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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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黄钟之声骤然响起：
——常顺十年，太宗卒于长乐。
霎时，陌瑾只觉四周的场景一晃一晃的，再回过神来，他竟然重新跌入了程小将军的怀里。
时光莫名回溯了。
就像是有什么人觉得如今的发展不合心意，所以又让时光倒流了回去……
陌瑾瞪着眼，“你……你……”
程小将军红着脸将他的小可爱从地上扶起来，目露忐忑地说：“……你跟我好吧”。
陌瑾又气又恼，他好不容易跟他的小相公认亲，怎么又回到了原点，“你走开”。
“……”，被这么略带嫌弃，还无情拒绝的程小将军也恼了，“我实话告诉你，如果你不肯嫁给我，最迟明日，你必死无疑”。
“你敢！”被小相公娇宠着长这么大的陌瑾哪受得了这种委屈，他色厉内荏地蹲坐下来，两眼瞬间泪汪汪。
程小将军气恼过了，又后悔起自个儿对这可人疼的小未婚妻语气太恶劣，他沉默了一会儿，略有些尬然地探手摸了摸陌瑾的小脑袋，“你……不要哭了”。
陌瑾偏开头不给程泽颢碰。
程泽颢轻“啧”了一声，皱起眉头，“你这臭脾气怎么回事？”
你非礼我，还怪我脾气不好？被迫与亲亲小相公走散的陌瑾委屈极了，“你混蛋！”
也许是那水汪汪的漂亮眼睛太具有蛊惑力，程泽颢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暗，突地笑了起来，“你这小模样……还挺招人的……”
陌瑾抬起头，只见程泽颢虽笑着，眼神却有些晦涩难懂。
他想不通程泽颢这么说的用意，更想不通他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在哪里，在他的生命中，大多数的人都对他抱有这样那样的歹意……好像，能活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他是多么多余似的。
此刻，有一种名叫委屈的情绪越发笼罩在他的心头，令他沮丧万分，也愈发地依恋他的相公。
“你走开，不要管我”，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小相公，他一定会来救我的，陌瑾想着想着又抽泣了起来。
“你哭什么？我哪里欺负了你？”程泽颢心里有气也被这个小可人哭没了，“再说了，嫁给我你又什么可委屈的？我与你年纪相当，人品家世有哪一点比不上谢明遥那个老男人……”
“你闭嘴！”陌瑾想起他家远在天边的亲亲相公，大概也是谢明遥这般年纪，推人及己，顿时觉得程泽颢那说话口气，似乎在说他家亲亲似的，简直刺耳非常，陌瑾顿时气急了，“闭嘴闭嘴！你老你老你最老，你老得牙都掉了！居然还妄想一树梨花压海棠，不要脸！”
程泽颢被陌瑾这一通抢白，批斗得一张还有些少年稚气的俊脸都铁青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我刚过及冠之年，你……”
陌瑾捂着小脸低着头，好似在认错似的。
“算了算了，谁叫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为夫不同你计较”，程泽颢兀自盯着陌瑾的小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幽幽说道。
“你……别做”，陌瑾刚要扯着小嗓子让对方别做梦了，一抬头却正对上程泽颢月色下显得幽深的瞳孔，不知为何，他竟本能地觉得危险，他飞快爬起来转身往林子深处跑去……
体力的悬殊使得这场追逐毫无悬念。
陌瑾在这竹林深处躲躲藏藏绕了小半刻，还是被程泽颢拦腰揪住了。
“放开我……”他又冷又累又饿，“……不行”。
都过了这么久，他家那小相公都没出现，陌瑾已经绝望了，也许这世间事本就是如此，稍微改动了那么一点点，一切都会差之甚远。
“我想了想，我等不了那么久，不如现在，你……就给我……”那流氓不由分说地将陌瑾抱起来，朝林子深处的竹楼走去。
“你敢，放开我……唔”，陌瑾刚叫了一声，就被程泽颢捂住了嘴。
“你疯了！”程泽颢恼火地低咒了一声，“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你看他们谁能有我对你这般容忍？”
陌瑾目露哀伤地看着程泽颢，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可爱，实在令人下不去手。
“就这么委屈？”程泽颢松开了捂着那张小嘴唇的手，那触感柔软细腻，他怕他再接触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嗯？”
“……”，陌瑾一声不吭地盯着他掉眼泪。
“问你呢？还委屈？”程泽颢将陌瑾放下来，“说话。”
“……”，陌瑾愣愣地点点头，表示他真的很委屈。
“……你还点头？”程泽颢气笑了。
举目无亲求生无门的陌瑾捂着脸，有些崩溃地蹲在地上低声哭泣。
是他想要这样么？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在这个尊卑有别的人世间流浪？明明在他印象深处，他原本长大的地方，并不是这样的……
“你哭什么哭？难道你哭几声，别人就得让着你？”程泽颢被陌瑾这哭声弄得烦躁不已，此刻，他自小从戎所养成的那点武人悍气，便不可避免地流露了出来，“闭嘴，起来！”
被唬住的陌瑾，越发用力地捂住了嘴，不敢将声音泄露出来，他对旁人的暴虐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这使得他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
“起来”，程泽颢居高临下地睨着陌瑾，那语气，仿如训练手底下的将士，如果不服从命令，似乎随时就会毫不容情地踹过去。
陌瑾哽咽着，一动不动地望向程泽颢。
有眼泪一刻不停歇地，从陌瑾哭得红彤彤的小脸上滑落下来，他知道如果他想避免挨打，最好赶紧站起来。可是他恐惧，如影随形的恐惧使得他手脚发软，也许在很久之前有一个人曾对他露出更为暴虐的一面，那时他挣扎过反抗过甚至卑微地求饶过，最后也没能逃离那人的魔爪，所以此刻，才会那么手足无措，近似等死般地麻木着。
“看不出来……你还是头倔驴”，程泽颢轻啧了一声，伸手将陌瑾一把拉起来，他目露嫌弃地教训道，“起来，你瞧瞧你这小脸蛋，像什么样子，枉你还曾是一国帝君”。
陌瑾乖巧地低着头，胳膊被程泽颢抓疼了也不敢哼一声。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非得我那么对你？”程泽颢拿手指勾勾陌瑾的小下巴，瞬间揩下来数滴眼泪，“你怎么那么能哭？”
陌瑾捏着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咽下心头不断涌上来的悲怆。
“少将军”，突然一个身着铠甲的将士打马过来，他身后远处是一阵铁骑踏雪而来的呼啸声。
程泽颢闻言头也不回地给陌瑾喂了颗易容药丸。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目不斜视地说：“末将见过少将军，长乐宫已攻下，那狗皇帝自刎于此……”
世人都知这宫中戎装兵伐最精良之地，不是位于朝堂的金銮殿，也不是宗祀九华顶，而是妖君住的长乐宫。
这儿倒了，那这国，便真亡了……
如今是前朝末年，待开春之后，便是常顺元年。
史书记载开国君主谢老将军只坐了三个月龙椅，便推说老眼昏花，看不清臣子写得蝇头小楷，而退位给族中幺正孙，史记戏称这位太|祖为“百日君王”。
太|祖前半生为前朝鞠躬尽瘁，没想到临到老年，却要聊发少年狂，居然于灾荒连年，各地暴乱屡禁不止之中兵变南阳，若是他败了，少不得扣上个不忠不义之名，可如今他胜了……
“那妖君也已当即斩杀”，那将士说到这，顿了顿，也不知是憾然还是别的情绪，他突然如有所感地朝程小将军身后望去，瞬间，他愣住了……
程泽颢面露不悦地哼了一声，那将士赶忙垂下目光。
随即程泽颢又想到，这会儿药效应该到了，应也是无妨的，这般想着，他便回头看了一眼陌瑾，谁成想，这一眼竟令他许多年后想起来，还是恍如昨日，“……你”。
程泽颢说不出话来，这小可人怎么回事，怎么都吃了药了还长这副招人模样，这小嘴跟抹了朱砂，不勾个魂不罢休似的……这下再找不出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像那祸国殃民的妖君。
“把他带下去”，程泽颢偏开头冷声吩咐道，“暂时押入我府中，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他”。
“……可”，那将士迟疑道，“将军有令，若觅得……美貌侍子，定要囚于一处，再做斟酌”。
如今挂帅的正是程老将军的幺孙，族中排行第九，是程泽颢的九叔，史书中的太宗。
“闭嘴”，程泽颢咬牙喝道，“将军那边，本将自有定夺”。
那将士手心冷汗连连，只得住嘴，依言来将这小祸水带走。
不料，他的手刚要碰上小祸水，那边程泽颢便突然出声喝止了他。
“我亲自带他回去，将军那边，你晓得怎么回话？”程小将军皮笑肉不笑，这名将士是他的亲信，人虽耿直，却也可信，“马留给我”。
说着，他抱起陌瑾便飞身跃上马背，一扬鞭，朝宫外而去。
程泽颢离去不久，那千里外的铁骑便到了此地。
一位身形高挑，面貌清俊的男子一马当先，原先那小将军的亲信抱拳行礼道，“将军”。
那男子目色淡淡，沉默地望着程泽颢离去的方向。
在他身后百米之外，众铁骑包围之中，只见几车囚笼，里头满载着年少貌美的侍子。
年不过而立的程将军，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炷香前，他坐在长乐宫殿前。
波澜不惊地眼看着谢明遥自刎身亡。
在他身旁，是一位堪称一绝的貌美侍子，那侍子美则美矣，却有些魔障。他无神地抱着谢明遥的尸首，喃喃道：“你回来……是来找我的？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你究竟放不下的人……是我……”
这时，程将军身后的几名将士，在片刻失神之后，拔刀喝道：“妖君……”
话语未落，血便溅了三尺，那侍子死前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真好，到头来，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只有我……
这一幕很有些血腥，那服侍妖君不肯离去的小宫人瞬间吓晕了过去。
亲信将收割了一帝一后首级的桃木匣呈上前来，将士们有觉得惋惜的，有觉得妖君竟这般轻易就死了，跟做了场梦似的，也有觉得这名满天下的妖君也不过如此，活着的时候或许是美的，死了也不过是黄土一抔。
程将军至始至终纹丝不动，似乎长久以来，深埋于他心中的执念，也随着妖君的离去而灰飞烟灭，可他心中隐隐觉得这远远不够，那年幼时分就刻入骨骼的身影，那噩梦中一遍遍在他耳旁呐喊着“去找他”的声音，那离长乐宫越近，就越发暴动的思念……
这显然，不是倒在他面前这个，自称妖君的人，能给他的。
你在哪？
你究竟长什么样？
竟令我如此失态……
程将军瞥了地上的小宫人一眼，身后便有亲信会意，将那还昏沉沉的小宫人拖下去单独审问。
片刻后。
有人凑到他耳畔低语道：“他不肯说，跟他主子一般疯疯癫癫的……嘴里嘟囔着什么‘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君上若是知道……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