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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十八章、春潮带雨晚来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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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
魔宫外围倒是安安静静,只有巡夜魔兵经过长廊时,被风中落花凉凉点在肩头、颊上,才会发出些许抱怨的低语。
魔尊寝宫的结界一直亮着,隐隐约约只能看见灯火。他们总在走过时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魔尊。
“溪风大人。”刚好巡过这里的魔兵们顿住脚步,对冒雨而来的首席魔将行礼。
溪风踏入长廊,微湿的衣衫瞬间被蒸干。他挥了挥手,轻笑道:“兄弟们辛苦,不必多礼。”
“您是有事禀报尊上吗?”魔兵队长低声问道。
溪风看了看寝宫,心里骂了以二对一逼自己前来的游弋、青竹一句,面上倒是半点不露,微笑道:“是呀,不过不急,等着就行。”
自从首席魔将归来,多负责后勤调配及正面战场的天骄战监管,每隔几日总要传书禀报魔尊,但亲自回魔宫的次数屈指可数。魔兵队长有点意外,但并不敢多问,只道:“您辛苦了,我等继续巡夜,若有需要,请您传音。”
“好,若有需要,必不会客气。”溪风爽朗一笑,目送他们离开,才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寝宫。
魔尊多日没夜宿魔宫,今晚突然回寝宫上了结界,还对外什么消息也不接收?呵,自己这么多年首席魔将可不是白干的,游弋、青竹再想瞒,也极难把所有蛛丝马迹都处理掉,尤其是深雪域。只是,飞蓬将军的处境,怕是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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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月透帘栊,春色遮不住。
飞蓬背对着重楼,半趴半伏在叠起来的黑色锦衾上,布满细汗的膝盖将下方的被单拱出了两个窝洞。
…片段一…
“我有点遗憾…”重楼叹了口气:“看不见你的表情了。”
飞蓬心想,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做就做吧,这次还受了刺激般,不停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他第一时间把自己扭成背对姿势,却还是把重楼真情流露的话语记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
“虽然你不一定相信,但那天决定忍下去时,我当时真的没想过再反悔。”
“飞蓬,这二十万年,我过得很开心,也从未后悔过什么…”
“承诺永远有效,现在的计划你想什么时候改变都行,如果觉得身上足够骗过天诛,我们可以提前行动,不一定要等大典准备好…”
“但你记住飞蓬,对我来说,认识你是缘,从来不是劫,我最初只是想你每天都开心。”
“以后更是,你若不喜欢我靠近,一定要明说,我绝对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
说到最后,浪潮恰好淹没了彼此,重楼的声音便有些失真。
但飞蓬觉得,他怕是借机掩盖了哽咽。这实在让飞蓬觉得想笑,可一想到,这算是重楼第一次,在床笫间对他说甜言蜜语,便又觉得心酸了。
飞蓬自然知道,是先前发生的意外,让重楼觉得撕裂了他们之间温馨“假象”,才决定自曝自身黑暗的那一面。可这是担当,更体现了坦诚与尊重,让人心折。
“就不让你看。”飞蓬心中本就五味俱陈了,再不自觉想到重楼那句“你走吧”和自己那句“你混账”,更是耳垂发烧,不禁带着点赌气意味地低语一声,却把脸埋得更深了。
重楼也不强求,只一只手搂紧飞蓬的腰肢,在肩颈上再落下一个吻:“好,那就不看。”
他笑言着,另一只手却摄来一枚糕点,动作熟练地喂进飞蓬口中。糕点热着、凉着吃的滋味一向不同,重楼这次选的,是放凉了吃更美味的。
飞蓬习惯性地咀嚼下去,抬眸扫过不远处的桌案。
上面的糕点盒里,已经空了大半。重楼这一日换着花样做的菜肴,不少还摆在旁边。当然,不管是点心还是佳肴,被剩下的全是凉下来吃滋味不如热着吃的,足见他的心有多细致。
所以,我怎么忍心、怎么甘心放开手?飞蓬闭了闭眼睛,往后靠近重楼怀中。他是几近于纵容和迎合的,心甘情愿承受着极羞耻的征伐。
事到如今,彼此的纠缠早已分不清因果。
就算还有些不情愿,但重楼总能在惊起满腔怒火后,抚平飞蓬心里的怒与怨。
……
水乳交融,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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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雨水汇聚着,从屋檐滑落。
溪风背对着魔尊寝宫的结界,安静地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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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寝宫的门终于开了。
魔尊一身玄衣,负手站在门口,身影仿佛与阴云黑雨融为一体:“溪风,何事?”
溪风轻轻抬眸,在瞧见自家尊上眼底暗沉却面颊润红时,头又立即低了下去:“女魃公主私下来信给水碧,却让我带话,邀尊上往春滋泉旧址一叙。”
“女魃。”重楼微微凝眉。
昔日盘古大陆尚在,他和这位人族天骄中的骄楚确有几次交手,也算有些浅薄的交情。但多年以来并无其他联系,她这时候来信相邀,还是通过水碧和溪风才联络上自己,委实可疑。
“信纸。”重楼想了想,直接伸手。
溪风早有准备,自是带在身上,此刻赶忙交了上去。
“咔擦!”重楼接过来摸索几遍,在一个角落摸索到暗纹。这是昔年一位擅长阵道的强者所发明,他和飞蓬游历各地时有所接触。
溪风也挺意外,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阵纹变化着,突出了一行字——“风助火势,相生相融;火困风锁,寸步难行。”
“女魃!”重楼脸色顿时铁青,他能肯定天诛和心魔族长困于因果,绝没机会外泄飞蓬的消息,却不知道女魃是怎么知晓了此事,还拿来要挟于他!
溪风后悔看这一眼了,赶忙就跪了下去:“尊上,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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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嬴政府邸。
近期,手中仅剩的精锐兵力对战魔族时,已全然落入下风,令各族领袖焦头烂额。
不过,对于天诛屡次伸出的“援手”,他们还是谁都没接,还达成了“宁肯再次输给魔尊,也不能投靠外敌”的共识。
除了瑾宸收到重楼的私信后,磨牙半天,也还是按照魔尊所言,装模作样回了天诛一封信。但天诛信不信,他可不管,反正魔尊为了引出众生恶念无计可施的形象,瑾宸自认他已经尽了全力!
“女魃?”嬴政百忙之中从军务里抽出时间,刚想喝口灵茶,便看见坐在对面的女魃忽然笑了。
女魃掩唇一笑:“无事,有点收获罢了。”重楼已看见消息,下面就等他来了。
她站起身,脚步飒沓:“非我卖关子,结果难知好坏之事,当然不能提前说。”
“有可能解决目前的困境吗?”瑾宸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钟鼓更是面露关切之色。
“非也,倒是能除掉各位最后的侥幸心理。”女魃轻轻一笑,若所得消息属实,各界再无人能抗衡重楼,除非说服重楼先行对付天诛。
但想也知道,重楼没道理放过他们这群降而复叛者,反而自找麻烦。女魃略过几位同伴失望的表情,走出去转了几圈,来到小蛮所在的院落:“你还好吗?”
小蛮脸色泛着苍白:“无妨。”
女魃叹了口气:“秘法消耗灵力太甚,你好好休息。”
“好。”小蛮笑着应了。
前不久,眼看着联盟走投无路,女魃做主,私下让小蛮以女娲秘法联系在神界可能闭死关的神将飞蓬。结果,竟感应到剩下两份本源神血位置重叠,还呈现困锁之相。
显然,神将飞蓬封印神魔之井后,落在了魔尊重楼手上。
既然知晓此事,她们便不再抱任何侥幸——打是打不过魔尊的,还要指望魔尊对付众生恶念。
女魃想了想,叮咛道:“我知你与龙幽甚好,但此番秘法所见所知,断不可再透露给他人。”
“是,前辈放心!”小蛮当即点头:“我知道轻重的!”
女魃放心了些,思忖间,更是无声叹息。
自家父神轩辕曾言,在大是大非上,完全可以相信蚩尤之子。同样,被三皇教出来的飞蓬,也可以完全信任。那支持魔尊、干掉天诛,就成了他们必做之事。
之后是借机救出飞蓬,还是继续臣服重楼,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若选错了,于人族而言,最差的结果是自己陨落,重楼不会动女娲后人,便足够了。
“我去见重楼,你多多保重。”女魃眸光流转,含笑出了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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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滋旧址,重楼随意寻了一个巨石坐下。看见女魃时,他眼底寒意顿时倾泻。
“重楼,好久不见了。”女魃心头微微一痛,又极快地清醒过来,笑意自如地打了招呼:“你这想杀人又不能杀的模样,可真少见。”
重楼冷着脸:“无需废话,说你的条件,但别想得寸进尺!”
“是吗?飞蓬的清誉于你,难道比不得杀死一帮残兵败将重要?”女魃却不肯放过重楼,语气里带了点难辨失望还是质问的刺。
她看着对面这张成熟很多的脸,仿佛回到了年少骄傲的时候。
那时,女魃为人族公主,每每都撑着一口气迎战兽族少主,输了就回去苦练。哪怕每次都只能摔倒在地,仰望少年的背影。可这最大的乐趣,也在花语草原、神器认主的盛会后,彻底地从生命里消失了。
再之后,双星绽放光彩,她永远只能听着飞蓬的名字和重楼并列,从盘古大陆分崩离析,至今未曾解绑。
女魃本以为,这就是永恒了。可是,飞蓬被贬轮回,重楼世世守护,前后被牵连者强到妖界元老,弱到下界妖魔,不计其数!
这为飞蓬不惜一切的态度,让她笑出了声,也几乎笑出泪花,特别是重楼支走飞蓬转世,自己在人间被围杀时。
父神教我那么多道理,我最喜欢也最讨厌的,大概就是“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吧。女魃想着,无意识地抿紧了唇角。
“没得比。”女魃的回忆被重楼的冷声打断了,她不解地望过去,只见重楼很平静地说道:“你确实拿捏了本座唯一的软肋,但杀手锏从来只在出手前,才有震慑作用。即日起,除你和那个女娲后人,再多一个人知道,本座就杀一个。”
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女魃又想笑了,但她忍住了,只反问道:“没做错事,就不怕被威胁。说实话重楼,我也算和你们一起长大,你不是没脑子的人,飞蓬又不是不喜欢你,徐徐图之不好吗?”
本源神血位置重叠,然联系飞蓬时,蓝金色被紫金色牢牢封锁,明显呈现困局。但该知晓神将被擒的魔界长老院,却对此一无所知。重楼,若说你没抱不可说的私欲、没做不能说的亏心事,我绝不相信!
飞蓬,喜欢,我?听昔日故旧这么说,重楼倒是微微一怔,心头涌动涩意。连外人都看明白的事情,我是多当局者迷,才什么都没意识到,才亲手伤害对方?!
“算了,我咸吃萝卜淡操心呢这是!”女魃倒是一腔少年意气泄了大半,揉揉额角道:“放心,今天约你来,并非要挟。我也没天真地以为,拿飞蓬被你私藏的消息,就能威胁你放过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