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3 我来孟家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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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老宅并不在上海市区内，而是在上海和嘉兴之间偏郊区的一个地方，建了一座兼具东西方美学的园林——取名为熙园。
说来，孟家也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家族。
在我还不满一岁时，乔安心也会应孟夫人要，每个月带我回老宅看她几次。
那时，孟先生也有过好几次，手里抱着我，给还年幼的孟维伦讲古。
于是，我得以详细了解了孟家的历史：
孟家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事实上孟家祖籍在江苏苏州，是从明清时期就在那一带颇有名气的家族。
但是孟家真正得以显赫，还是直到清朝前中叶，那时孟家出了一位高官，这位高官不仅位高权重，让孟家煊赫一时，还相当有远见地给孟家定下了祖训——孟家子孙无论男女，皆以读书明理为要务。
在这之后，孟家随着时代洪流虽然一直有起有落，但是孟氏子孙却人才辈出。先后有上百人考中功名，陆续有人在朝中为官。
一直延续到了清朝晚期，那时的家主是孟先生的曾爷爷。
这位老爷子也是出国留学的首批牛人，美国几大名校读了个遍，回国后看准了上海的地理位置，开始做实业生意，这一做一不小心就让孟家成了上海豪门。
孟家随之也大批搬迁到了上海，之后几十年都稳稳扎根在了这里。
再之后新中国成立前期，孟家家主是孟先生的爷爷。
这位老爷子更是稳准狠，看清形势之后，直接把手上家产捐了一大半不说，还把远在苏州的家族园林上交给了国家。嗯，没错，就是我现在进去游玩都要买门票的那种，之前就是属于孟家的。
但是就算做到如此地步，那场浩劫中，也只是堪堪保住子孙性命。
也是在那之前，已经得到风声的老爷子发了话，让家族其他支的能走就走，他们嫡支留下来给大家守住一条根，让族人们不至于无根可归。
因此，现如今，可以说满世界都有孟家子孙活跃的身影，但是国内剩下的嫡系却子孙凋零——孟先生本身有一对龙凤胎幼弟幼妹，当时条件艰苦，小小年纪就相继夭折了。
之后风云变化，一切重新恢复正常，百废待兴。
改革开放之后，年届三十的孟先生又成了国内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拒绝了国家归还的家产，真正白手起家在上海建立了新的孟氏，又是二十多年的腥风血雨。
直到孟维伦出生，孟先生才选了一块地皮，让孟家一位有名的建筑家建了新的孟氏老宅，自己退居幕后，将孟霖文的哥哥孟文雩推到了台前，安心在熙园养起老，同时亲手培养起孟家的下一代。
这一部家族史，孟先生讲得云淡风轻，我听得却心情波浪起伏，也再次感叹，这样的家族怎么就养出孟霖文了呢？
唔，也许是孟先生那些年太忙了吧。
看看他亲自培养的孟文雩和孟维伦都多么优秀。
唉，由此可见，果然像付笑笑说的，爸爸在一个小朋友的成长中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咳！话题回来！
这天早上，孟维伦将我接回熙园后，一路上，我惊讶发现，之前在我看来空荡荡的园子，竟然走一段就能看到玩耍的小孩，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孟家这是在海外的人都回了吧！竟然能把这么大个园子塞满！
孟维伦倒是见怪不怪。“这次只回了一半的人，还有些像三叔公、四叔公说只是爷爷过个寿就不回来，要是我或者你结婚，再回来看看。”
我一脸震惊看他。“什么？这才只是一半？”
走在前面，从我迈进熙园就一直陪着的管家骆爷爷转头朝我笑道：“小少爷不知道，要是真全回来了，熙园里可是住不下的。”
孟维伦也道：“是的，那年小叔……”他低头瞥我一眼，“家族里的人都回了，长辈们住在熙园，小辈们都是住进了我们家酒店。”
我抬头看他一眼，脸上表情淡了下来。
我们顺着园林里自然设计的道路往里走。两边有着中式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也完美融合了一些带着西方风情的小巧装饰。
“非非。”孟维伦还是开了口，“小叔几天前刚回国。明天他无论如何还是会出现。”
我咬了咬唇，低下头。“我知道。”
我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一只手在我脑袋上摸了摸，又放了下去。
我眨眨眼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终于来到了整座熙园的正厅，这里是一幢二层楼的建筑，整个一楼宽阔明亮，我跨过门槛，就看到了坐在众人中央满眼期盼盯着门口的孟夫人。
她一看见我就两眼发亮，微笑着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后，孟夫人一把将我搂住，直往怀里抱。“哎呀，奶奶的宝贝呀！真是想死奶奶了！”
“咳！”跟着我一道进来的孟维伦突然叫了一声，“奶奶。”
每年见面时都要搞这么一出，上十年来，我都习惯了，所以不一会儿就被孟夫人放开，我还有点懵。
怎么回事？不继续叫我小宝贝了吗？
我坐正看向四周，才发现原来身边人都安静了下来，愣愣看着我和一边整理表情的孟夫人。
我：“……”
噢，原来是族长夫人突然掉马了啊。
还是一边僵着脸的一位美女姐姐，赶忙道：“这就是继仁了吧？我上次回来还是你满月时，那时瞧了一眼，一说都十三年了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孟夫人连忙搭上话：“是啊，不过现在跟着安心姓，改名叫乔无非了，我们都是叫非非。”
美女姐姐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望着我笑道：“是非非呀！你妈妈当年婚礼时怀着你就跟我说想要个女儿，还向我打听怀孕时怎么美容养颜生个漂亮宝宝。现在看到你虽然是个儿子，但也是个漂亮的孩子，想必你妈妈也觉得得偿所愿了吧。”
闻言，我惊讶地看向美女姐姐，她竟然和乔安心说过话，她们很熟吗？
因为孟家家训，为了培养子孙的独立性，成年后都是别置产业。
我重生后都是跟乔安心住在孟霖文位于上海市中心的住处，孟家老宅一个月也就回次把两次，更别说和孟家其他人接触了。
那么，这位是？
坐在我身边的孟维伦道：“这是九姑奶奶。”
我吃惊瞪他：“姑奶奶？这么年轻的美女姐姐怎么可能是姑奶奶？！”
四周众人都被我的反应逗得大笑。
其中一人笑道：“九孃孃（姑妈）我就说你肯定有什么秘籍，你看连非非都不相信你是姑奶奶！你要不把那秘籍说出来，我们一起年轻那多好！”
孟维伦在我耳边道：“这是三堂爷爷家的四叔母。九姑奶奶今年已经五十七了，不是什么美女姐姐，不要叫错了辈分。”
我瞪眼看向正和众人说笑的女人。
骗鬼吧！
这明明看起来才二十多的美女姐姐，竟然有五十七岁了！怪不得乔安心当初想问她怎么美容养颜，要是我也得去问问啊！这哪里是美容养颜，这怕不是长生不老吧！
不过……
我头又一晕。
夭寿哦！
孟家怎么这么多人！
什么九姑奶奶，三堂爷爷，还四叔母的！搁这玩绕口令呢！
我小声问孟维伦：“你怎么记得这清楚，你不会是每个都知道吧？”听这姑奶奶刚才说话，上次回来还是我刚出生，那时孟维伦也才八岁多吧。
孟维伦低头奇怪看我。“这不是应该的吗？之前爷爷带我见过一次，不就记住了。”
我：“……”
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明白了当初孟霖文面对孟文雩的感觉。
这俩父子明显都不是正常人啊！
这一天，在孟家众人的说笑中，以及孟维伦不时的低声解释里，我终于在一团乱麻中，理清楚了一点一群人间的复杂亲戚关系。
一天很快又愉快地度过了。
第二天，是孟先生正生日——七十大寿。
这一天，孟家众人享受了比较安宁的一个早上。
然后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人叩门来访。
当然，这时来的，都是孟家没有发邀请函，自己登门送礼的人：有些是江浙一带有些交情的人家，有些是近些年才来上海发展的新贵。
其中有些，是管家代替接待的，有些是孟维伦接待的，有些又是孟文雩带着孟维伦接待的。
总而言之，没有需要孟先生亲自接待的人。
所以一直到了傍晚，邀请函上的时间之后，拉着我在后园下了一下午棋的孟先生才换了一身衣服，出现在了正厅里。
我也在孟夫人安排下换了一身衣服，气鼓鼓站到孟维伦身边。
“怎么了？”孟维伦问我。
我哼声道：“我一下午一盘棋都没赢，爷爷他一颗子都不让我！”
孟维伦眼眸含笑道：“爷爷从来不让棋，之前教我也是这样。”
我抬头愤愤瞪他。“那能一样吗！难道不应该对我这个常年不见的孙子多一点友爱和关怀吗！”
我有理由怀疑那只老狐狸在公报私仇！最狠的一局竟然直接“屠龙”，让我整盘输了将近二十目！当时，我眼睁睁看着他一颗一颗拿我棋子，真是看得眼含热泪啊！
孟维伦被我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微扬，一手又摸上了我的头。“没事，明天我在家教一教你，下次让你不再输得这么惨。”
我生气地“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没有下次了！我再也再也不会跟那只老狐狸下棋了！”
我是找虐吗？
怎么可能有下次！
孟维伦似乎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这是谁呢！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啊！”
我疑惑看向声音来源，是两个结伴而来的人：
其中一个年岁稍长，大概比孟维伦略长几岁，一身深色西服，器宇轩昂，看起来冷硬而严肃。而且那种冷和孟维伦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而是一种真正的冷漠，他看似面上带着微笑，眼中却不见笑意，仿佛不是他所在意的人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瞥开目光看向同行的另一个人，也是开口说话的人。
这人年岁明显小一些，还带着点青涩，和外露的嚣张，来参加孟先生寿宴也是浑身花花绿绿——我并没有夸张，是真花花绿绿，染成红色的头发，色彩晕染的颇有时装感的西装。这人要我说就像一只掉进大染缸的孔雀，浑身都是炫耀的光芒。
此刻，他正一脸不爽地看我。
我满心莫名其妙：你谁啊，还问我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直接无视他，对孟维伦道：“哥，我肚子饿了，去后面厨房找点吃的去了。”
我不想继续在前面接待来客，感觉脸都要笑僵了，更别说现在明摆来了个找茬的，我才懒得理呢！
还不如去厨房里找范奶奶，她昨天做的烧鹅太好吃了！不知道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今天气了一个下午，现在正饿呢，也不知道晚宴几点开席，反正这些人也不是来吃东西的，也都不慌。我才不想挨饿陪他们！
孟维伦也没理来人，只对我道：“你去吧，等下要叫你时，我给你打电话。”
孟维伦都同意了，我立马转身就走，也不管后面的叫嚷声。
“哎！维伦哥，你怎么让他走了！我这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一边走，一边翻了个白眼。
管你是谁？还自我介绍。劳资还不愿意听呢！
这两天来，我跑得最勤的就是孟家的厨房，所以我熟门熟路找到了厨房里。
范奶奶正领着一队大厨还有若干小工，有条不紊准备着今天的晚宴，见我从门口探出脑袋，就笑呵呵朝我招手，给我塞了一手吃的。
等我心满意足踏出厨房，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我不想现在去正厅面对一堆不认识的人。
本来我也没想过要借助孟家的资源，这次也是却不过孟维伦的情面，单纯作为一个孙子来给爷爷祝寿，所以能偷懒我就偷懒。
我一路避开宾客，分花拂柳，穿廊绕亭，来到一个人烟僻静处的小花厅后门，想进去歪在塌上休息一下。
这小花厅是孟夫人平时下午喝茶弹琴的地方，远离正厅，又藏在一个小花园的后面，孟家知道的人都甚少，建造得却极其讲究，门上雕刻的花纹以及飞禽走兽栩栩如生。
我小时候被孟维伦偷偷抱来这边瞧过一次孟夫人弹琴，当时就喜欢上了这里。而这些年，我又迷上了雕刻，对这座小花厅就更感兴趣了。
我探手抚上古色古香的棕红色门板，内心为它的精致雕工感叹不已，正准备一手推开进去，突然花厅里传来一道叹息声打断了我的动作。
“十七，你今天憋了很多话要说吧？”说话的男人声音清亮而悠扬，根本听不出年纪。
花厅里静了一晌，响起另一个声音。
这声音明显年轻一些，却让我有点不喜。因为里面满满的玩世不恭感，和刚才那个找我茬的家伙有点像。
声音主人笑道：“远叔，咱们今天来是干正事的，我的话什么时候说不是说呢？”
被叫作远叔的人开口道：“我就知道你是怪上我了。十七，你是怪我不该送人给你吧？但是你要知道，我也有我的苦衷，我现在刚刚开始掌权戚家，一堆眼睛盯着我，我和你……”
我听得浑身一哆嗦。
不是，最近这些年网络流行什么“白莲花”还有“绿茶”，我这是撞上男版的了？
“哎哟，别啊，远叔！我们有话说话，千万别演戏！这孟老先生七十大寿也没敲锣打鼓摆戏台，你这怎么就唱上了？”花厅里另一人也叫了起来，“我这人最怕这一套了！什么苦衷甜衷的，我没文化不懂那些词。咱就有话直说，行吗远叔？”
我差点儿喷笑出声！
这人……
说得爽快！
被怼的人大概噎了半晌，才开口道：“十七，你是想离开单干了是吗？”
“十七”哈哈笑了几声。“远叔，我跟着你也六七年了，现在你上了岸，我也得给自己还有兄弟们谋点出路吧？”
“远叔”一副苦口婆心地语气道：“十七，你们跟着我做事怎么会没出路呢？你们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父亲重用我，我刚在戚氏掌权，正好可以乘着这个机会把你们一个个安排进戚氏，以后我们同进同退，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我上次不是还说要给你安排个经理的位置，你这孩子还推辞了。”
“十七”“啧啧”两声，笑道：“远叔啊，想开点想开点，孩子长大了总要飞的。我罗十七自己的路会自己奔，哪有堂堂一个男人一辈子趴在别人脚下讨饭吃的？那不是叫花子嘛！你也不用再说了。这六七年，我们也算有一段香火情。如果再往前说，你能念着我当年救你的一份恩情，就放手给我一条活路，留分情面不要把路做死了。不是说有话叫，叫……叫那个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
我听着小花厅里的一番对话，悄悄收回手往后退，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走没多久，我接到了孟维伦找我的电话。
他找我过去坐坐。
我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刚才一面之交的两个人，内心有了揣测。
嘶——，来者不善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