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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江边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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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音没有拒绝，起身背上书包，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连如许习惯了大步走，现在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他没有刻意像之前去逗她，两个人一路无话，颇有点吵完架装不熟的样子。
路过街角一家便利店时，他脚步一顿，偏头看她：“晚饭吃了吗？”
秦晚音两手扯着书包带子，说：“我不饿。”
连如许乐了，从鼻子里哼笑了声：“是，你不仅不饿，还嘴硬。”
他突然往前逼了一步。
他近乎一米九的个头，结结实实把她笼在了阴影里。她下意识要后退，他却已经伸出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指腹还有着长期练球的粗砺感，不轻不重在她细白冰凉的脸颊捏了一下，力道有些霸道。
“在这等我，别乱跑。”
他进去给她挑吃的，只留给她一个挺拔有力的背影。隔着透明的落地窗，她看着他一排一排走过，认真地挑选。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手指抚上来的粗糙，微微发烫。
平时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总是居高临下、散漫傲气的少年，此时专注缓慢地扫过货架，犯选择困难症的间隙，会微微鼓起嘴，露出孩子气的表情。
他放弃了吐司饼干之类的选项，手指在空中划过，在货架尽头拿了份金枪鱼培根三明治，随后举起手，冲外面的女孩扬了扬。
秦晚音站在街灯下，见他作口型：“这个吃吗？”
她没什么无所谓，点了点头。
连如许见她乖乖在外面等着，小小的人，其实很温顺惹人怜爱的模样。
外面的夜风还是挺冷的，她缩在宽大的校服里，越发显得快要碎掉似的。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层玻璃，一个在灯火通明里，一个在微弱亮光中，遥遥对视。
她周身罩着朦胧微光，风忽然止住，背后的无边夜色也停止延伸，时间在这刻仿佛静止，她多日来的不堪与痛苦、遍体鳞伤，在他安静辽阔的注视下，冰冷的心中终于充盈起旅人归乡、牛犊舐痕的温暖。
连如许大步走出来，递给她一个三明治，一瓶牛奶，是加热过的，放在手上很暖和。
“天冷了，喝点热的，”他自己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地舒服叹气，“好爽，很久没有这么放肆了。”
秦晚音也吃了一口，不解看他。
他毫不在意形象，靠在便利店外墙上，望着天，做了个要死不活的鬼脸。
“我拿到迈阿密大师赛的正赛外卡了，明年3月可以正式跟成年人打职业赛，我妈怕我掉链子，这段时间只让我吃水煮鸡胸肉。”
他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这个在她眼里，绝对是要上黑榜的垃圾食品。要是被她发现我训练后吃这些，我准会被她揍扁。”
秦晚音认真问他：“你妈很凶？”
他突然就安静了几秒，而后看向远处，秦晚音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落寞。
“她很狠。”连如许声音低下去，“你还记得我说过，我爸在里面蹲着，其实是她送进去的。”
秦晚音噎了噎。
连如许又回复到没所谓的样子，手里三明治的塑料袋捏得哗啦作响。
“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受贿才被群众举报，其实没人知道我妈大义灭亲。”他自嘲笑了笑，“要问她为什么会灭呢，因为我爸在外面养的小三怀上了，本来她是睁只眼闭着眼，现在事情搞大了，她怕以后分财产，直接给他斩草除根。”
他头一次这样富有表达欲，秦晚音倒有点不习惯。
而她其实对这些事没什么概念，她对于家庭的印象，是少之又少。
听他说完，她反而觉得他妈没做错。
“要是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能比你妈更狠，”秦晚音少见地露出松弛的神色，“背叛，抢资源，放谁身上都不能忍吧？况且以你妈妈的地位，她也有那样的手腕。”
“是啊，她操作起来轻而易举，我都不知道她一直默默攒了三年的举证材料，”他挑挑眉，“她真能忍，她从发现我爸那些脏事的当天，就开始等着这一天了。”
两个人似乎从未如此相谈甚欢。
沿着寂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向前，他突然提议：“要不要去江边吹风？”
反正是没处去，今夜月色也浓，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更能让她清醒。
她扯了扯嘴角：“好啊。”
连如许兴致勃勃，又跟嘱咐小孩似的拍了下她头：“行，在这等我，我去弄个拉风的来。”
他把运动包丢在她怀里，长腿一迈，跨过街中心的绿化带，小跑到街对面一家独门独户的洋房别墅外，拍了拍欧式的铁门，随后门被遥控缓缓打开，他溜了进去。
秦晚音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从别墅院子突然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她怔了怔，那极具侵略性的轰隆声由远及近，撕裂夜色。
一辆纯黑色重型机车破开阴影，裹挟着一阵凌厉的风，刹停在她面前。
他长腿支在地上，压低的身子直起来，下了车。而后取下车头挂着的头盔，没递给她，而是直接跨到她面前。
“别动。”
连如许双手托着厚重的头盔，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她头上。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重，扣上双D扣时，他整个人不得不低下来。手指不可避免蹭到她软白的下巴，温热，像有电流经过。
秦晚音避开他滚烫的视线，声音透过来，闷闷的：“哪来的这个？”
他眼角挑着笑：“我刚去了我舅舅家，你该不会以为这车是我抢来的吧。”
见她默然，他跨坐上车，而后侧身，掌心在她头盔轻轻一拍：“上车。”
秦晚音第一次坐这种，还有些犹豫。
机车身子很高，她不得不扯着他腰侧的外套下摆，抬腿跨上后座。
而后座竟然比前面高出太多，她不由自主地身体往前倾，连如许在前面发动了油门，车子一走一停，她整个人猝不及防贴在了他背上。
坚硬的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秦晚音慌忙直起身，他却在前面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啊，我也骑得少。你抓紧点，摔了我可不负责。”
机车的轰鸣再度炸开，如同一头黑色猎豹窜入深夜。
少年的笑散在夜风中，干净得不掺杂一丝杂质。
直到很多年以后，秦晚音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今天，那时她已彻底挣开泥淖，而这一幕，已然成为她荒芜狼藉的青春中最深的记忆。
时至深冬，其实江边也没有什么好景色。
他们沿着最常走的那条路下去，红白相间的灯塔伫立在尽头，暗的水，亮的波，前方是宽阔如碧玺的长江，身后是翻涌如浪的芦苇丛。
连如许忽然道：“你胆儿可真大。我本来还以为你不敢单独跟我来。上次在这里，我还差点给你……”
就地正法。
那四个字，他忍住了没说，原本以为会看到她像初见时羞赧的样子，没想到她却淡淡看着江水涌动，神色如常。
“有什么可怕的。”她道，“我连死都不怕，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不属于少女年纪的凉薄。连如许好半天接不上话，只得岔开话题道：“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吧。你今晚真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她答得很干脆。
皎洁的月色如披帛罩在二人身上，秦晚音抱膝坐下，像是有些感慨：“总算期末了。听说上了高二，就会觉得很快了。”
连如许极少见她如此不设防的样子，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很快？”
“时间啊，”她缓缓道，“只要高考结束，我就自由了。”
“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北方的吧，离这越远越好，”她下巴搁在手臂上，“之前我还打算留在江桥，想着总归要顾着她，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亮，扭头看他：“你以后会成为体坛的大明星吧。”
“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好笑，“怎么，成大明星了，你会不会亲自去赛场给我加油？”
“票很贵呢，”比起其他虚荣攀比的学生，她好坦白真诚，“我没钱。”
“你傻啊，”他扬起嘴角笑起来，“真想去看，门票我报销。”
“……嗯，好啊。”她话音渐渐低下去，运动会忙了一天，她其实早就困了。
连如许认真端详着她趴在手腕上睡熟的模样，长且浓密的睫毛在她洁白柔软的面上覆下一层阴影。
好想亲她。
这样的场景，他不知已经梦过无数回。
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在鼻息缠绕时终于忍住。
他不能。她现在分明就还不喜欢他。
身子慢慢撤回，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无奈地往她身边凑了凑，将她的头揽过来，靠在了自己肩上。
江风顷刻间也变得温柔。
晨曦破晓，江鸥惊破长空。秦晚音怔忡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身上盖着连如许的外套，身下垫着他训练时擦汗的毛巾，怕她睡得不舒服，几乎是能用的布料都用上了。
只是他却没有在睡。她坐起身，他正在晨练，背后是一片火红的旭日。
少年穿着单薄的短袖，握着网球拍一下又一下，喘息声也是一下又一下。
察觉到她醒来，他小跑到她身前，低下身问她：“没冻坏吧？”
她看着汗从他额头滚落，有一滴顺着他鬓角，沿着他微低的头，流在了他饱满的唇上。
下一秒，他伸出舌尖舔了进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