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世界 对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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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世界
“什么？”沈安素本能一愣，眼神疑惑。
男人这话问得突然，她不太懂他的意思。
缥缈的一小撮青烟从指缝间萦绕开，烟草味儿扑鼻而来，四处流窜。
盛延熙抽着烟，把话补充完整：“整天赔着笑脸，你累不累？”
沈安素:“……”
累吗？
累是自然的，服务行业说白了就是卖笑，伺候这些有钱人。哪怕沈安素是高管，照样避免不了。
有钱人不好伺候，出入九重天的又个个都是有身份的人，开罪不得。要伺候好他们，哄得他们开心，这绝非易事。像今日钟鸣这样的事情从她入职以来就遇到了好几次。
她大学学的是酒店管理，入职九重天以前，在横桑好几家星级酒店当经理。工作的内容和九重天大同小异，一样是服务行业。工作强度也和九重天差不多，整日里赔着笑脸，疲于应付。
“挺累的。”她实话实说。
烟灰堆积在尾端，盛延熙曲起手指弹了弹，扑簌簌掉落。
他脱口而出：“那干嘛不做别的工作？”
正月里料峭春寒依然浓烈，寒风不断。盛延熙只着一件衬衫，夜风灌满他衣裳，衬得他越发瘦削挺拔，如松如柏。
沈安素盯着他指缝尖的半截烟看，第一次注意到男人的这双手，五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的皮肤极白，淡青色血管蜿蜒，很像美玉上纵横交错的纹路。
手模也不过如此。
这个话题明显有些交心了，从盛延熙嘴里问出来，沈安素不免感到诧异。
在她的认知里，两人还不算熟悉，他是会所的贵宾，而她只是打工人，他们之间只存在着正常的服务关系。照理根本不会涉及到这些话题。
同样的问题，闺蜜温凉之前也问过她——
“素素，既然工作这么累，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改行不好吗？你又不是缺钱。”
不是缺钱，也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她只是习惯了这种生活，好像每天只有忙起来，她才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除了盲目工作，她找不到一点存活于世的意义。
母亲在世时，她多少还觉得生活是美好的。可母亲一去世，她更加觉得活着没意思，除了疲于奔命，好像就不剩下什么了。
有人喜欢亲近自然，心中有诗和远方，热衷旅游，行走在路上，欣赏不同的美景，遇见不同的人。有人野心勃勃，奋斗多年，只求升职加薪，追名逐利。再不济就按部就班，结婚生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这些都不是沈安素所喜的，都离她很远，是别人的人生。她的生活单调，琐碎，无趣，忙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把生活过成如今这副鬼样子了。
这些闺蜜尚且无法理解，更别说盛延熙了。迄今为止，他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她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他。
“大概是习惯了如今的生活。”女人自嘲地笑了笑，眼里飘过几丝沧桑。
盛延熙暗自观察沈安素，他觉得这女人分明分明戴着面具示人。看似温婉恬静，浅笑吟吟，却不走心，亦或许根本没有心。面具之下估计又是另一番模样。
不得不承认，沈安素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她和他过去碰到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大概就是这点与众不同，让他把目光转到了她身上。
他掐灭烟头，顺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习惯真是可怕。”男人发出了一声喟叹。
“一件事连续做上二十一天，就会养成一种新的习惯。也就是说习惯容易养成，也容易戒掉。沈经理就没想过换种生活？年纪轻轻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他的声线压得低，语调极平，几乎没有起伏，仿佛混着一层细密的砂纸，不刺耳，却带着一种颗粒感，紧紧攥着沈安素的听觉神经，让她不自觉凝神仔细听。
她随口说：“因为我缺钱花啊！”
她的心沉寂荒芜，空空荡荡，没剩下什么东西。很多时候她都读不懂自己的心，无法辩识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些温凉不懂，盛延熙更不会懂。她不愿和他交心，只能以世俗的理由搪塞他。
有关这个问题，她也不想和他探讨太多，他于自己而言就是彻头彻尾的外人，他没有任何立场来过问她的生活方式。她选择怎么生活，是她的事儿，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缺钱？”男人咬字清晰，刻意提高音调，轻飘飘反问一句：“一个缺钱的会所经理会让自己的服务员用巴掌招呼客人？沈经理不怕被开？”
沈安素:“……”
原来他和周最根本不是碰巧出现在包厢，想必他们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的墙角，早就将包厢里发生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了。
沈安素全明白了，周最好巧不巧的在她即将让丁岱岱打回那两巴掌时现身，目的就是阻止她。九重天开门做生意，经理公开扬言让服务员打客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肯定会解读出无数版本。不论哪个版本都有损九重天的声誉。
钟鸣不是省油的灯，那两巴掌如果真的打下去，不只她和丁岱岱，当晚值班的工作人员都要受到牵连。
她当时真是被气昏头了，认为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硬生生逼迫钟鸣跟丁岱岱道歉。根本没考虑到后果，高层一旦深究起来，丁岱岱吃不了兜着走。
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不了不做这个经理。可丁岱岱却不行，这姑娘身后可是有一大家子巴巴指望着她那点工资。
想到这里，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女人面色有些苍白，嗓音艰涩。
“那是阿最该管的事情，沈经理不必和我说。”盛延熙直视她漂亮的瞳孔，执着于之前的话题，语气肯定，“事实证明，沈经理并不缺钱。”
他私下和这个女人接触过几次，衣服鞋子可都是大牌，一个包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大半年的工资。很多高管或许会用名牌服饰和一些高档奢侈品来包装自己。可一个人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做不了假。
家境优渥的人对钱没有概念，待人处事不会过多的考虑金钱，在一些问题的处理上自然更有底气。
可穷人不同，他没有强大的金钱作为后盾，凡事束手束脚，只会一味考虑自己的切身利益。
若沈安素真的缺钱，不论钟鸣今晚做的有多出格，她都不敢让服务员打回去，顶多就是报警处理。
一个明明不缺钱的女人，却偏偏做了一份最需要七窍玲珑心的工作，整日里游走于各色客人之间，赔着笑脸，昼夜忙碌，挣着一份算不得丰厚的薪水。
为什么？
盛延熙心中感到好奇，却也很清楚沈安素不会跟他说实话。好在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剥开层层迷雾，一探究竟。
男人周身被光晕笼罩，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人活着就是图个快活，把自己弄得太疲惫没有意思。沈经理尘心未泯，不该是如今这种状态，你应该换种生活。”
沈安素不禁抬眸，与之对视，“何为尘心？”
“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之心。”
呵呵，那她还真没有！
“永安寺是个好地方，沈经理可以去庙里住上几天，我想你应该不会失望的。”
盛延熙说完也不看她的反应，扬长而去。
沈安素:“……”
所以，他究竟找她有什么事儿？
***
盛延熙再回去，周最刚好从502包厢出来。
他迎面就问：“解决好了？”
周最冷哼了一声，语速飞快，“屁大点事儿，分分钟就搞定了，钟鸣那龟孙子也就敢拿个小服务员撒泼，一见我立马就怂了。”
“那没事儿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周最:“……”
周少爷一脸懵，“不是说喝酒么？”
“我有些乏了，改日再喝吧。”
周最:“……”
周最将今晚这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瞬间回过味儿了。
他一秒炸毛，“好啊二哥，敢情你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就是过来处理这档子破事儿啊？”
“不然你以为呢？”盛延熙倒是坦诚，毫不避讳承认。
周最:“……”
周少爷都快哭了，他在家里睡得正香，盛延熙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找他喝酒。
他屁颠屁颠来了，酒没喝两口，就听到钟鸣那小子在闹事儿。九重天是周家的产业，他如今还是挂名老总，有人在他的地盘闹事，他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他算是整明白了，这人分明是故意把他从家里叫过来的。
目的是什么？
丁岱岱就是个普通的小服务员，依到他二哥的眼光还不至于看上个小服务员。剩下的就只剩下沈安素了。钟鸣闹事，沈安素身为九重天经理自然要处理。钟鸣闹不消停，沈安素处理起来就很棘手。
周最看盛延熙的眼神多少有些惊诧，小声试探：“二哥，你不会是看上那姑娘了吧？”
盛延熙怔然数秒，“谁？”
“沈经理。”
周最眼睁睁地看着历来不苟言笑的盛延熙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沈经理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周最:“……”
周少爷想起今晚的情形，心想确实够特别的，一个经理竟然敢公开和钟鸣叫板，逼他跟一个小服务员道歉。不道歉，就打算让手下的服务员打回去。
这份胆识和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事儿都解决完了，盛延熙回房休息。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来，回头望向周最，意有所指:“阿最，你也该抽时间打理打理九重天了，别阿猫阿狗的都给放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世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