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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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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生活的第一个清晨,是被咖啡香气唤醒的。
鎏汐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她的公寓,而是安室透的卧室。准确来说,是他们共同的卧室了。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还残留着温度。她坐起身,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皮肤上深浅不一的印记。昨晚的记忆随着晨光一同涌回脑海,鎏汐的脸颊微微发烫。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随手抓起安室透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披上。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下摆垂到大腿,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她嗅了嗅衣领,是他惯用的雪松香气,混着一丝昨夜威士忌的余味。
推开卧室门,开放式厨房里,安室透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他穿着家居裤和白色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专注地研磨咖啡豆。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鎏汐觉得这个场景美好得不真实。
“醒了?”安室透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咖啡马上好。你先去洗漱,牙刷和毛巾在洗手间左边柜子里,新的。”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听起来比平时更慵懒,也更真实。鎏汐应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洗手台上果然放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适合她肤质的护肤品。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才拧开水龙头。
温水冲刷过皮肤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肩上和手臂上的淤青——是工厂里留下的,被昨夜的激情暂时掩盖,此刻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安室透的药很有效,伤口已经不疼了,但痕迹还在。
洗漱完出来时,早餐已经摆上餐桌。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安室透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把涂好果酱的吐司递给她。
鎏汐接过吐司,小口咬着:“上午要去实验室,下午有课。你呢?”
“公司有点事,下午接你下课。”安室透喝了口咖啡,视线在她肩头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瞬,“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鎏汐顿了顿,“你的手呢?”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昨天挡钢管的小臂:“没事。”
直到鎏汐起身收拾餐具时,脚下一滑。
她本能地抓住桌沿,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安室透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起身扶住了她,但在那个短暂的动作中,他T恤的下摆被掀起一角。
鎏汐看见了。
在他右侧腰际,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不是擦伤,不是淤青,而是缝过针的、已经愈合但依旧刺目的伤疤。更重要的是,伤疤周围还有新鲜的血迹,在白色T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空气凝固了。
安室透迅速拉好衣服,但已经晚了。鎏汐盯着他的腰侧,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依然温柔,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冻结。
“那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不小心划伤的。”安室透松开扶她的手,转身继续收拾餐具,“洗碗时盘子碎了。”
“盘子碎了会划出那样的伤口?”鎏汐没有移开视线,“那是枪伤,对吗?”
安室透的动作停了。他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掩盖了房间里突然紧绷的气氛。鎏汐走过去,关掉了水龙头。
“告诉我实话。”她说。
安室透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鎏汐听出了警告的意味,“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其他的,不要问。”
“可我现在和你住在一起!”鎏汐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昨晚我们……我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了!我有权利知道和我同床共枕的人身上为什么会有枪伤!”
“权利?”安室透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汐,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权利’来解释的。我的工作涉及一些……灰色地带。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灰色地带?”鎏汐抓住这个词,“什么样的灰色地带会让人中枪?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想碰她的脸,但鎏汐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永远不会。这就够了。”
“不够!”鎏汐摇头,昨晚累积的安全感和温暖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秀一当初也说过会保护我,可最后他连分手的原因都不肯告诉我!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听到赤井秀一的名字,安室透的眼神骤然变冷。那种冷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危险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
“我不是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要把我和那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相提并论。”
这话太伤人,鎏汐愣住了。她看着安室透,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昨晚那个温柔缱绻、在她耳边轻声承诺的人,和此刻这个眼神冰冷、满身秘密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我要去学校了。”她转身走向卧室,声音发颤。
安室透没有拦她。鎏汐快速换好衣服,抓起包走出卧室时,看见他还站在餐厅里,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晨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周身的阴影。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鎏汐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很轻微,但很清晰。
***
东大的校园一如既往地熙攘。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樱花早就谢了,绿叶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鎏汐走进化学系大楼时,几个学生向她打招呼,她勉强笑着回应。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她放下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发呆。
安室透腰间的伤口在脑海里反复闪现。那不是普通的伤,她看得出来。缝合的针脚很整齐,但疤痕的形状和位置……她在魔药课上接触过创伤治疗,那种伤口,只能是近距离的枪伤。
什么样的“生意”会让人中枪?
什么样的“灰色地带”需要随身带枪?
鎏汐想起工厂里安室透的身手,想起他处理敌人时的狠戾,想起他偶尔接电话时眼中的冰冷。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细想的答案。
手机震动起来,是安室透发来的信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平静的语气,仿佛早上的争吵从未发生。鎏汐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
她需要时间思考。
下午的课讲得心不在焉。好在是复习课,学生们都在埋头做题,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下课铃响时,鎏汐几乎是从教室里逃出来的。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美得不真实。她在图书馆后面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忽然觉得很孤独。
在这个世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父母早逝,远亲觊觎遗产,赤井秀一不告而别……现在安室透也对她隐瞒着巨大的秘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安室透”三个字。
鎏汐盯着那个名字,直到铃声停止。几秒钟后,第二条信息跳出来:「我在校门口等你。不管多久。」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收拾东西走向校门。
安室透的车果然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桔梗花。看见她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像早上那个冰冷的人从未存在过。
“给你。”他把花递过来,“道歉用的。”
鎏汐没有接:“早上的事……”
“是我的错。”安室透打断她,把花塞进她手里,“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但是汐,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不是为了隐瞒,是为了保护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鎏汐几乎要相信他。可是腰间的枪伤,工厂里的血迹,那些深夜的电话……所有这些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我需要一点时间。”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需要……消化这一切。”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鎏汐推开车门,安室透忽然开口:“汐。”
她回过头。
“我不会伤害你。”他重复早上的话,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永远都不会。你可以不相信其他一切,但请相信这一点。”
鎏汐看着他的眼睛。夜色里,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亮得像星辰,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真诚,也许是别的什么。
“晚安。”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时,鎏汐靠着轿厢墙壁,手里的桔梗花散发着清淡的香气。她想起昨晚,想起安室透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真话还是谎言?她分不清。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就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甜美而致命。而她,已经咬下了第一口。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感应灯亮起。鎏汐走到门前,插入钥匙。
门后,是她选择的生活。门后,是一个满身秘密的男人。
她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隐约透进来。鎏汐没有开灯,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东京夜景。
这座城市的夜晚如此美丽,却也如此危险。而她,正站在美丽的边缘,与危险共舞。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安室透又发来一条信息:「记得吃晚饭。冰箱里有我做的便当,热一下就能吃。」
鎏汐盯着那条信息,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保鲜盒里整齐地放着三菜一汤的便当,都是她喜欢的菜色。旁边还有一小盒水果,切好的草莓和芒果。
她拿出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等待的几分钟里,鎏汐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拿出便当,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安室透的厨艺很好,每一道菜都恰到好处,就像他这个人——完美得让人不安。
吃完饭,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雪松的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她以前从未注意过,原来他是抽烟的。
或者,那不仅仅是烟草。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最后想到的是安室透腰间的那道伤疤,新鲜的血迹在白色T恤上洇开的样子,像一朵绽放的、危险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