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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隔天的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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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傍晚,孔奉周带着自己的人马,驶进了汐县的县城。
客栈的老板也是孔奉周的熟人,早早就吩咐下自己的伙计在门外候着,马车一停,伙计们就忙活起来,牵马的牵马,搬行李的搬行李,掌柜也早早分配好了房间,一行人闹哄哄地涌进大堂,嚷嚷着要吃饭歇息。
用罢晚饭,又沐了个浴,孔奉周在自己房间里叮嘱自己身边的小子把包袱拿上来,他重新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是这次进县需要的东西。“给章老爷的寿辰贺礼,吉祥玉麒麟一对加招财进宝符;给县太爷的上品烟叶,信,老爷的印章;还有李小娘子的小像和洪家的文牒...“小厮打开包袱布,一边往外拿一边核对着,孔奉周喝着茶,看看没什么差错,就吩咐重新包起来放好。天黑之后,大家各自睡下不提。
第二日,孔奉周起来喝了早茶,就提着东西匆匆忙忙赶往县衙。
他直接绕过县衙的大门,从侧边的小门处进了后院。
消息当然提早就递进去了,后院的小厮引着他从小门处一直走,绕了几个弯,就到了县太爷的书房。
小厮奉上茶水,说稍等片刻,就下去了。
孔奉周也不急,说喝茶就喝茶,抱着茶碗慢悠悠地品。嗯,味道不错,从茶叶的品级来看,至少他没有不受欢迎。孔奉周眯着眼睛想道,传闻有人提了礼上门的,等了两个时辰不说,端上来的茶也是最粗的,最后县太爷差人来打发一句“身体不适,请改日再来”,就给人送走了。
果然,等了半个时辰不到,穿着便服的县老爷就优哉游哉地出现了。踱着方步,歪着脑袋打量了孔奉周两眼,呵呵笑着在对面坐下,说道:“久仰孔老板大名,今日登府,不胜荣幸!”
孔奉周差点被茶呛住,还好他反应快,一口气喝了进去。他虽然身为商人也小有名气,小官小吏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但表面上客气客气也就过去了。这个县老爷,平素就对做生意的商户们多少有点不放在眼里,来之前他叫自己身边的人打听过,这县老爷的事情在生意人里可是一桩一桩的,但他既没有明面上做些落人话柄的事和动作,大家也就得过且过一番。
如今“不胜荣幸”四个大字猛得扣下来,孔奉周真是觉得腰都要被压折了。
不过他才懒得费工夫去猜这县老爷肚里的小九九,而是袖子一收,露出了桌子上带来的盒子,果不其然,县太爷的眼睛遮掩不住地把目光投了过来,望向盒子上的标记。孔奉周很给面子地低下头装作吹茶叶的样子,余光瞥见县老爷的模样,心里定了一大半。
喝了两口,孔奉周放下茶碗,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说:“县令大人,晚辈带来的薄礼,可还看得上眼?”
县太爷捋了捋胡子,笑了两声,顿了一下才说:“孔老板过谦了,以孔老板的身份,带的就算是鹅毛,那也是金鹅毛,是不?”
老奸巨猾!孔奉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老儿,明着是给他盖了一顶高帽子,赞他有地位,实则暗着给人施压,要是真带了什么普普通通的礼,那就等于说送礼的人也不值几个钱罢了。
想归想,他面上的笑容一点没少,拱手道:“大人过奖了,晚辈虽然位微言轻,但这选东西的眼光,不是自夸,还是有一点的,听闻大人喜爱云雾之趣,想着登门拜访带上一星半点,能博大人一夸,晚辈就算不虚此行了。”
这几句话,孔奉周说得也是累得不行,他自小不爱圣贤书,走南闯北听的说得都是大白话,这两年和官场的人打交道,才学了些迎来送往的奉承话。昨天晚上他还抓着个念过书的小厮,叫他听听自己的这些措辞,可还能过得去。
其实李筱兰的文牒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孤儿重新投靠新的人家在哪朝哪代都是有的,管辖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只是不巧,本朝多少年前就出过盗贼劫人钱财后害命,逃脱了装作流民在他乡落户的事。后来事情败露,不仅歹人落网,当时负责登记入户的几个官吏也被判了重刑,落户之地的县令乌纱帽自然也飞了。
自那以后,晋朝上上下下就对文牒之事加强监督,大大小小的城县乡都严格起来。后来随着时间久远,虽然慢慢有所松懈,但是当初制定的刑罚仍有效力,渔斋村虽只是个小小的村庄,但也绝无例外。李筱兰还不知道的是,当初她养伤一个多月足不出户,而若是有人有心刁难,捉住了报告给官府,不管来源是不是清白,三十杖是少不了的。
所以村长之所以狠狠心把自己舍不得抽的烟叶拿出来,为的就是一劳永逸,趁这个县太爷还有点嗜好可以利用,一气儿给办下来得了。虽然说律法严是严,但那也是对真的作奸犯科之人起效用的是不,村长相信自己岁数活了几十年,这点判断还是准的。
县太爷听了孔奉周的话,又呵呵笑了几声,微微点了点头:“孔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孔奉周把信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县太爷接过,微微转过身去,对着光线投过来的地方看着。
看完了,他又转过来,少许正了色道:“这上面说的都是真事?“
孔奉周点点头:”家父亲手所写,句句属实。“
”孤女失亲......投靠洪家......收入家谱......特此担保......"县太爷喃喃念着信上的内容,眉头拧了一下:“这么说,家谱已经入了?”
“是,入了之后家父就催促我早日前来办妥文牒的事。”孔奉周眼睛看着他,说道:“家父为一村之长四十余载,县令大人想必多少有所耳闻吧。"
县太爷点点头:“渔斋村的老村长,本官前来交接之时就曾听说过,汐县所辖十余个村,也就这一个年纪最大还坚持不缀,也不容易。“
孔奉周没有说话,他在等县老爷接着把话说完。
果然,停顿片刻,县太爷就接着讲道:”老村长如此看重此事,煞费一番心思,“他眼睛又瞥向桌上的盒子一眼,”本官看得出一片赤诚之心,料想令尊阅历无数,想必担保也是思虑过后的决定,本官若是一味古板,可就有违敬老准则了。“
孔奉周一脸恰到好处地笑着不说话,心里早就骂着这老儿还咬文嚼字的,快点办完事拉倒,老子待得浑身都不自在。
还好,县太爷也没有废话太多,收起信道:”今日本官有一案在手,马上就该开堂了,这事就先交到卷宗室里去,东西可都带全了?“
孔奉周连忙把剩下的都交给他。
县太爷接过,点点头道:”负责户籍登记的两个小子今日告假了一个,不过最近并无它事,只要上报到州府,勘查无虞,半个月就能下来了,要是....."他止住了话,望着孔奉周,孔奉周忙站起来躬身道:“大人切勿担忧,若是出了岔子,孔某一人担责,绝无推脱。”
县太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随我来罢。”
两人离开书房,县太爷先行去换了官服,又带孔奉周去了登记入户的地方,亲自交待了事宜,叮嘱手下细心办理。
登记户籍的小吏忙活了一阵,给了孔奉周一张巴掌大的纸。这是一份简易的文牒,用在正式文牒到手之前主人保管,后来被李筱兰吐槽为临时身份证。
眼看来意已达成,孔奉周很有眼色地说:“大人公务为重,孔某先行告退了。”
说罢,施了一礼,就从来路悄声息地又回去了。
出了侧门,孔奉周接着挑人少的地方往客栈走,他连个小厮都没带,路也是自个摸出来的。倒也不是真的怕会出什么猫腻,而是小心为上怎么都不会为过的,不过毕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他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等终于回到了客栈自个的屋里,孔奉周才放松下来,对着小厮大倒苦水,当然他没有蠢到直接讲明对象和事情,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走路扭着了手脚,“肩膀都酸了!叫小二端点包子上来...再使点劲揉!哎哟...今个爷不出门了,你们自己去玩吧。”
小厮们一听,欢呼了一声正要溜出门去,孔奉周叫住了一个,把那张临时文牒交给他:“顶顶重要的,去租辆快马,送回村里洪大爷家里去。”
被叫住的小厮愁眉苦脸,接过文牒正要往外走,孔奉周在后面喊了一句:“不出岔子,回来赏半两银子。”
之前还垮着表情的小厮脸色一亮,大声应道:“是!”随后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剩下的小子们都多少有些羡慕,孔奉周也不废话,一人发了点零花钱,哄得大伙又都高兴起来,一窝蜂地跑出去耍去了。
“这回爹总不该说我虎头蛇尾了吧...不对,又该说我不知节俭了...算了,说就说。”孔奉周咕哝着,抱着枕头补回笼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