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那团血色刺伤了眼睛。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惯常的、帝王的深沉平静掩盖住了心里的荒凉。

      荒凉到连他自己也未必能立刻厘清的浪潮淹没,痛心,震怒,还有一丝悔意。

      被亲生女儿以如此惨烈方式,最终“赢”了他一局,何其可笑。

      “父皇,今生也无悔……” 那带着怨毒与快意的诀别之语,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殿中,与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形成诡异的呼应。

      老太监早已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大公主薨了!”

      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浓重的血腥味与死亡的气息,迅速取代了地龙的暖意,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皇帝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具华服包裹、却已毫无声息的躯体上缓缓移开,望向虚空,又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殿墙壁,望向了不可知的深处。

      周婉宁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心上人不是枕边人”

      她竟连这个都知道,竟在临死前,用这个来刺他。

      是了,她是丁氏的女儿,自幼长在深宫,又那般敏锐多思,有些事,瞒不过她。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份知晓,最终会化作如此决绝的诅咒。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有半炷香那么长。

      皇帝终于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浊,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强行压入深潭,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威仪,只是那威仪之下,是肉眼可见的、深重的疲惫与苍凉。

      “传旨。” 皇帝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殿中“皇长女婉宁,性情乖张,行止悖逆,不思皇恩,勾结逆党,暗蓄死士,交通宫禁,其罪当诛。然,念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地上那抹刺眼的暗红,喉结滚动了一下,“念其终是朕之骨血,且已畏罪自裁。着,褫夺其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尸身不得入皇陵,不得归宗庙,以庶人礼,择地安葬。一应丧仪,从简,从速。宫中上下,不得举哀,不得议论。”

      “其府中一应人等,交由皇城司与内廷司严加审讯,凡有牵连者,无论亲疏,依律严惩,绝不姑息。丁氏余孽、韩家残党与此事相关者,一体追索,务必肃清,不留后患。”

      “另,” 皇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肃杀的寒意,“即日起,宫中严查,凡有私自传递消息、窥探禁中、行止不端者,无论宫女太监,一律严惩。各宫各院,无事不得擅出,不得妄议。”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酷、高效,迅速将这场宫廷剧变纳入帝国机器的处理程序。

      大公主周婉宁,无论是生是死,都已被从皇室的名册上彻底抹去,连最后的体面,也因她的“畏罪自裁”而被剥夺殆尽。

      内侍们战战兢兢地领旨,有人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白布,轻轻覆盖住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然后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宫人迅速上前,沉默而麻利地擦拭地上的血迹,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无悔?”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太后宫内,麽麽低头在太后跟前耳语了一会。

      “父壮子强”“今生无悔”这些字眼就这般落入了太后的脑中。

      端和去了,可宋景城那个祸根还在。皇帝是她的儿子,以前还有端和在前面挡着,她在后面护着,皇帝自己忍着,这才风平浪静这么些年。

      可现在她深感大限已到,端和更是先她而去,只留下两个亲生孩儿。

      太子和宋景城父子之情更甚皇帝,若是,以后皇帝真犯了糊涂,那太子和皇帝真能全了父子之情吗?

      挽挽是不是也会成为搏斗的筹码,太后的头开始痛了,自从知道皇帝心思后,她就一直不安。

      不是她不能容人,可偏偏他们姐弟连喜欢都如此相同。

      以前她怕因为一个男人断送了她的孩子们的姐弟之情,现在她还是怕,怕因为一个男人,女儿留下的血脉被迁累。

      周家人出情种,皇帝动心忍性,忍常人所不能忍,但压的越狠,以后怕反噬越大。

      端和已经没了,她不能,也不敢赌一赌一个帝王的忍性。

      太后整理了衣裳,去让人准备了鸩酒,既然是端和的夫婿,那就下去陪陪她吧。黄泉太冷,端和先去,她的夫婿自然是要同路的。

      趁着她还在,她要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保全她和端和的血脉才是最要紧之事。

      派人去宣宋景城,太后让人戒严,不许走漏风声。

      宋景城刚被宣如太后宫殿,皇帝就知晓了,吃过一次教训,他早就知道痛了。

      也知道了鸩酒,皇帝心里发疼,他已经退成这样了,为何母后还是要如此,连这点念想就要掐断。

      他一生勤政爱民,一心想做个好皇帝,好儿子,好弟弟,从来没有随心所欲过。

      可就那么点私心,总是被人拿着捏着,让他痛,刺他的软肋,一个帝王,做到他这样,可堪可怜可叹。

      这一刻,皇帝心里涌现出一个倔强,是啊,他是帝王,他已经到了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放不下,看不开的。

      宋景城要的生前身后名他给就是,但,他也要明月来照他,即使明月高悬,他也要够一够。

      太后看到了宋景城,定定的看了一会,宋景城头发花白了一半,可却不难看,悲伤的冷感和孤寂倒更显出他遗世独立的气质。

      难怪啊难怪,端和也好,皇帝也罢,会对他一往情深,初心不改。

      可惜,今天,她就要断了皇帝的这点念头。

      “宋卿,哀家有个不情之请,今日还请宋卿答应。”太后语气平淡的说道。

      宋景城答道:“太后请说,臣尽其所能,定不负所托。”

      拍了拍手,太监端上了一壶酒和一个酒杯。

      太后眼神扫过酒杯,太监斟满酒杯,端在了宋景城面前。

      “端和从小就怕黑又胆小,哀家担心她一个人去黄泉太孤单,她平生所爱唯你一人,哀家想让你去陪她。”太后的话调都没变,一个人的生死就如此轻描淡写的在这话里了。

      宋景城身体一震,抬起头来,看向太后。

      看着太后淡然而平静的眼神,他明白了,太后要他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会要他的命。

      但他知道他拒绝不了。

      罢了,罢了,一条命,一条命舍了就是,

      为公主殉葬,亦是他之幸。

      宋景城恭恭敬敬的跪下,朝着皇帝的宫殿磕了三个头,又向太后磕了三个头,开口道:“臣之幸事。”

      然后起身喝下了那杯酒,不过几息,他就倒在了地上。

      太监上去探脉探息,对着太后回答道:“宋大人脉息全无,已经去了。”

      太后让太监把人搬运到端和长住的殿内,然后营造一场宋景城火烧自尽,为端和殉葬的场景。

      反正人死了,台阶给了,就看皇帝愿不愿意全了这位宋大人的清名了。

      宋天周刚刚把端和的丧事办完,宋景城身死寿安宫偏殿的消息就传来了。

      一场大火,只留一副烧焦的躯体给他,宫人说宋景城把他们支出,一个人喝了酒,扫下烛台,自焚而亡,生殉了公主。

      消息传开,众人都道宋景城和端和夫妻情深似海,生死相随,甚至有闺中小姐还道,嫁人就嫁宋玉郎,这才不枉来一遭尘世。

      宋天周不信也不想相信,他去查,差来查去,查到了太后身上。

      他父亲死了,还是太后下的手,这让他如何能信。

      太后也早早的等着宋天周,既然宋景城没了,她这个恶人就做到底好了。

      面对宋天周,太后也只是那套殉葬的话头,就是一个疯魔了的母亲样子,让宋天周不知该拿太后怎么办。

      毕竟,太后形销骨立,哀伤不已,整个人看着就已经是个破碎了的老妇人,再也没有以前半点风采,看着大限也不远了。

      宋天周又恨又痛又悔,丧女的太后让他失去了父亲,他让太后偿命吗?可太后已经没有活的欲望了,不用他动手,也没几天好活的。

      可那是自己的父亲啊,他怎么能就这般装聋作哑,太后啊,他母亲留给他的亲人,是他母亲用命相护的母亲,他能下得去手吗?

      他心里好似有股火在烧,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痛,痛的整个人都在发狂。

      不过半月,母亲没了,父亲也没了,天地之大,他好像就剩下一个人了。

      宋玲如被人抱过来,怯怯的看着他,宋天周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了口血。

      皇帝病重,未出现宋府。

      但他恩重宋家,宋家大房世子承袭爵位,宋玲挽入皇家铭录,被封嫡公主,宋景城入葬皇陵和端和合葬,牌位入了太庙供奉,礼部谥号给出了文正二字,算是一个臣子最高的荣誉体面皇家都给足了。

      两场丧事,宋天周去了半天命,林如语这个太子妃更是忙前忙后,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硬撑着操持,等丧事结束,没想到宋天周先躺下了。

      太医说是郁结于心,悲伤过度,吃药静养,还要放开胸怀。

      周立谦带着宋玲意接到消息赶回来就看见了一个悲伤暴躁,形销骨立的宋天周。

      即使在病床上,宋天周这心火也没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韩家,附逆之臣,宋天周每日看着刑部送来的奏章只一个字“杀”。

      以前最最惜贫抚弱的宋天周现在就如同一个鬼见愁般,对着韩家有牵连之人,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放一个。

      如此暴怒易杀之行早就有御史上奏皇帝,可皇帝却默许了,或许,他心里的杀意也并不比宋天周少半分。

      周立谦都不不太敢认宋天周了。

      韩家忤逆谋反,满门抄斩,众人不敢求情,毕竟死了最受宠的公主,太后那还疯着,太子还失了养父,谁敢求情,谁也没有个铁脑袋。

      可这附逆就大有文章了,韩国公府屹立数代,不说其他,就是和皇室联姻也有数人,嫁娶都有。有些人是韩氏女,韩氏子的血脉,可也是皇家人,根繁叶茂,要真论起来,如何杀的尽,难不成要杀把权贵大臣杀个大半。

      本朝一直以仁孝治天下,刑不上大夫,韩家已经诛尽,震摄了天下,其他被裹挟被迁累之人总要给条活路吧。

      可皇帝称病一直不上朝,太子监国,但凡根韩家安扯上关系的,只从严从重或判或流或斩,一时酷吏横行,朝臣苦不堪言。

      只有这时,众人才会感叹,要是宋大人在一定会劝住这对天家父子的。

      周立谦性子仁弱是出了名的,不少大臣也知他和太子关系密切,只求到他头上,让他去劝劝太子,收一收杀心。

      宋天周嘴上全是伤,口里也是,太医说是火气郁结,他已经多日未曾睡过一个整觉了。

      脑子里总是闪过自己母亲被捅传的画面,或是父亲宋景城喝毒酒的场景,一幕幕敲打着他。

      当初他窃了太子之位,从私心而言是自保也是为了他所爱之人能平安康健,喜乐无忧。

      可偏偏父母至亲先后离他而去,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他的贪心。

      外祖母害了父亲,亲人相残,他恨,可恨来恨去,只恨自己不够强,不能护住亲人。

      叶崇明也从外地赶了回来,已经日日上太子府内等着。

      可宋天周不想也不愿意见他。

      情爱之于他已经没了资格,宋天周再也不敢信人了。

      他没想到一直当做亲妹妹的周婉宁会那么做,得了林庆泉死讯的时候,他心里是隐隐觉得恶有恶报,即使宋家那些事他推的干干净净,可背后全是他的影子。

      大公主对他恨之入骨,自己何常没有怨恨在其中,所以他死了,大快人心,即使心知有异,可却没有深究。

      是啊,林夫人已经病入膏肓,银芽水又是难得之物,没有人相助,一代能臣就这般轻易的去了,竟然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和防备之心。在京城之中,皇家之下,如此势力,他竟然毫无所觉。

      不过是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罢了。

      权利是个怪物会吃人,慈爱如太后,也会在失女之后,抬手间就要了他父亲的命。尽管他父亲没做错任何事,只为一份他母亲的喜欢。

      他尼,也没好多少,这双手,因为仇恨,因为迁怒,造了多少杀孽,染了多少鲜血,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为帝之路,称孤道寡,历来如此。他凡人一个,怎么还敢认为自己能保持初心不改,与众不同,可笑可叹,可悲可怜。

      人不能既要也要,他选择了帝王路,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一直走下去。

      既然他已经不是叶崇明认识的宋家郎,那让旧人留在旧时光就好。

      物是人非,强续前缘,只怕连回忆都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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