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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临终托孤寄郁后 无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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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郁端坐在云汐榻前，凝视着云汐。入宫不过两年，当年神采飞扬的云贵人如今已是形容枯槁，空顶妃子头衔，却无福消受的云妃娘娘。云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面容憔悴，枯瘦的双手放在被子外，稍有些起卧举动就长喘嘘嘘，咳上半刻。
咳罢，云汐笑的惨然：“皇后娘娘见笑了，臣妾现在已没了样子。”幽郁将身子往前探去，伸手替她掖好了被角，温和宽慰道：“这些日子天气凉，容易生病。你现在只需好好将养身子，不日定会好转。”云汐苦笑，摆摆手：“臣妾自己的病情臣妾心里清楚，怕是时日不多了。”幽郁忙打断道，“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来日方长，他日太子还靠你辅佑照料呢。”
云汐吃力摇摇头，“我知道皇后娘娘说这些话是给臣妾宽心的，虽是假话，却也好听。”说罢，掩着嘴猛咳起来，身边服侍的巧月一边拍抚她的背一边递过粗布帕子，一口绛红的血正喷在当中，还有半丝挂在嘴角，有些骇人。
“来人，快传御医。”皇后命令道，却被云汐叫停，她的一双手紧紧抓住皇后的袍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强撑着说：“娘娘，不用了。就算御医来了，也无非就是让臣妾多多将养，其实臣妾心里清楚，怕是没有几日可活了。”她凄然一笑，又接着说下去：“只是心中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想托付皇后娘娘。”她努力低头弯腰恳求道。
“你直说便是。”皇后言语淡淡，眼中却满是担忧。
“云汐此生也算是荣耀，未嫁时，在康家受尽宠爱；入了宫，很快又获得了皇上的恩宠，一路加封到如今的妃位。元祥出生就被封为太子，我康云汐此生也算圆满。若说还有什么部放心的怕就是太子了。现在臣妾唯一担忧的是，万一臣妾去了，怕是没有人悉心照管太子，如今不如趁臣妾尚且明白就先托与皇后娘娘，将元祥过继给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庇护他。”
幽郁点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本宫是太子的嫡母，自然竭尽全力照料太子。更何况，太后、康家、朱家也定会全力照顾。太子将来定会受万千宠爱。”
云汐摇摇头，声音哽咽，“皇后娘娘应该明白，云汐说的不是嫡母的照顾，而是生母的照拂。云汐斗胆，希望皇后娘娘作元祥的生母，将太子视如己出。他日太子继位，圣母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都是您，您就是唯一的皇太后。”
“就算本宫愿意，太后和朱康二家也不会同意。您知道，太后一向不喜欢本宫，只怕……”皇后话还未说完，就被云汐急急打断，“只要皇后娘娘同意，云汐愿意去说服太后娘娘和父亲。”
“为什么选择本宫？您是太后的表侄女，如若太后替你照拂，应该比交给本宫更为放心。”皇后说道。
云汐凄然一笑，“一来太后年事已高，二来我虽在深宫，但朝堂的事我不是没有耳闻。康家什么时候败落也不得而知。其实这也是第二件想拜托皇后娘娘的事情，如果来日康家果然不行了，还请皇后娘娘答应云汐，千万别让皇上迁怒于太子。也请娘娘看在云汐的份上，能保父亲一命。”她言及至此，哀伤凄惶，气息紊乱，说不下去。
郁后的心也随她的话一同沉了下去。后宫女子，终其一生最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子女前程。子女常常或因为母亲获上无端之罪，或因为丧母遭受万般欺凌。二是家族连累。家族连累了自己，顷刻获罪毙命，自己连累了家族，便是满门抄斩。幽郁当年求死不得，不也是怕连累了兄长和关外的姐姐姐夫吗？人怎能真的无牵无挂。她沉吟片刻，道：“后宫瞬息万变，也许哪天是司马家先落败，你不担心太子会因为本宫而受牵连？”
“臣妾相信皇上，也相信娘娘。”云汐说道。
“相信我们什么？”幽郁看着她温和问道。
“臣妾相信皇上的眼光和能力，相信皇上对娘娘的感情，也相信娘娘的人品和能力。”
“你是皇上的宠妃，而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后。”幽郁道。
云汐摇摇头，微笑道，“自古以来，宠妃多那是因为皇上没实权，需要皇后的头衔平衡利益。一旦皇上能自己做主，绝对会选最爱的女子作皇后。皇后娘娘是皇上亲挑的皇后。”话说到这里，已经了然，“皇后娘娘可否答应臣妾？”她恳求道。
幽郁心想，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临终之际，却还不忘为儿子安排好一切。她郑重点头。云汐灰暗的脸顿时闪现些异样光彩，她掀开被子，想要下榻，却一个不稳，跌落下来，她顺势跪在皇后脚下。巧月和皇后、玉莹正要搀扶，云汐却推开巧月的手，对着皇后郑重磕头施礼道，“这一跪，娘娘您受得起。臣妾就把元祥托付给您了。”幽郁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心，便也只能直着身子接受她郑重其事的一拜。礼毕，云汐急忙回头吩咐巧月道：“快！去把太子抱来！”
巧月想拒绝，悲切切叫了声“娘娘”。云汐却命令她快点，巧月移步出永福宫，怕她不稳妥，幽郁也命玉莹随巧月一同前去。不一会儿，巧月抱来了襁褓中的太子，云汐已经没有力气抱孩子，孩子的头由巧月和幽郁一同托着。云汐恋恋不舍看了看怀中的孩子，郑重递给了幽郁，“今后，元祥就是姐姐的孩子了。”幽郁接过孩子，小心抱在怀里，她没生过孩子，只是学着嬷嬷们的样子，小心翼翼抱着，就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翡翠，再用方被将他仔细包裹。惟恐他着凉，幽郁又命玉莹取了披风又包了一层，亲自抱在怀中。
“娘娘快带他走，别让臣妾的病气过给太子。”她声嘶力竭的喊道，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濡湿胸前衣衫。
幽郁点头与玉莹一同走出殿外，离开永福宫的房间。玉莹突然在身后轻声唤道：“皇后娘娘，你看。”幽郁回头顺她手指望去，云汐被巧月搀扶着，立在窗口，远远的看，翘首的看。幽郁满心动容，红了眼眶，将太子紧紧抱住，朝窗口方向用力举起，许久。太远了，她看不清楚云汐的表情，却总记得晦暗不清中一袭青色的布衣萧索伫立。
幽郁乘坐着轿辇回宫，路途中，却与匆匆赶来的太后的仪仗相遇，康晖随着仪仗也向永福宫的方向行去。幽郁怕宫道上的风过给太子，便只在轿内请安。
“皇后是愈发没规矩了。”康晖在太后的轿辇旁怒斥道，幽郁见是云汐父亲，并未回嘴，玉莹却不甘示弱，回敬道，“康大人慎言，见到皇后娘娘不行礼，是否也没规矩？”
康晖脸色一怔，冰冷的面容，依然笔直的站立，阴翳了双眼冷硬诘问：“皇后娘娘准备带太子去向哪里？”
幽郁在轿辇内，淡定答道：“云妃将太子托付给本宫教养。”
“教养？”他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冷哼一声，“笑话？有太后和老臣在这，太子何须皇后教养？”
“康大人若是不信，自可和太后去永福宫问云妃娘娘。宫道风大，本宫先带太子回宫了。母后，儿臣告退。”幽郁说完，仪仗先移到旁边，让太后过去。隔着轿辇的帘子，康晖问太后如何。
“先去永福宫。”太后命令道。“微臣只是担心太子放在她那，恐对太子不利。”康晖说道。
“她是皇后，若太子真有闪失，她难辞其咎。她不会在眼下这个时候对太子动手的。”太后隔着帘子说道。
太后和康晖入了永福宫探望云妃，不知云汐说了什么，他二人出来后，也未再去宁安宫找皇后的麻烦。晚膳十分，福海前来探望了太子，后又去了永福宫探望云妃。
宁安宫内，玉莹仔细为太子换下衣物，重新包裹。太子已然熟睡。
“皇后娘娘，您今天也累了，要不我把太子抱到偏殿您仔细休息下。”玉莹道。
“不了。本宫还是亲自看着才放心。”
“来日方长。”玉莹有些为难地看着太子：“这太子就是眼下最大的负担。如果他有个万一，太后必会追责，康家也会趁机发难，娘娘您怕就是百口莫辨了。”
“所以，你务必遣人去找个老实憨厚的奶娘，万事都不用她做，只一心一意的照顾太子，这才是最好的保命方法。去找太后身边的亚麻嬷嬷，让亚麻嬷嬷帮忙挑选一个可靠人作太子的奶娘，务必经过太后过目。”幽郁小心叮嘱道，玉莹领命点头，转身出去亲自办理此事。
幽郁凝视着太子的睡颜，暗忖，云汐这步也算兵行险棋了，她并不像大家了解的那样温婉柔软，只是闺阁少女，不谙世事。她深深知道，把太子托付给自己这个皇后，如有任何差池自己必然脱不掉干系，太后、康家，甚至是皇帝福海，都会猜疑，自己这个皇后未免帝后离心。迫于种种压力自己必定会全力照顾太子，至于太子这个位置，若是给了旁的妃子，他日他们自己诞下子嗣，必然不会给太子好果子。只有心思不在皇上身上的皇后，她不会为皇帝诞下一儿半女，那太子就会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无论将来，是太后掌权还是皇后掌权，都是太子的靠山。
康云汐远远比功勋卓越的父亲康晖实际，朝堂上的康晖只是一味想着虚位，她却更在意孩子的性命。这就是后宫女子为何掌权后多比男人狠辣的原因，因为在后宫争斗之时动辄危及性命，所以她们计谋更加阴毒，一旦出手必要人性命。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转眼看，月牙挂上梢头，幽郁长长吁叹，看来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