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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玉佩碎了 ...

  •   透过门缝,秦晚音能感到屋内的暖意,裹挟着浓郁的煎炒烹饪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放着重播的春晚,小品演员夸张地逗乐,伴随着观众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一道门相隔,秦晚音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胸口那块原本被体温熨热的玉佩,在此刻逐渐凉下去,沉甸甸地坠在胸前,冰冷刺骨。

      手指在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秦晚音微微低头,隔着大衣,攥紧了毛衣领口那一处微微凸起的绣线。

      LRX。

      字母轮廓硌在她的掌心里,让她有些许的安全感。

      “晚音来了啊,快进来,外面冷。”

      门终于完全开,爸爸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出现在门后。

      秦晚音重新抬起头,眼底的落寞已经尽数收拢。

      她微微一笑,礼貌地开口:“爸爸,新年好。”

      进屋后,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甚至有些燥热。

      在江桥市,杜立买的这套高档住宅是市区少有几家装了全屋地暖的。廖阿姨笑得柔美,一边伸手接过她的礼品,一边热情地张罗:“哎呀,晚音快坐,瞧这小脸冻的。屋里热,快把大衣脱了,别捂出汗来感冒了。”

      秦晚音依言解开纽扣,将厚重的呢大衣脱下。

      大衣一除,不仅露出了那件扎眼的、沉静如深海的克莱因蓝毛衣,也让挂在她颈间的那块玉佩毫无遮掩地垂在了胸前。

      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玉佩折射出一道温润醒目的光晕。

      杜锐原本正坐在地毯上拆乐高,抬头瞧见秦晚音胸前亮晃晃的东西,圆眼一瞪,当即扔了玩具爬起来,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一样冲到秦晚音面前。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杜锐昂着头,语气里满是不客气的质问与敌意,“哪来的?”

      杜立的面色沉了沉,正要拉开儿子,秦晚音却先一步弯下了腰。

      她顺着杜锐的视线,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捏住那块玉佩。

      此时,杜立和廖阿姨正站在她身后布置饭菜。

      秦晚音背对着他们,用身体挡住了一切视线。

      她的声音温顺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柔软:“这个呀……是爸爸以前送给我的。”

      说完,嘴角轻轻勾起,她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平日里乌亮的眼眸锐利,闪出一丝挑衅。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告诉这个臭小子:“这是我的,你这辈子也别想要。”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击中了杜锐那副被娇惯坏的脾性。

      这小子哪里受过这种挑衅,看着秦晚音眼底的冷光,他先是愣住,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气急败坏尖叫起来。

      “爸——!”

      杜锐一头扑进杜立怀里,双脚在实木地板上死命地跺着,哭闹得歇斯底里:“为什么我没有那个!你凭什么送给她不送给我!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你把她的抢过来给我!快给我!”

      杜立和廖阿姨顿时慌了手脚。

      一个忙不迭地从桌上拿着进口巧克力,手忙脚乱剥着包装纸往杜锐嘴里塞,另一个搂着心肝肉顺脊梁骨,连声哄着:“过几天爸爸给你买块更大的,好不好,别哭了,儿子,你是男子汉,不哭。”

      鸡飞狗跳了足足一刻钟,杜锐才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哭,拽着廖阿姨的衣角,拿一双红肿的眼恶狠狠地剜着秦晚音。

      廖阿姨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脸上那层客套的笑险些挂不住。

      她拽了拽衣襟,朝秦晚音招呼道:“晚音,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被我们惯坏了。来,坐,吃饭吧。”

      秦晚音依言落座。

      杜立坐在主位上,殷勤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鲍鱼,嘴里念叨着长个子、多吃点,语气不知道何时变成公式化的客套。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本来闹着不吃饭,去了另一边搭乐高的杜锐,不知何时悄悄绕到了秦晚音的身后。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秦晚音坐着的红木椅后,爬上了椅背。

      借着椅背的遮挡,他伸出手,那把剪手工纸用的尖头小剪刀,戳向了秦晚音脖子上,系着玉佩的红绳。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淹没在杜立刻意制造的、略显温情的说话声里。

      红绳断开的刹那,秦晚音浑身一僵,脖子间的牵系骤然一空。

      本能的危机感让她惊觉回头。

      “别动!”杜立大喝出声。

      而杜锐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手下一慌,剪刀锋利的刀刃登时失去了准头,顺着秦晚音雪白的脖颈剌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一道难耐的痛瞬间蔓延,鲜血当即渗了出来,淌在她克莱因蓝的毛衣领口上,晕开一抹刺眼的暗色。

      秦晚音按住伤口,仔细摁了摁,好在只是皮外伤。

      但人在惊吓中本能地躲闪站起,那块失去了红绳束缚的玉佩,顺着她柔软的毛衣,滑落坠地,应声而碎。

      那一刻,她想,如果声音有感情,那一声裂响必然是决绝的。

      那块陪伴了她无数个孤独夜晚、曾承载着她所有关于“家”的记忆的玉佩,终于在多年之后离她而去。

      苹果绿的碎渣溅落开来,甚至有几片滚到了地暖散发着热气的缝隙边缘。

      客厅如死一般的寂静。

      秦晚音站在原地,忘记了脖子上正火辣辣地淌着血。

      她沉沉盯着地上飞溅得到处都是的玉屑,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鲜血淋漓,比死还疼。

      杜立有些惋惜道:“算了,碎了就碎了,碎碎平安。”

      秦晚音听着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丢了也就丢了。

      可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当年亲手把玉佩戴在自己脖子上,笑容是那样温柔怜爱,他从前看自己的眼神,仿若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她又想起那天夜里,玉佩差点弄丢。亏得朋友们连饭也不吃,也要齐心合力给她找回,那个有着朦胧月色的夜里,那个高大的少年,拎着失而复得的玉佩吊坠,站在月光里冲她眉眼弯弯地笑。

      现在它没了,他也不见了。

      好像自己越想要什么,就越是得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啊。

      屋内再次沉默。片刻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廖阿姨。

      她脸色白了白,瞅了瞅秦晚音脖子上那道刺眼的血痕,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玉,心里登时打起了鼓。

      这要是传出去,她“刻薄前妻女儿”的恶名算是坐实了。

      “哎呀!你这孩子,真讨厌啊你!”

      廖阿姨怒喝一声,扬起手,装模作样地在杜锐屁股上狠狠拍了两下。那巴掌落得很重,却没沾到杜锐身上。

      杜锐手里还拎着那把剪刀,整个人吓呆,连哭都忘了。

      他看着母亲脸上少见的声色俱厉,转头一溜烟扎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砰”的一声反锁了门。

      “晚音,你没事吧?快,快拿纸擦擦,杜立你还愣着干嘛!拿医药箱啊!”廖阿姨急急忙忙地扯了几张纸巾递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秦晚音终于回过神来。

      她没有去接廖阿姨递来的纸巾,只是任由那缕细小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洇入克莱因蓝的羊绒针织缝隙里。

      她缓缓蹲下身,试图去捡那些碎玉。

      可一柄扫帚却抢先一步切入了她的视线。

      杜立已经拿来了扫帚和簸箕,他甚至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弓着背,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残存的苹果绿碎渣,一道道刮进簸箕里。

      稀里哗啦的摩擦声,是在给这段早就名存实亡的父女关系奏响收尸的号角。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这玉成色反正也一般,改天爸爸带你去金店,挑个最新的款式。”

      杜立嘴里嘟囔着,像是急于掩盖罪证一般,快步走到厨房,将那一簸箕的碎玉,“哗啦”一声倒进了垃圾桶里。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秦晚音的心,动了动。

      她安安静静地扯了一张纸巾,擦掉了脖子上的血迹,神色木然,然后重新坐回了餐桌旁。

      桌上的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鲍鱼肥美,可落入眼中,全是一片面目可憎的油腻。

      杜立和廖阿姨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这顿团圆饭,吃得味同嚼蜡。

      秦晚音一言不发,没有再去夹菜。她只是端起那碗白米饭,一口,一口,机械而精准地往嘴里送。

      那白米饭没有任何味道,混着口水与泪意,哽在喉咙里,每咽一次要用尽全身力气。

      她终于咽下最后一口,碗里已经干干净净,粒米不剩。

      放下筷子,她撑着桌沿站起身,而后伸手探进口袋,将那个原本准备给杜锐的红包拿了出来。

      她没有递给任何人,只是神色平静地,将红包轻轻放在了自己那个空掉的饭碗底下。

      那是她留给这里最后的体面。

      在杜立和廖阿姨惊愕愧疚的复杂目光中,秦晚音转过身,走到玄关,从衣帽架上扯下自己的大衣。

      她没有再回头,随后径直拉开大门,走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世界。

      “砰。”

      门被风用力关上,所有的暖意被留在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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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