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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深夜,成国公府,外书房。

      听了父亲推断的成国公世子程宜君不淡定了,激动地从椅中站起,失声道:“您说定国公府意欲以雍州为立身之地?”

      成国公凉凉地看了儿子一眼。

      男子弱冠,风华正茂。

      成国公府经几代传承,势已大不如初,他又从文,军中即使尚有关系,此时怕也难说能用。

      儿子如今最大的优势便是自幼伴读东宫,但也因此而与东宫牵绊太深,极易被绑死在东宫这条船上。贺家则不同,贺七的路已经铺开,且会越走越宽,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真的拍马不及了。

      程宜君立时醒悟到自己失态了,整了整心神,道:“可雍州贫脊,加之连年战乱……”

      成国公摇了摇头,他这个儿子还是见识太浅,眼界太窄,“若非如此,皇上又岂肯轻易将雍州给了贺家?无非是觉得西北之地无甚可图罢了。”

      程宜君蹙眉,心思转了转,道:“雍州临接西羌、月氏,还有柔然的一些部落,算得上是边患之地,但边敌侵扰百姓困苦,儿子实在看不出雍州有何图谋之处。”

      成国公看着儿子叹气,道:“无图谋之处才是最大的图谋,一旦天下大乱,这些边陲重地轻易便动乱不得,否则必将导致外敌入侵,因而乱世之中边陲反倒能得一隅偏安,独善其身。”

      程宜君咬住下唇,不语。

      成国公道:“贺老国公原本也未想一上来便占有全雍州,只有意长安郡一处,但皇上感念贺家识趣,直接越级拔擢贺七总揽雍州军政,这对贺七来说是挑战,更是机遇。”

      程宜君终于又忍不住开口,“贺七不过十岁,能有多少才具,贺老国公就算为她筹谋至此,又能怎样?”说到底他还是不信贺七能做什么,甚至觉得定国公府完全是在出昏招。

      “蠢材!”成国公忍不住低骂出口,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才重新道:“你一贯自视过高,从不低头去看,你可知贺七在北疆五年都做了些什么?”

      程宜君不以为然地道:“她能做什么?”

      成国公对着儿子冷笑,“她能做什么?她替贺平成训练出了一支骑兵精锐,战场之上,所向披靡。她练出的兵上马可战,下马能垦,刀锋所指,一往无前。”

      程宜君大骇,满脸震惊,半晌才恍似自语般地道:“这不可能。”

      成国公紧跟着又叹了口气,“贺七是将门虎女,贺老爷子敢将贺家托付于她,自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能力。”

      程宜君不信,“可她才十岁……”还是个小娘子。

      成国公反问儿子,“你十岁可敢上阵冲杀,斩敌首于马前?”

      程宜君无言以对,他现在的骑射武艺都稀松,陪着太子行猎尚可,真要临敌恐难胜任,他根本没自信。

      成国公叹息,“安逸日子过久了,就忘了忧患,家祖不及贺老多矣。”

      程宜君仍是一脸的迷茫。

      成国公将一份密信扔给他,“自己打开看,这是我让人从北疆调查到的消息。”

      程宜君动作快速地拆信阅看,然后失神得喃喃自语:“不,这不可能……不可能……”八岁就领三千兵马冲杀出敌军的万人围杀,从而完成其父的战略构想,这简直是奇迹!

      可这奇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了,那支骑兵就是贺七到北疆之后一直率领的,所有的训练演习她都参与,并身先士卒,可以说,她是与那支骑兵一起成长起来的,她最终成为了那支部队的灵魂人物。

      贺家七少,玉面少将军,就是军士对贺七最大的美誉。

      成国公叹息一声,转身看着窗外的月色,道:“贺家父子狠得下心,绝得了情,才有今日的贺七,而我们程家早已赶不上贺家了。”

      程宜君默然,敢将独生爱女扔出为饵,贺都督,今时的定国公果然够绝决,这也是当日的贺七不得不拼死求生的动力,因为她只能靠自己,不想死,就只能让敌人死。

      这就是战场规则!

      书房有好一会儿的沉默。

      成国公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其中带了几些疲惫,“找个时间约一下贺七,你有必要跟她走动走动。”

      “父亲——”

      成国公回身冷冷看着儿子,“贺七如今是堂堂的定国公世子,她有足够的资本让你交往。”

      程宜君还想挣扎,“可是——”男女有别。

      成国公伸手拧了拧眉心,不悦地道:“你几时学得如此迂腐了?哪里还有程家半点儿昔日的军中豪情。”子孙不肖,家业何以为继?

      程宜君咬唇,面色亦沉郁。

      他不是没听出父亲让他曲意结交的意思,就是因为听出来了,他才更不甘心,凭什么让他向一个十岁的姑娘折节结交?

      他不愿意!

      同一时间,定国公府中,贺七也是满心的不乐意。

      已经进了腊月,年节在望,可祖父却冷酷无情地让她打包行囊,在年节前赴雍州上任。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啊……

      四春手上都忙着,碧烟也去收拾别的东西了,一时之间,贺云霞只能一个人坐在桌边生闷气,却没人有空儿关心她。

      伤心!

      一夜无话。

      翌日,天还没亮,定国公府外已经车马聚集,赶在城门开时,在第一波儿出了波。

      纵马奔出三里地,贺云霞勒住马缰回首京城,眼眶红了,此次离京,下次归来恐不知何时,但愿家中亲人安康如意。

      仰头狠狠闭了闭眼,贺云霞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一片清明,轻叱一声,一抖马缰,双腿一夹马腹,跨下骏马疾奔而出。

      京城,再见了!

      百里之外有贺云霞自北疆带入京的五百亲军,两支队伍汇合,合计人数将近千人之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雍州而去。

      在收到贺七已离京的消息时,程宜君暗自松了口气。

      成国公却是一声长叹,错过机会了,贺老国公这是生恐局势有变,提前应对呢。

      进了腊月没有几天,有官员以死谏碰死在宫门。

      京郊两县雪灾,死伤无数,灾民一时之间都涌向了京城,可却无有接济。

      寒冬腊月,灾民衣裳单薄,食不裹腹,相扶蜷缩在庙宇、破破聚堆取暖求活。

      涌入京城的灾民渐多,城中治安便渐渐有些不稳,五城兵马司加大了巡逻力度。

      城中大度也陆续开始搭设粥棚救济灾民,以帮助他们渡过这个寒冬。

      定国公府自然不落人后,也开设了粥棚。

      民间开始赈灾,可是朝廷却迟迟未有反应,原因很简单,户口缺粉。

      这些年各地起义不断,民乱不止,户部钱粮赋税收缴十无三四,加之又要支付军需饷银,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千疮百孔,一直是寅吃卯粮,拆了东墙补西墙,勉力支撑罢了。

      户部尚书一哭穷,建德帝皱皱眉头就不说什么了,朝臣奏请的赈灾事宜便就此不了了之。

      如此朝廷,怎不令人心寒!

      另一边,到了长安的贺云霞也遇到了相似的难题,州郡府库空虚,军营粮饷短缺,比她当年在北疆见到过的情形严重多了。

      缺吃缺穿缺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雍州刺史一脸尴尬地看着新到任的都尉小大人,他也知道这是为难对方,可如今这雍州都归她管,为难也只能为难她了。

      贺云霞吐了口气,手中马鞭在桌案上敲了几下,敲得刺史胡广海心惊肉跳的,都尉再年轻,那也是武将啊。更何况眼前这个,据说五岁就上了战场,七岁领兵,八岁能战,战之既胜,那可是军中的一则传奇。

      “赵长史。”

      “属下在。”

      刺史看到跟着都尉进来的官员中有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拱手听令,神情恭顺而敬畏。

      贺云霞用力甩了下马鞭,带了几分不甘地道:“先把咱们带来的粮食分一半给刺史。”

      “是。”

      刺史连忙道谢:“多谢大人。”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他们的都尉小大人狠狠骂了一声国骂,然后扭身往外走,边走边恶狠狠地道:“赶紧安置安置行李,一会儿开会,大过年的也不让人休息。”

      属官们彼此对视。

      武将们兴奋地磨拳擦掌,文官们则摇头叹气,有部分人则在心里想:七少这是又要重操旧业了吗?

      胡广海有些不明所以,不过很快他就会明白的。

      都尉一行很快安置妥当,天色擦黑的时候,都尉府大厅的灯便点亮了,随行属官坐了一圈。

      贺云霞沉着一张小脸坐在了首位,扫了一遍在座的诸人,道:“各司其职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军需物资调拨计划着点儿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听话和不太听话的先按老规矩拖着他们,听话的就多少给点儿应应急。

      长史赵秀波心领神会,微笑,“大人且放宽心。”

      贺云霞摆摆手,“家里的事交给你们,我放心,我已经修书回京,祖父应当会替我筹集部分粮饷,等到了,你们就自己看着办。”

      这下,就连胡刺史都忍不住面露喜色,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但这只怕仍是不够,休息一晚,明天去前、后、左、右、中五军各自挑选一千精兵出来,随我出门。”

      胡刺史忍不住问道:“大人要去做什么?”

      贺云霞给他三个字“找粮饷”。

      胡刺史就不好再往下问了,但仍不由规劝了句:“大人可要注意些影响。”他猜大约是向大户借粮甚或是干脆抢粮,这种事曾经都是发生过的,不少将官都折在了里面,贺都尉背景虽然雄厚,但也还是得小心些。

      贺云霞有些哭笑不得,“刺史大人想到哪里去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本都尉瞧不上那些手段。”

      胡刺史心说:那您想怎么干?

      贺云霞却没有给他再解释,她还有要紧事跟他说呢,“麻烦刺史大人把雍州的户籍黄册给赵长史看,还有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不决也找他,他知道怎么通知我。”

      胡刺史道:“下官知道了。”

      贺云霞头疼地拧了拧眉心,“我明天就会领人离开,刺史大人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赶紧说。”

      胡刺史有些蒙,都尉大人这雷厉风行的,他有些遭不住啊。

      赵长史见状,笑道:“刺史大人见谅,我家都尉大人一路鞍马劳顿,心情难免急躁,大人有事只管对在下说就好。”

      胡刺史看看年轻的都尉,又看看一脸智者风范的长史,心里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都尉年轻居高位,国公府自然会为她准备强大的班底保障她能坐稳之位子。

      贺云霞自然也看明白胡刺史的表情了,她于是起身道:“有事你们商量着办吧,本官去休息了。”一堆的糟心事,睡觉去。

      亲爹又黑她!

      她是向往上辈子历史上同国来朝的盛时长安繁华,但老爹没跟她普及现时这个时代的长安是这么个颓败地界儿啊,就这祖父和老爹还特么欢天喜地送她来跳坑?

      坑起亲人没够是吧?

      绝壁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都尉大人说走就走,完全不理会大厅剩余众人会有什么想法,回后衙洗洗就心无旁鹜地睡了。

      这一觉连个梦都没有。

      按生理时钟起床洗漱更衣,然后到大厅等人来见。

      辰时正,天还黑着,十几名随任而来的武官便都挑了人来报到了。

      嗯,很准时。

      贺云霞不废话,直接问他们吃饭了没。

      十几个武官十分耿直地说“没吃”。

      贺云霞顶着一脑门的黑线让人送吃的进来,然后在满厅的灯光中看着十几个彪形大汉一顿胡吃海塞。

      娘的,这是打她土豪来了啊,一顿得吃下去二十斤口粮。

      七姑娘忍不住按了按心口,告诉自己不心疼,舍不得粮食套不住兵的,她认了。

      不过,好憋屈!

      她以前在北疆时就经常被他们吃大户啊,想起来就都是泪。

      等他们吃饱喝足了,贺云霞扫了他们一遍,点名道:“成田、洪斗、苏川、葛大河、石万山,你们五个人这次跟我出去,剩下的都他、妈给老子好好留在家里带兵,回来要看不到成绩,老子剥了你们的皮。”心情不爽的都尉大人爆了粗口。

      定国公夫人如果亲眼目睹,亲耳听到的话一定会晕到的,幸好她不知道。

      没被点名的几个人嘿嘿笑着,由一个代表发言:“七少放心,您只管放心去,等您回来指定不叫您失望。”

      “滚犊子去,吃饱了就走人,老子还有事呢。”

      “走,走,我们这就走了。”一边说一边就勾肩搭背地走了。

      贺云霞整理了一下心情,从座位起身,“咱们也走吧。”

      五个军官异口同声地表态:“末将等誓死追随将军。”

      贺云霞大怒,“滚犊子,出门在际能说句好话不?”

      苏川哈哈笑道:“咱们这不是表态么,跟着七少从来是无往不利的,咱们百无禁忌。”

      “走吧。”贺云霞懒得再搭理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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