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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二十一章、缘劫殊途终离归(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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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脸色霎时间惨白,族群战败对战士心理的影响不言而喻,而同阶天骄厮杀对战,战心之重要更是毋庸置疑。自己尽量保存族内战力的法子,算是被飞蓬此计破解了一半。这让魔尊下意识去看这个策略最初的受害者们。
“神将所言甚是。”曾吃大亏的各族首领看着飞蓬和重楼,眸中尽是被帮着出气了的快意。
重楼心梗地偏开头,正巧将太子长琴若有所思的样子收入眼底。
“是,将军。”太子长琴应下,然后出于谨慎,又多问一句:“可如果魔界那群长老出手…”
飞蓬冷冷地回答太子长琴:“那就问他们,魔尊的命真不要了?那等兽王回来,他们准备如何交代?!”他抬手强引记忆凝为晶石:“若还抱有侥幸心理,就把这影像在魔界公开!”
“你!”重楼暗叫不好,挣扎着起了身,意图利用自己和记忆的因果关系,去阻止飞蓬。
可飞蓬丝毫没有留情,当场劈头给了重楼一掌。
“噗!”紫金色心血迸溅而出,在他掌风中凝为血色宝石,被递给了太子长琴:“你可以此为证,让他们自己确认魔尊的处境。”
重楼失血过多,头晕眼花地半跪在地上,垂着头险些就要昏过去。
飞蓬瞧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杀意、心疼、纠结、决然各种情绪轮流波动,最后尽数淹没在深邃的蓝眸中,彷如静水流深。
他偏偏输了一道灵力过去,吊着重楼的意识,强迫对方抬起头,看着太子长琴兴奋离开的背影,温声而诛心道:“魔尊,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救不了魔族。”
飞蓬言罢不看重楼:“诸位,本将之事已了。”他对嬴政几人平静发问道:“尔等对如何处置魔尊,可有想法?”
重楼的嘴唇颤了颤,在嬴政、女魃、钟鼓和瑾宸对飞蓬半赞叹半敬畏的目光中,咬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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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面相觑,静默地思忖了片刻。
瑾宸突然道:“还请神将手下留情。”
“哦?”飞蓬面露惊讶。
女魃倒是轻抚唇角,了然一笑:“毕功于一役,将军与魔尊俱是头功。”
“若无魔尊空间…”瑾宸就事论事:“就算神将已是三皇境界,想让天诛魂飞魄散,也是难题。”
钟鼓赞同地点了点头。瑾宸说的确实是公道话,飞蓬三皇境界再强,也得天诛先入套才行。
嬴政亦道:“魔尊没为自保自爆空间打断殒神秘法,已是大功。”纵观六界五行,除魔尊空间,的确没其他地方能困住众生恶念;也除三皇秘法,无有其他办法能杀死一位伪三皇。
“呵。”飞蓬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突破三皇要走什么路、能走什么路,这几位都知道,也不希望神界日后一家独大,自然愿意顺水推舟一把,为自己找借口留重楼一命。而且,魔尊原本的威胁固然太大,但如今宣布了退位,便让他们失去了必杀他的理由。
但飞蓬又心知肚明,若非魔尊确实功大于过,应当免于一死,受制于魔族的他们顶多也就不落井下石,绝不会主动求情。尤其,是被打压最狠的瑾宸,竟率先发言说情。
“也罢,诸位辅助有功,本将又应当避嫌。”他越想越是慨叹,既觉得瑾宸成长了很多,又不自觉为重楼决然退位之举心软,但也心生不爽,只因重楼考虑了一切唯独没为他自己留下后路。
飞蓬这时候忽然理解,重楼为什么对自己当初不顾一切保护神界的作为,会那么生气!
他眉梢微微一挑,决定没外人的时候,好好教训重楼一顿,便出手设下一个静音结界,快刀斩乱麻道:“那具体怎么做,你们就拿出个章程来,与本将再商议。”重楼可以不死,但魔族不能再一统五界,这是他为神将的底线。
“好,烦请稍等片刻。”众人含笑而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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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主动走进了结界里。
事实上,答案业已注定。重楼于大局有功,而飞蓬更有处置权,又以入情道突破,撕破脸打不过,那不如见好就收算了。
况且,那样的功劳杀了重楼,等几位界主归来,他们也交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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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久等了。”出来时,作为代表的是和神界关系最近的钟鼓。
他客气一句,然后道:“魔尊罪不至死,便请神将代为封镇,直到众位界主归来,以便我等起兵赶走魔界驻扎各界的兵力,夺回所属权。”
“好。”神将答应下来,客气礼貌地送他们离开了魔尊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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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走,飞蓬便瞬间封锁魔尊空间。
他回到倒地难起、一言不发的重楼身边,蹲下身,蓝眸紧紧盯着人,明知却故问:“值得吗?”天诛虽是威胁,但真没到让重楼提前退位的份上。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值不值得,在我,不在你。”重楼低低说着,艰难地抬指攥住飞蓬的衣袖。纵然是难得的脆弱,也掩盖不了他那份执着无悔的一意孤行。
飞蓬看着那双因疼痛染了水色的红瞳,不禁回忆起自己这些年经历的煎熬、挣扎、背叛、心软,甚至是曾让自己度秒如年的那一小会儿绝望。
他的情绪猛地激烈了起来,厮杀着,最终被报复欲占了上风:“重楼,突破三皇的道途有好几种,正所谓殊途同归。”
“所以,我入情道大成后,倒是能转修其他途径,”飞蓬的唇畔缓缓绽放了一抹笑容,可蓝眸笑不达眼底:“比如…”他加重了语气:“忘情道!”
重楼愣住了,近乎于呆滞地看着飞蓬,不敢细想这话的含义。但本能快过理智,攥紧袖口的那根手指用力急速加大,还在不停发抖。他是真认为,自己退位之后,有机会赢得飞蓬的许可成为道侣,却当即被断绝了希冀。
“撕拉。”不是袖子破了,而是指腹在天幻神装的那个角落摩擦太重,被看似柔软的衣袍割出了一道口子。
重楼怔然看着指尖涌出鲜血,倏尔笑了,笑得痛苦而绝望:“哈哈,原来,我还是抱有奢望。”口口声声说放飞蓬走,几次几回诺再不强求,可他依旧不甘心放手:“真丑啊。”
“不,很正常。”瞧着重楼眼底波荡的绝望,还有紧随其后、毫不自知的哀求,飞蓬眸中快意渐淡、心疼渐生。
他用手掌盖上那血色的双瞳,将重楼抱起走向房间,轻声回道:“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重楼没有吭声,但飞蓬感受着掌间渐渐湿热而失控轻颤的触感,怦怦直跳的良心隐隐作痛。
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明明重楼待我那么好,我却始终铭记他曾经的背叛,一时生了气,就非要用言语再报复一次。
“安心睡吧,我给你疗伤。”飞蓬迟疑着、反省着,自责之余,声音便越发柔和。
重楼稍微缓了缓心情,状似沉吟着:“嗯…嗯…好。”他低哼两声,最后答应时,声色里的颤抖喑哑已缓解了许多,仿佛适才失态的人不是自己。
但飞蓬敏锐地察觉到,重楼从清醒绝望崩溃到勉强寻回理智再到安静默许处置,始终没有出言恳求挽留。再懊悔难过,他都不愿为难自己分毫,哪怕只是一句话的尝试。
“疼吗?”这让飞蓬的心蓦地软到极点,唇轻轻触上了重楼的发顶,不经意地擦过双角。
重楼不自觉颤了一下,转而埋首在飞蓬怀里。他伤得太重,痛得难忍,脸上难□□露几分,不想让飞蓬看见。听见此言,便并未逞强,而是实话实说:“无妨,能忍。”
飞蓬早知道,重楼和自己一样,在公事造成的伤势上,绝不会埋怨半分,倒也并不意外。
“好,稍微忍忍。”他打定主意,等下稳定了魔体伤势,就用双修治疗魔魂。这样,重楼总能明白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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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体流重视修身,重楼的魔体饱受淬炼,如今被碎了全身骨骼经络,修复起来并不容易。
索性飞蓬自幼得女娲娘娘教导,颇擅长各种治疗术,直接在浴桶底部刻画一个治疗阵法,再放满灵液、浸入灵药。
“不就泡澡嘛,我自己来,你先休息吧。”重楼轻轻挣开飞蓬的怀抱,想把衣服撕下来,自己浸泡进去。
飞蓬按住他的手,平静地说道:“不用,我来。”他小心地一点点撕开重楼身上的玄衣,碎裂的骨头有少许歪歪斜斜,刺穿了体表的肌肤,干涸的血迹刺目之极,极难与肌肤分开。
“你都不知道叫疼的嘛。”瞧着动作再轻柔,都有部分地方再次出血,飞蓬的手有点发抖,他开始后悔出手太重了。
既不想示弱,也不愿飞蓬看见自己再度出血,被按住了动弹不得的重楼很是无奈:“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飞蓬充耳不闻,但手上的力道更轻了。
让我自私最后一次吧。重楼闭了闭眼,默不作声地任由飞蓬继续。只见有些地方干涸凝固了,他就先沾点灵液湿润,可谓相当耐心地照顾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