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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王 “他是五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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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弈恨不得缩起来,那冰凉的触感缠绕在耳尖,一圈一圈晕开在他胸口。他一紧张又结巴起来:“你、你不是要上药吗?”
柏九“哦”了声,真的用指尖蘸了膏药,在他上身巡逻起伤痕。辛弈转过身,面对着镜子,不料这样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背上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冰凉的手指活动在背上,涂抹间有些痒,辛弈还没来得及收拾表情,就已经从镜中看见了自己的酒窝,他只得转开眼。
柏九垂着眸,眸中却清明一片,他指尖的力度说不清也道不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柏九涂抹完伤药,手指渐渐下滑,从辛弈的后腰淡淡地收回手,让人摸不清是故意还是无意。
辛弈想要罩上衣衫,柏九已经转了身:“不必穿了,你睡吧。”
说罢,人便转过屏风走了,留下辛弈一个,耳尖烧烫,莫名其妙。
次日辛弈醒来,柏九已经上朝去了,用过早膳后他和曲老趁着晨凉继续转昨日未转完的院子。
柏九形容的马场其实并不算太小,起码十几匹马一起围场跑不是问题。赤业单宿一棚,因为它脾性随主人。
辛弈将赤业放了出来,让它自己在马场上欢跑了几圈,然后看了看另外几匹马,果然都是北阳马,他不禁心生亲近,想要与它们多相处一会儿。
“果然是老啦,老奴就摸不得赤业。”曲老见赤业和他也亲近,笑道,“若是老奴再年轻几岁,说不定也能驯匹好马。”
辛弈酒窝出现,抚过赤业的长鬓,道:“这是好马,难得的好马。”
曲老道:“赤业当初送入京时,小/秦王也喜欢得不行,就是赤业性子烈,只有大人才拿下。”
他说的这个小/秦/王是秦王辛振明的世子辛炆,一直养在京都,出了名的京都太岁,跋扈飞扬。辛弈对这个堂兄弟没什么印象,他在京都待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只是听过名头而已。
“我能骑马跑两圈吗?”辛弈略过了小/秦/王,只对马有兴趣。
曲老赶忙退开几步,道:“世子爷请。”
辛弈虽然喜欢赤业,但毕竟是柏九的马,他不便擅自驱驰,便挑了北阳的马,就在马场上小试几圈。一上马他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是打心底里愉快,爱马这个特点,整个北阳如出一辙。
辛弈在马场上一直呆到午时,下马时曲老递了帕给他擦鬓角的汗,见他意犹未尽,便笑道:“这马场建的时间久了,大人一直忙于政事甚少前来,若是世子爷有兴致,倒能常来转转,也省得下边人偷懒。”
辛弈笑了笑,道:“若是不麻烦,那也好。”
归去用午膳不提,膳后辛弈又懒在了昨日的榻上,抱着软靠在阳光下眯眼午睡。柏九不知为何还未回来,他不回来,辛弈也少一分不自在。
就当这快要入睡时,忽听院中嘈杂起来。辛弈还困乏着神,只听一少年在院中高声跋扈道:“怎么?本公子还进不得他的院子了?”
辛弈翻了个身,就听这人继续道:“王宫里都没这么多规矩!今日本公子偏生要看看赤业,你敢拦!”
曲老仍挂着笑,只道:“大人未归,不敢怠慢炆世子。”
辛炆要比辛弈年长三岁,闻言眉梢一扬,先沉了脸:“本公子自打出生以来,还没有被谁在京都的地界上叫过一声炆世子。这不大不小的京都里,还有谁配曲老叫声世子爷?”
“世子爷自然还是世子爷,叫一声‘炆世子‘也坠不了世子爷的尊贵。”曲老笑呵呵,“这是黄口小儿都知道的事情,世子爷可千万别上心。”
辛炆正欲发作,眼角却见那窗沿上趴了个昏昏欲睡的少年,模样温润雅致,眉宇间存几分天真质朴。他心下一转,已经知道这是谁了,面上却纹丝不动,只用手指着那人,道:“这人都入得了平定王的屋子,本公子却入不了平定王的院子。曲老是不是老糊涂了,尊卑礼教也分不清了。”
曲老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只道:“既然是平定王的屋子,那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入的。只是我家大人心思不同旁人,就是让寻常人入了,那也不是甚么大事。炆世子瞧这天儿毒辣,您打这一直站着也不算事,不如老奴引您去旁院里坐坐,您就是愿意去房梁上坐着大人也不会过问。”
“今儿天气好着呢,本公子一点儿也不热!”辛炆冲辛弈抬了抬下巴,“你出来。”
辛弈见他誓不罢休的样子,心下叹气,慢吞吞地走出来。
辛炆推开曲老,拽着辛弈就往后边去,哼了一声道:“本公子可是你家大人的客人盛情相邀来的,你还拦?去马场,本公子要看赤业!”
他们虽是堂兄弟,长得却并无相像处。辛炆常年养尊处优跋扈惯了,不挑眉也是一副张扬嚣张的样子。拉了辛弈一路,将他看了几眼,先冷笑道:“你谁啊?”
哑巴自然是回不了话,辛弈只微笑了笑,笑容腼腆。
“京都哑巴就一个,还是前两日凑出来的新鲜人物。辛——辛弈是吧?归京了怎么不去秦/王/府/坐坐。”辛炆说着抬手拍了拍辛弈的肩,他比辛弈高些,就这么勾着肩哥俩好的往前走,“一直窝在阎王后边算什么事?你又不是他儿子。我父王前几日就在念你名呢,不过今日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本公子才来瞧瞧。柏九这个疯子没怎么你吧?”
辛弈还是只微笑,神情不变。他大哥在京都还不是万人迷,和秦王的宝贝疙瘩做不了多深的交情。这人来客套是情理之中,但扯着他父王哥哥们不放,就让人烦了。
“你回来两日了,还未见圣上。柏九如今盛宠无限,让他开个口就是举手之劳。”辛炆抬手将头顶的柳条拨开,嗤笑道,“可他只字不提,将你圈禁府中。虽然你如今不比当年,但好歹也是燕王的儿子,他如此行径,你就听凭处置?”
说着他揽辛弈肩头的手收紧了紧,“我们可是堂兄弟,你若是想出气,本公子定会相助。我告诉你,在这京都里,在圣上面前,还没谁能越得过本公子去。”
这垂柳旁边就是书房的池塘,辛弈闻言,酒窝旋得更深了,一双眼很感激地望着辛炆,停下脚步。辛炆也停下来,在他真挚仰慕的目光中松开他,语重心长道:“都是圣上的亲孙子,不能让个区区二字王糟蹋了。”
辛弈赶忙抬手掩住眼,感激将泣。辛炆皱皱眉,道:“你可别哭上了,这么——诶,你退什么!”
辛弈摆手意示自己无碍,肩头微微耸动着,人在他步步靠近的过程里不断后退。
辛炆只觉得他这么大个人了,竟然因为自己几句话就哭成这般模样,心里烦躁得很。他原本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只想将辛弈拎过来说完话赶紧走。谁知辛弈转过身,像是擦泪,辛炆只好绕过去,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辛弈黑白分明的眸子从指间盯着他,哪有半点感激欲泣的痕迹。
“你——”
辛炆下 | 腹猛然一重,整个人慌不及,被踹得踉跄。池塘就在后边,辛炆这么一退,整个人翻仰摔进池里,顿时水花四溅。
辛弈站在池畔,将他揽过的肩头用帕子擦了又擦,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辛炆在池塘里恼羞成怒,拍着水上下沉浮,辛弈瞧了一会儿,颊边的酒窝旋了又旋,最后还是消失了。
辛炆额角突突直跳,他拍水怒骂道:“好你条北阳哑巴狗!不动声色,咬人这么狠!”
辛弈目光平和,看着他。夏日午后的池水温热,辛炆背后的寒毛却炸了起来。
曲老在后边“哎呦”一声,到在池边说:“快拉世子爷上来,这养着鱼,池底下都是泥,脏了世子爷的鞋底可担待不起。”说完老头又笑起来,“您府上若是缺新鲜鱼,只管给老奴开口不就成了,几条鱼嘛,府上舍得的很,何必自个往里跳呢您真是!”
辛炆没顾得上理他们,被拉上按,整个锦袍湿哒哒的,很是狼狈。他几步蹿到辛弈面前,拽起辛弈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只管张牙舞爪,我就不信柏九还真能给你挺这个腰!今天这仇你只管等好了!”
辛弈垂着眸,看他用湿乎乎的手拽皱自己的衣襟,只抬起眼,冲他露出无辜纯良的笑容,辛炆看得清清楚楚,辛弈眼底的轻蔑,那轻蔑像刀尖一样扎得他眼疼。
这家伙果然是北阳养出来的豺狼,不过披着一副绵羊的皮囊掩人耳目罢了!
一直在书房里的人将端着的茶搁在了桌上,热气渺渺,那冰凉的指尖滑动在茶盏边缘,还盯着池塘那头的动静,半晌无声。
最后辛炆拂袖而去,辛弈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烧的鱼,那鱼很好吃,此刻正好在池塘边,要不要钓几条回去今晚接着烧?他想得认真,回到屋里的时候就这么想到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人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头顶上传来刀器磨砺的声音。辛弈睡得沉,现在醒来也觉得头昏沉,他趴在那里听了半响动静,过了很久才觉得不对,等到他翻过身,睡眼惺忪地向上望,就见一双漂亮的手……十分漂亮的手,正夹着刻刀,在璞玉上活动。
夕阳穿过窗格,投映在低首专注的男人脸上,原本秾丽明烈的容色一改往常,变得沉稳冷肃。那狭眸勾起的眼角令人失神,不笑时并不冷厉,反而安静随和。
辛弈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酥酥麻麻。他猛地翻回身,趴在榻间,将脸都埋进软靠里躲起来,但是软靠里都是那股冰冰凉凉的味道,竟然一时间无处可逃。
后脑忽然被人轻弹了一下,辛弈耳尖又红了,那人冰凉的手指又移到他露出的耳尖上,轻轻一弹。
辛弈猛地一颤,爬到窗边去,把自己蜷成一团,用软靠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瞧着柏九,像是不明白他这触碰。
“你是小犬吗?”柏九撑首看着他,“我以为我是个亲切的人。”
辛弈脸烫,只闷声道:“嗯。”
“昨晚的药舒服吗,”柏九伸出手去,“是我涂的,我要看一看。”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辛弈连眼睛都要缩回软靠后边去了,结结巴巴道:“舒……舒服,不用看了,谢谢……”
“哦,”柏九忽然翻身撑在他腿边,将软靠抽掉,扔在一边,只盯着他,“我要看一看。”
“不……”衣衫被掀起来,辛弈压住了不肯松手,强撑镇定,“真的不用了,不敢劳烦大人。”
“我的味道好闻吗?”
“真——啊?”辛弈一愣,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人已经被柏九翻按到软榻上了。他衣衫从后边被掀到了背上,露出那些疤痕。
辛弈又急又羞,不懂柏九这样频频触碰自己是怎么回事。
背上陡然一凉,这人竟然用手在自己的疤痕上摸了个遍,辛弈一个激灵,愤愤地埋脸,想喊出口的质问又弱弱塞回去,恨不得咬软垫泄愤。
“这是怎么留下的?辛振宵牙口应该没有这么好。”
辛弈都变成了鸵鸟,从软垫底下闷闷道:“辛振宵的狗牙口好。”
柏九眉间一皱:“他放的狗?”
“嗯……”辛弈觉得这么说显得自己有点落于下风,便说,“我捅了他一刀,他起不了身,只能放狗。”
柏九沉眉想起什么,指尖在他背上划动,过了半响,辛弈突然声音颤抖,几乎带了哭腔:“别摸了。”
柏九从软垫底下摸到他的脸,烫得厉害,把他捏着下巴扳了出来,问道:“你烧婆娑城的时候有没有放狗咬他?”
辛弈脸红得不像话,因为和他贴得近,背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衣摆,那冰凉的味道劈头盖脸,他只道:“没……来得及。”
“也无妨,”柏九唇边延了冷笑,“他是五马分尸,烧焦了也只能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