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为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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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含玉在客栈小歇了半晚，三更天便起来赶路。
一路往东南，山林逐渐稀疏，地势渐显平坦。山中灵兽不再频繁出没，取而代之的是天上飞的灵兽。
江归晚知道，这是在往静海江都赶。
不远处，传来渔夫嘹亮清越的歌声。烟火气逐渐浓重，能闻到柴火夹杂着饭菜的味道。
苏含玉租了一条船，顺着水流一路往集市去。
熟悉的景色呈现在面前，江归晚明知苏含玉听不到，仍激动地不断叫唤。
“这边这边，这边有个浅滩，我从小就喜欢过来晒太阳。”
“啊！那边，那边叫做银镜荡，跟银镜一样清澈，能照出整片天空的颜色。我小时候带你来过……”
“还有这里，这是静海江都最繁华的集市，这边的码头上岸，走两步路就到了糖坊街，你知道为什么叫糖坊街吗？哎……上岸了？小白哥哥是要去买糖人吃吗？”
江归晚一路叫嚷着飘在苏含玉身边。
“含玉君，这边拐弯有一个超级棒的喜糖铺子，他们家的喜糖又漂亮又甜，每次只要兄长责骂我，我就会过来买一把糖吃。啊，对了，他们家的糖人比喜糖还要好吃，你想要什么形状的，他就能做出什么形状的……咦？你怎么认识路？”
苏含玉拐过一个弯，一路畅通无阻，并且没有任何犹豫的来到了这家喜糖铺子前。
“这位道长，请问需要点什么？”
老板正在热锅里翻滚着糖浆，扑鼻而来满满的都是糖香味。
江归晚虽然闻不到，但能想象这个味道，忍不住口水流了一地。
“小白哥哥，跟他要糖人，快要一个糖人，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苏含玉没有急着开口，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上面的牌匾，确认没有认错地方后。才问道：“以前这里的老板呢？”
“啊？道长是常客？”老板惊讶道，一般光顾糖铺子的，不是小孩就是女人，都是为了家里的喜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位道长打扮的修士来买东西，不由提起几分笑脸。
“道长有所不知，以前的老板的儿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回去带孙子了。我就把这个店铺盘了下来，不过道长放心，我的手艺并不比老刘差，您请放心购买。”
苏含玉问：“他吃惯了以前的糖人，味道有变化吗？”
老板忙道：“没有没有，都是一样的配方，我保证您的道侣吃不出差别。”
听到道侣两个字，苏含玉略带窘迫，但并没有解释。他掏出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吊铜钱，“给我做一个糖人，穿着简单的大袖袍，扎着道髻，眼睛很大，脸胖胖的，四五岁的样子。”
老板认真地听完形容，猛地一拍脑仁，大笑道：“道长是不是留了一张图样在这里？是个穿红袍的小孩？看我这记性，以前老刘特意交代过。行了，您放心，我知道的。”
江归晚看他们一来一回，半天给弄糊涂了。
所以含玉君其实喜欢吃糖人，常常过来买，而且还要推脱到所谓的道侣身上？
据他所知，苏含玉是没有道侣的，这肯定是他的推脱之词。江归晚越想越觉得好笑，小白哥哥也忒不诚实，脸皮也忒薄，喜欢吃糖人有什么错？
他也喜欢吃，要不是现在吃不到，他肯定要做十个八个糖人。
老板的手艺的确不差，几笔就做出了一个糖人。
模样活灵活现的，脸肉嘟嘟的，撅着嘴的表情，又可爱又生动。
江归晚一看，吓了一大跳，差点撞翻旁边的糖锅。这这这……这不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吗？
含玉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喜欢照着自己的样子做糖人，是因为他自恋，就喜欢吃自己。
但苏含玉照着他的样子做糖人，就有点可怕了？
江归晚思忖着，他小时候的确挺讨人嫌，苏含玉是个喜静的，嫌他闹腾，总要他走远点。但即使这样，难道他给含玉君留下的印象这么惨烈，非要一口一口把他吃掉，才能泄愤？
苏含玉拿了糖人，却没有吃，认真仔细地包起来。对老板道了谢，才继续往前走。
他对这一片似乎很熟悉，江归晚满腹的疑惑，没有认真看路，等再抬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一堵墙。
江归晚一怔，灰墙黛瓦，爬山虎顺着墙壁攀援，最上边的墙体上有着青龙的雕像，正张牙舞爪，护卫着这一带风调雨顺。
爬山虎长得恰到好处，既装饰了墙体，也不会喧宾夺主。看来这一片被打理的很好，随着集市南移，这里也成了中心圈。
江归晚目光扫到墙角处的路碑，一时感慨良多。
这条街，叫驻马听风街。
原本只是一片废弃的荒宅旧址。
翻过这个墙头，就是一条小河。
河床浅，并且没有居民，这一片的树木繁盛。河流边长着几颗参天大树，四五个成年人都未必能环抱过来。
这里，是江归晚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小白哥哥，你过来，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小小的江归晚穿着红色艳丽的大袖袍，跑起来带着一阵风，边跑边回头喊着苏含玉。
而身后的苏含玉，已有了如今的几分风采。
抿着唇，不言不语，却也没有拒绝，只是不太情愿。
江归晚三两步一跃上了墙头，“小白哥哥，我们从这里跳下去，我告诉你哦，这个后面很神奇的，还没有被别人知道呢！”
苏含玉蹙眉，站在墙角下，“不得仪容失态。”
江归晚嘿嘿一笑：“小白哥哥，你那么厉害，一跃就直接跳过来了，不会失态的。”
见苏含玉没反应，又卖可怜，“你就过来嘛，别人都不肯跟我玩，只有小白哥哥最好啦！”
苏含玉似乎要拒绝，但不知为何，想了想便跃了过去。
江归晚高兴地跟着往下一跃，跳下墙头。
“看到了吗？”他展开双手，闭着眼睛，享受着河风的吹拂。“这里是不是很漂亮？前面的那棵大树，叫风风。”
“这边有一个树洞，”江归晚跑到风风前面，扒开旁边的杂草，“风风你好呀！我又过来了，最近没有烦恼的事情，全都是开心的大好事，因为小白哥哥过来了。”
“啊！”他喊了一声，回头招呼苏含玉，“小白哥哥，快过来，给风风打一个招呼！”
苏含玉即使早熟，也带着孩童天性，将脸凑到洞口，不过当然没有打招呼。
江归晚很兴奋：“这是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哦，就连姐姐都没有告诉，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苏含玉看他一眼，别开视线。
他其实想告诉眼前兴奋的小人，这个地方，明显就是被荒置了，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有人会和他抢。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开口。
江归晚又拉着他在墙角处趴下，三下五除二将旁边的杂草扒开，露出一个小小的路碑。
路碑上正是五个磅礴大气的字——驻马听风街。
这条街，有着江归晚太多的回忆。
眼前画面一转，江归晚脚边一滑，扑腾一下，滑进了河里。
“啊！我……救命，小白哥哥，我不会……呜呜……游泳……”他在河里扑腾个不停，小小的身子上上下下不断浮动。
风浪太大，他一会儿露出半个头，一会儿又沉下去，什么都看不见。
苏含玉脸色大变，他忘了自己不会游泳，三两步走到河边，想也没想，往河里一跃。他试图抓住江归晚，但不知为什么，在岸上做来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但到了河里，却偏偏怎么都完不成。
苏含玉大骇，他已经看不到江归晚的人影了。
这条河很深，两个小孩肯本无法站立。他心里一急，手里的动作更加没了章法，连喝了几口水，呛得睁不开眼睛。
他手脚渐渐失了力气，连挣扎都忘记了，随着重力往下沉。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像鱼儿一样灵活，几下带着他爬上了岸。
“咳咳！”苏含玉呛得鼻子发酸，不断的咳嗽。
江归晚站在旁边，比他看起来还凄惨。
“小白哥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
苏含玉没理他，敛眸背对着他。
江归晚不屈不饶的绕到他前面，“好了嘛，你别生气啦，我没想过你会跳下来的，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上当。”
苏含玉脸色沉下来，满是怒气：“开这样的玩笑，你觉得很好玩吗？”
江归晚本来觉得挺好玩的，但苏含玉生气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实际上他也没想过苏含玉会跳下来救他，最多就是着急的大喊。
这样他就能突然窜出来，吓他一吓。
他很小的时候，被兄长动辄打骂。江归晚心里不服气，私下猜测自己不是兄长的亲生弟弟，不然为什么舍得打他？
于是他便试探，假装落水，看兄长的反应。
他在河里挣扎了半天，江菘蓝只是站在岸边上，冷冷道：“要么自己爬上来，要么就死在河底。”
江归晚只能灰溜溜上岸，是以他没想过苏含玉会是这个反应。
他好说歹说，各种丧国辱权，甚至答应当晚就将功课写完，才取得苏含玉的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为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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