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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3 让我寂寞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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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赶场似的期末考试周结束,春节随之逼近,我的产科实习也顺利告一段落。
在吴医生的殷殷嘱咐和众位护士小姐姐的依依不舍中,我轮转到了最向往的科室——急诊科。
其实从开始学医,我的志向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急诊科医生。
对于荆城乃至阳市这样的小城市,一名经验丰富的急诊科医生显然比专科医生更能解燃眉之急,挽救患者的生命于分秒之中。
——虽然阴差阳错上了何教授的“贼船”,但是对于本天才来说嘛,技多不压身,多学点东西也根本不是难事。
就这样一直主要靠自己空余挤出时间来看书学习,终于等到机会能进入急诊科临床实践,我简直兴奋难耐!
却没想到,老天迎头给我一棒,
——在进入急诊科后第一个夜班,我亲眼见证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在我眼前消逝的生命。
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四周嘈杂的人声,还有来来去去的忙碌身影……
我保持着俯身按压的姿势,盯着眼前赤裸胸膛上的一双手,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决定学医后,我就一直格外爱惜这双手,不仅每天会做手部训练保持手的灵敏度,还会隔三差五用王伯伯的特制药水泡手——多年坚持下来,这双手果然被养得白皙、柔嫩却不失敏感与力度。
而此刻,就是这双手正交叠按压在一个胸膛中央,医院里明亮的灯光俯照下,映衬得那胸膛平白黝黑了好几度——是常见的中年男性肤质,浅褐色,松垮,粗糙,还有肉眼可见的粗大毛孔,甚至和我手心贴合的部分还有点温热的黏腻感……
只是可惜,从一刻钟以前开始,这个胸腔下已经不再有丝毫动静。
生命,就此戛然而止。
一旁陈老师放下除颤仪,手拍上我的肩膀。“……还OK?”
我不觉后退一步,远离这具不会再动弹的躯壳。
我听见自己平静问道:“老师,我刚才有什么做的不对吗?”
陈老师忙道:“哪有!非常好!你刚才每个步骤都完成得非常标准,一看就是练习了无数次。这里是抢救室,生命无常在我们这里就很正常。哎,可惜这人送来的太晚了,要是再早个十分钟,救活的几率也会多上两成。”
我点点头。“确实。这人是突发性心梗,从晕倒后被送来,早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存活率本来就极低。”
我见陈老师微微一怔,似乎正准备说什么,却被不知从哪里钻过来的护士一把拽住。“哎哎!陈医生!陈医生!你快过四床那边看看,来了个心律失常的,刚做完基础检查,李医生说是要赶紧送手术室,等你过去呢!”
“哦,好好好,我马上过去。那你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去联系下这个病患的家属,让他们赶紧来医院。”
陈医生匆忙中拉着我嘱咐了一句,“无非,你去休息一下再进来。”然后才匆匆离开。
我留在原地,眼见一旁的护士已经熟练用“他”的指纹解锁手机,开始联系家属。
“喂喂喂……请问是XXX的家人吗?您好,我是市医院急诊科的护士……”
我心中陡然一悸。
“……XXX刚刚被120人送来了我们这里,经过二十多分钟抢救,很遗憾……”
声音还在继续,我却不想再听下去,转身穿过人流大步朝外走。
这开足了暖气的医院内部一时犹如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强大的压强和急剧飙升的高温让我胸口闷得发紧。
还好我身高腿长,急诊科又在一楼外延,没几步路就看见了大门口。
我加紧几步,下一刻,一股室外冷冽湿润的隆冬空气如同风刀袭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让温度到零下的寒冷空气通过气管灌满胸腔,拥挤到没有一丝空余地方,然后“呼——”的一下长长吐出。
这一瞬间的畅快,宛如兜头砸下一桶冰块,让我的大脑和心终于再次回归冷静。
我刚来急诊科三天,今天是第一个夜班,没想到就遇见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任由自己脑海里思绪胡乱放飞,脚下一步一步走出医院前廊,踏入夜空下。
这几天上海一直连绵下雨,空气中都是湿冷的气息,刚才似乎又下过一阵刚停没多久,路面上还留着一小滩一小滩的积水,在月光下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上方水洗过的夜幕中,一轮残月透过薄薄的云霭,晕染出寡淡、凄迷的月辉。
我仰头望着它,它也静静照拂着我,宛如沉默的神明。
其实,从立志学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甚至在这之前,我已经在自己大脑中无数次预演过这个场景,好奇过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嗯,首先,哭是死都不能哭的。
你们知道——,我乔某人生至高追求是什么吗?
就说这辈子好不容易抽了个“上上签”,一出厂就长成了我心里“柳眉凤目”“玉树临风”的“古风美男子”标配模样!那就算哭也应该是“晓风残月”“迎风泪流”才配得上我这绝世的姿容啊!
但是你见过医院里有风的吗?
哦,有风,但那也是空调风!
一点都不仙!不美!
差评!坚决不行!
其次,不能腿软。
这——,当然也是很崩形象的丢脸行为!
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些年,谁不知道,医院里哪会有什么秘密,就算是太平间里发生个什么事,不出一个小时,都能传到楼顶都知道了!我今天在急诊科腿软了,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上班,何雅姐就能打电话来嘲笑我了!而这绝对会变成我一辈子的笑料!
NO!达咩!坚决不行!
所以……
你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
不是吗?
乔无非。
我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当你选择这个职业时,无论要面对什么,不是已经决定绝不退缩了吗?
默许自己再停留三秒。
我抬头最后看一眼天空中那抹遥不可及的光,转身又踏入,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依旧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神明永远只会在天上俯视,何时又管过人间疾苦?
子时虽近,战场尤酣啊。
繁忙中,转眼即是一瞬。
这天是除夕,但是不巧又轮到我值夜班。
不过这时节嘛,如果没事摸个鱼,大家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到,所以诊室外的走廊角落,我窝着在这里躲闲,一边听着电话里奶奶说今天晚上家宴的事情。
什么范奶奶又做了她拿手的八宝鸭啦,什么米瑶姐一家今年去瑞典跟米家老太太一起过年没留在上海啦,什么大伯笨手笨脚的贴个福字都贴歪了啦……
我听得乐呵摇头。
啧啧,别看孟大总裁在外大权在握,令行禁止、说一不二,但是在家也是孟太太嘴里的“傻儿子”。
这能吃到别人吃不到瓜的爽快感,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呀!我笑眯眯想。
但谁知说着说着这老太太竟然话锋陡然一转,杀了个回马枪!
突然说起要过来给我送吃的!
这话一说,吓得我连忙阻止:“奶奶,这么晚了,就算了吧。而且您还要守岁,别累得赶来赶去了。”
电话里孟夫人慈祥道:“累什么哟!非非啊,奶奶今天早上特地做了我们老家过年吃的年糕,就想着让你吃一口。这前两年你都回阳城过的年,再往前你学习忙,奶奶也不好打搅你。今年,你总要让奶奶遂一次愿吧?而且我们老家都说年前吃年糕,年年高!好兆头,知不知道!你哥今天都吃了两碗!”
孟先生大概也在电话边,插了一句。“是挺好,你奶奶手艺几十年如一日,闻着香吃进嘴里有点不大明白,我是没有品鉴能力,呵呵,你奶奶就让维伦帮着把我那碗也吃了。”
“孟致靳,就你长了一张嘴!”
我:“……”
电话里一阵混乱后,再次被孟维伦拿了起来。
“刚才奶奶失手把爷爷最喜欢的天青色茶杯摔碎了,两人正闹脾气,等下由我出门给你送年糕。”
我:“……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哥?”
对于孟夫人那神奇的“表里不一”厨艺,见识过一次后,我就避之不已。我就纳闷了,俗话说“色香味俱全”,一个东西怎么就能看着闻起来和吃起来有着马里亚拉海沟一样大的差距呢?!
电话里孟维伦回道:“长者赐不可辞,终归是奶奶一番心意。而且我都能吃下两碗,事实证明你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
好吧,就因为你吃了两碗,所以更加不会放过我了,是吧?我这心狠手辣的欧尼家噢!
因此,半个小时后,等到我接了电话再次走出办公室,映入眼帘的就是急诊室外那个旧得有点掉色的走廊椅子上,一个气质内敛、身材修长的帅哥,正交叠着一双长腿坐在上面凹造型。
我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哼!瞧这显摆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腿长是不?
不嫉妒,不嫉妒,我一点——都不嫉妒!
“哇,乔医生,这是你哥哥吗?长得也太帅了吧!”旁边走过一个已经跟我混熟了的护士小姐姐拉着我兴奋道,那冒光的两眼简直要脱框而出了!
我高冷地轻嗤一声道:“你没觉得我比他更帅吗?”
护士小姐姐两眼还粘在孟维伦身上拔不出来,语调梦幻道:“你们是兄弟,长得是挺像没错啦!但是,乔医生啊,像你这种小弟弟是不会明白的啦,成熟的男人就像陈年的美酒,那种醇香美味只有我们这种大姐姐才闻得到哟!”
“嗯嗯!”旁边一个手上拿着东西匆匆经过的护士小姐姐,竟然还附和地点了点头。
我:“……”
狗屁的成熟男人!明明是个腹黑大猪蹄!你们这一个个都被他外貌欺骗了的肤浅人类!
我冷漠脸道:“哦,我是闻不到。不过可惜他已经有未婚妻了,你们闻得到也吃不到。”
“啊!”
“不是吧,我还想能认识一下……”
“果然帅哥不是上交给了国家,就是有主了么……555……”
……
满意听到身后一堆心脏破碎的声音,我心情终于好上几分,几步走到孟维伦旁边坐下。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没超速违规吧?”
孟维伦拿起手边一个跟他画风极其不和谐的碎花小包递给我。“承蒙关心,我一路压着临界车速,尽快给你送了过来。刚出锅时还是滚烫的,现在温度应该正好,你趁热快吃。”
我捧着手上的“烫手山芋”,呵呵道:“那还真多谢你了。”
手下打开小包,拿出一个小巧的保温盒,一打开盖子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甜香。
唉——,果然是一贯的闻着诱人,我拿起包里的小勺,舀起一块纯白软糯放入嘴里……
“……”真是……齁甜。
我尽量面不改色地把它吞了下去,然后猛喝两口汤水。
“味道怎么样?”一边孟维伦还在问。
我冷漠脸回道:“还不错,就是吃多了可能会得糖尿病。爷爷这个年纪确实要少吃。”
孟维伦顿时听笑了。“毕竟是奶奶的心意,你吃两个让她开心,剩下的不想吃就算了。其实奶奶主要想到你表哥今年也不在上海,往年怎么说还有他陪你。老太太怕你一个人孤单,就让我来看一眼。”
我又咽下一块年糕,抬头看他一眼。“你以为我傻看不出来吗?”
孟维伦微微勾唇,目光一瞥看向旁边:“年三十急诊室还是空多了,你们算是可以轻松点了。”
吃了四块实在吃不了了,我把保温盒盖上塞到孟维伦怀里,擦着嘴道:“前半夜目前还好,后半夜就说不准了。我们院急诊不算最忙的,但是听说前两年也有偷放鞭炮炸伤被送来的。”
孟维伦点点头。“意外总是有。”
我们两人又聊了几句,眼见着离零点也不远了,孟维伦准备赶回熙园继续守岁。
临行前,我将他送到医院大楼门口。
“非非。”临行前他突然脚步停住回头看我,一双沉静的眼里不知是不是医院灯光,一瞬间明明灭灭闪过什么。
“怎么?”我疑惑看他,怎么突然表情这么奇怪。
最后孟维伦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今年因为你要值班,年夜饭我们也没能一起吃,瑶瑶也不在国内,奶奶就想着元宵再一起组个家宴,你这边有时间吗?”
就为了这事?
“嗯?”
孟维伦的目光中,我想了想回道:“按照排班,我那天早上应该正好下夜班,白天回寝室睡一觉,下午去熙园应该没问题。”
“好。”孟维伦习惯性抬手想摸我脑袋,被我躲开瞪了一眼后,又笑着放下了,“那行,那那天下午我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行行行,快走吧,你!别磨蹭到过了十二点,还守什么夜。”
除夕的夜色里,我站在安静的医院大门口,注视着孟维伦离开的挺拔背影,心中不知为什么升起一股淡淡的感觉,就如同一缕青烟缭绕在我心头。
我一时说不清那确切是种什么感觉,好像我能看见前方有一条路,但是这条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我朝着前方禹禹独行。
想到这里,我不由嗤笑一声。乔无非,你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
又想到不久前视频电话里,远在阳市的亲人们。
大概,真的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吧,我轻叹一口气,踏着落寞的步伐走回科室。
一分钟后……
我落寞他个屁啊!
远从贵州某山旮旯里打来的电话中,一个熟悉的轻浮男声在我耳边笑道:“小白菜啊,今天晚上孤独寂寞了吗?是不是特想有个人陪你说说话啊?要不哥哥给你唱个山歌啰?”
我:“……”-_-#
靠。
见鬼。
还是让我继续落寞独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