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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正邪相守·3 ...

  •   演了一出戏把人糊弄走,重楼立即把飞蓬从刑架上放了下来。

      “不疼,我没事。”飞蓬抢先一步说道,重楼先前喂他服下了掩饰内力、伪装内伤的药,脸色不好全是药效。休息一天之后,自己看起来一身狼狈,其实全是皮肉伤,状态反而好得很。

      重楼抿了抿唇,扫过飞蓬身上的狼藉,心中自责懊恼自己无用。如果他强到能和伪装成落盟主的瞳主硬碰硬,哪里还需要飞蓬这般痛苦?这么想着,重楼越发做不下去:“不做了,你这个样子再来一回,哪还能从崇山峻岭里逃出去?”

      “可我想。”飞蓬直言不讳,蓝瞳不再是伪装的疲倦,而是明亮如悠远天际,紧紧盯着重楼:“我回去就短时间见不到你了。”

      他毫不在意折断的右手,直接用右臂勾住重楼的脖子,与之对视了片刻,又假做迟疑道:“你是觉得,我现在太狼狈,不好看吗?”

      重楼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激将法:“怎么会!”他立即把人拉进怀中,给予了一个深吻,半点都不在意污血染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那就别废话。”被松开后,飞蓬回吻了重楼。

      ……

      纹着暗绣的外袍被重楼扯落,飞蓬躺上去时,觉得这柔软的面料竟也一点都不硌人。不过,更可能是重楼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是极力放轻的温柔。

      “重楼…”飞蓬忽然笑了,那双盈满星光的蓝眸,在魔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发光发亮,凝视着他眼中唯一的太阳,一声声唤着对方的名字:“重楼…重楼…”

      ……

      “谁让你进来的?!”掌风扑面而来,冰冷肃杀的声音同时砸下,让出生魔瞳宫的奸细牢头只来得及看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说道:“启禀教主,属下截获一封传书。”

      完全把这人当做死人,重楼强压下胸中怒火。他抽身而退,手指点过飞蓬身上各大穴道,力道轻的完全没效果,但看起来绝对举重若轻。

      至少,飞蓬再也没有动弹过,连声音都没有,这配合实在默契。

      重楼状似不经意的踏前一步,接过传书的同时,恰好将飞蓬的狼狈挡在身后。他翻开看了看,缓缓眯起眼睛。

      狱卒是正义盟之人,还是江湖皆知和玉琴仙君交情不错的正道天骄,这封信正是向落盟主求援的,言准备明早强行救走玉琴仙君,请盟内尽快派人在魔教附近接应。不得不说,当真是孤胆一片、义气当头。

      “本座知道了。”重楼嘴角展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过身把似是动弹不得的飞蓬拽起。他将地上乱七八糟的黑袍卷起,随意盖在遍体鳞伤的飞蓬身上:“少盟主的倾慕者胆子不小。”把那封信当面展开,背对着奸细的重楼眸中,是只有飞蓬读懂了的醋意。

      这一霎,再是为此心情复杂,飞蓬也有点想笑,他也确实笑出声了:“哈…”幸好反应及时,飞蓬立即转口:“污者自污,贻笑大方。”他冷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下流龌龊?”

      你为了一个外人骂我?重楼瞪大眼睛,不无委屈之意,却被飞蓬毫不客气的瞪回去,便只能把戏做完:“下流龌龊?”他抖手把飞蓬摔回刑架上,掌风一挥便机关全开。

      ……

      但原认为只是点头之交者,为救自己冒险,又是飞蓬不可能忽视的。饶是现在立场敏感,他也还是决定开口:“现在却是过意不去了,重楼。”飞蓬低下头,有些艰难道:“你能…只关押他,暂不伤性命吗?他出卖情报造成的损失,等我拿下魔瞳宫,再想办法补给你。”

      “他的事,你补给我?”重楼加重了语调,似笑非笑道:“如果我不答应…”飞蓬猛地一震,而重楼已将黑袍撕碎扯下,只有少许布料被机关卡住。他抬起飞蓬的下颚,指尖点在唇瓣上,认真问道:“飞蓬,你会选择我,还是他?”

      飞蓬将头微微后仰,叹了口气:“你真是…我还是会救他,放他逃离魔教…”

      ……

      “可是,我会把整个魔瞳宫都给你。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

      ……

      “你休息吧。”重楼轻吻了飞蓬的眉心,叹息道:“等这个人救你,我会以谁发现谁解决为由,把任务交给刚刚那个混账。”那么恶心的眼神,飞蓬肯定也憋了火气,他又是魔瞳宫的人,就交给飞蓬自己清理门户吧。

      飞蓬笑容更深,语气透着几分撩拨:“真不来一个离别纪念?”

      “别胡闹。”重楼无奈又纵容的看着他:“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虽说心有不轨,但多半还是能猜到,你落到这个份上,是没用瞳术。”

      飞蓬眨了眨眼睛:“我会和瞳主说,我发觉你会瞳术,才没敢用魔瞳宫的武学,只能束手就擒。”

      重楼惊讶的瞪大红眸,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你是说,让我装作当年留下了记忆。”

      “是留下了瞳术的功底,发展成了和魔瞳宫现在不同的方向。”飞蓬徐徐道来,将自己这些年对瞳术的各种研究与自创功法,都说了个透彻。瞳术和精神息息相关,有这些,重楼自己研究,或许能恢复记忆。

      重楼搂着他还怕人冷,强行将上身内衫脱了套上去,才静下心认真听着。

      石室死牢外,天色渐明。

      ……

      魔瞳宫人脚步顿时一滞,却见对方忽然抬眸,蓝瞳里一片漠然与平静:“来得倒是快。”

      他膝盖一软,霎时跪了下去:“少主。”

      “服侍我沐浴。”同样把这家伙当死人,飞蓬也不怎么避讳了。看人手忙脚乱把水桶放下,扶着自己跨进去,眼底是潜藏的冷漠。

      毫不在意满身伤口清洗时更有流血,飞蓬稍稍准备好,就站起身来:“赶在正义盟的人来之前,我们走。”

      “可是,属下是奉瞳主之命…”奸细吞吞吐吐。

      飞蓬打断其言:“有更重要的情报需要传达。”他冷冷看了那人一眼,瞳术当即发功,令人违背意识的开始收拾东西,心中惊涛骇浪翻涌自是不提。

      重楼静静坐在书房里,他已把正义盟那个年轻人关押起来,又假作发觉不对,前去死牢见人不翼而飞后,大怒通缉了飞蓬和魔瞳宫那个奸细,如今阖眸默默整理着从飞蓬处得到的全部情报。

      思索片刻后,重楼提笔写下新的指示。飞蓬之前报过几个名字,正是当年执行令自己两家灭门的魔瞳宫高手,是经历过洗礼后,飞蓬本身无机会下手的。重楼尚未恢复记忆,但他相信飞蓬,便唤来负责魔瞳宫相关计划的暗堂堂主。

      这个忠诚度在魔教当排第一的属下仔细看了之后,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正欲走的时候,重楼难得犹豫的问道:“有什么小径,能混入魔瞳宫?”

      下属惊讶回头,瞧见重楼眸中与表情截然不同的坚决,踟蹰片刻终是画了一副地图:“属下不会将您行迹外传,但瞳主实力高强,请您一路小心。”

      重楼轻轻颔首,以闭关提升实力为由,悄然离开了魔教。他比魔道其他势力主脑行事方便,就在于魔教是他一手建立,少有外人也在掌控之中,全然不存在内部争端,是以即使不在教内,重楼亦能轻易掌控全局。

      魔瞳宫

      “真是狼狈啊。”瞳主自宝座上走了下来,他从魔教公布了血剑客身份并予以通缉后,便猜到自己的弟子逃了出来。只不过,得到情报是一回事,真看见飞蓬的样子,还是不得不惊讶。

      飞蓬抿了抿唇,脸上倒也没什么表情。这是他在瞳主面前一贯的样子,非是在正义盟里对戴了人皮面具的瞳主装模作样。但一身破损的衣衫外泄了鞭伤、wenhen、chiyin,委实证明了他的遭遇。

      “他会瞳术,我不能暴露身份。”见瞳主亲自把脉,飞蓬越发庆幸自己做戏还算真实,表面上却还冷着一张脸。

      瞳主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松开手道:“外伤还好,内伤相当严重。”他审视着飞蓬,摇头道:“不用瞳术,真的只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是…你心中有愧,护着一个漏网之鱼?”

      飞蓬猛地僵硬了一下,肩膀紧绷着,又放弃般垂落下去。如果说,瞳主完全没发现他的瞳术在自己身上,多年下来渐渐失效,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飞蓬早有应对之策。

      便如此刻,他并未避开瞳主的视线,只猛地红了眼圈,声音带起几分鼻音,一口承认了下来,令还跪着的护送他回来的那人心里吃了一惊:“是,如您所言,我总在关键时刻心软。”

      “重情重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缺点。”瞳主语气淡然:“至于小楼,福大命大到那么高的地方坠崖尚能不死,那失了困囿他的枷锁,便也意料之中了。”

      他似笑非笑看了飞蓬一眼:“我只需要一个继承人,而以魔瞳宫的传统,你和他分别得了真传,一明一隐,一阳一阴,最后谁胜出都行。你若自行放弃优势,最后身死也是你的选择。”

      飞蓬脸色变得苍白,这正是他极力瞒着重楼,只有重楼自己想起来,才会明白有多残酷的事实——

      历代魔瞳宫主,最初的人选都是两个人,修炼功法相辅相成,一定境界后再是压制,也会彼此吸引而意识癫狂,走上吞噬融合之路,成就最终的魔道之首。这种功法,非是其他功法能比,重楼失去记忆,可内力以瞳术打底,再辅修别的功法,内力都始终是魔瞳宫一脉,依旧与自己互为鼎炉。

      将瞳术传给重楼,是飞蓬想要重楼尽快恢复记忆,若做不到,也要他在猝不及防面对自己时,能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飞蓬当真是怕有朝一日真到最糟糕的境地,自己会伤害重楼。但这也是瞳主所言的,自行放弃优势等同于自寻死路。

      不在意飞蓬内心的挣扎,瞳主忽然挥出一掌,命中了跪着还竖起耳朵的人。

      那人不可置信抬头,想说什么却无力,只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身体往后倒了下去,呼吸渐无。

      “灭口本宫代你做了。”瞳主微微一笑,温声说道:“下去好好洗漱吧。”

      飞蓬白着脸,连行礼都懒得再装,直接转头走了。

      瞳主在背后露出复杂的目光,历代魔瞳宫主的交替都无比血腥,因为瞳术修炼到越高境界,使用起来就越有损精神。收徒往往是为了培养可堪吞噬、反哺自身的精神力,若失败便被反吞噬,使下一代走上宫主之位。如此永盛不衰,才是魔瞳宫的传承之道。

      上一任,疯狂状态的他抢先一步出手,吞噬还在犹豫的好友,打了个时间差偷袭了灭自己满门亲人的那代宫主。结果,自己成为现在的瞳主,却终生不得解脱。如今再看小飞和小楼,自然而然忆起当年。甚至,比起自己与同伴,他们之间的纠葛更加深沉,也更加痛苦。

      “呵,往事不可追。”瞳主阖上眼眸,将所有慨叹动摇冰封在心底,再睁眼又是那个天下第一的魔头了。

      飞蓬面色苍白,随意披过一件蔽体的披风,便踏出了重重宫室、廊道、花园,随着地势渐下,他来到一处背风陡坡的纯白宫殿前。

      魔瞳宫地处深山,环绕于绿水青山之中、矗立于蓝天白云之下,是一座座纯白宫殿组成的殿群。他这个少宫主所在之地更是这样,入眼墙体和装饰都是浅色,明明是魔宫,偏偏尽显圣洁美丽。

      但飞蓬对此毫无欣赏之意,他迈着只有自己明白的疲倦步伐,踏上了宫殿最高层。在推开寝宫卧房门的时候手指一顿,飞蓬那双蓝瞳弥散几分杀意。他早就下过命令,除非自己允许,否则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得进入卧房,这是身在魔教的谨慎。

      飞蓬抱着杀心在进入后将门反锁,脚步轻盈而迅速,却在踏前几步后陷入震惊。

      不远处的暗色角落,重楼一身灰尘跪靠在墙角,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极小声的唤道:“飞蓬,抱歉吓到你了…”

      “你!”飞蓬一个箭步冲过来,心跳加速到几欲跳出喉咙。他几乎是气急败坏,扣住重楼满是刮伤的手臂,凑近耳垂压低了声音怒斥道:“瞳主还在呢,你怎么敢就这么过来!”

      重楼用另一只手环上飞蓬的腰,轻声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自己坐享其成。”他赤色的眸子凝视着心爱之人,瞳中是无怨无悔的坚定。

      飞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心头那点儿始终存在着的犹疑阴云悄然散去。他忍不住抱紧重楼,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

      静静拥抱了一会儿,两人一道站了起来。飞蓬走到门外,询问宫中侍女得知清净阁已收拾好,便打发人离开顶层,不需要留下伺候。

      熟知自家少主脾性,侍女们自然不会有异议,很快便从楼上鱼贯而下。

      重楼不得不承认,宫殿的隔音效果极好,清净阁的大门一关,连他都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了。

      “累了吧?”重楼收回惊奇的目光,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飞蓬身上。

      ……

      “伤口我看你都清理过了,再入水应该不会再流血。”他揽住飞蓬的腰,在微笑的默许中把人抱入浴池,并从瓷壁上取下柔软的布巾:“你坐着吧,我来。”

      飞蓬无声一笑,放纵自己在这个怀抱里心神俱懈。

      温热的水,温柔的擦拭,轻轻的抹干,轻缓的上药。

      “你可真浪费灵药。”飞蓬回过神时,已平躺在自己那张大床上,床幔落下遮蔽了晚霞。

      重楼用指腹把祛疤的药膏抹开,避免愈合的伤口留下疤痕,闻言倒是笑了起来:“你我从不缺外物,就该对自己好一点才是。”

      ……

      良久,唇分,两人肩并肩躺着,双手交握在了一起。

      “重楼,我瞒了你一件事。”如果说此前,飞蓬还因从小在魔教长大,无法全心全意信任别人,对重楼有所保留,这回见重楼冒险潜入,便当真下定决心全盘相告了。

      他一字一句认真说着,重楼偏过头安静聆听着,目光有愤有怒有忧有怜,却没有半点怀疑。

      “重楼,你听着,如果真有那一天,不要犹豫。我可以死在你手里,只要你能杀了瞳主。反之,若你死了,我清醒过来,只会直接崩溃。”飞蓬的声音逐渐带了困意,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温柔:“那只会如了瞳主的意,吞噬掉我的精神力,活到开启下一任。”

      重楼沉默不语,瞧着飞蓬安枕入眠,目光千变万化。他静静趟了一会儿,抬眸看向了门外。一闪而逝的气息像是引诱,可重楼并不打算回避或逃离。他起身悄然下床,追逐了片刻,在峭壁悬崖的高处瞧见了那个几十年不变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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