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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顾香风在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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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香风在船舱里收拾东西。
这小舟看着不大,但船舱里面空间倒挺宽敞,只是乱得很。角落里堆着一堆破破烂烂的竹简,还有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旧物件。
她把安神灵灯放在桌上,蹲下身去整理那些竹简。
搬开几卷竹简后,她在舱底的最深处,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已经生了厚厚的绿锈,边缘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顾香风拿衣袖擦了擦镜面。
就在她手指擦过镜面的那一瞬间,青铜镜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声。原本生锈的镜面瞬间变得光滑如水,紧接着,镜子里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破旧的茅草屋。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寒门书生,正坐在窗前苦读。书生看起来很年轻,眉眼清俊,虽然穿着破烂,但背挺得很直。
那是谢清渡。
顾香风愣住了。她看着镜子里的画面,没有出声。
画面一转,茅草屋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裙钗的乡间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女子长得不算惊艳,但眉眼温婉,看着书生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清渡,先喝口粥再看书吧。仔细熬坏了眼睛。”女子把粥放在桌上。
书生放下书,握住女子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儿,等我考取功名,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绝不让你再吃这些苦。”
女子笑着摇头:“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能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粗茶淡饭我也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画面温馨得让人心酸。
顾香风看着镜子,心里已经猜到了结局。在这乱世里,这种平凡的幸福,往往是最容易被摧毁的。
果然,画面再转。
战火烧到了他们的家乡。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的乱军。
书生拉着女子在山林里拼命地跑。
一支乱军追了上来。
眼看就要被追上,女子突然挣脱了书生的手。
“清渡,你快跑!别管我!”
她转身,迎着那些乱军冲了过去,死死抱住了一个骑兵的马腿。
“跑啊!”她回头,冲着书生撕心裂肺地喊。
长刀落下,鲜血溅在枯黄的草地上。
书生被几个逃难的乡亲死死拉住,拖进了密林深处。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最后定格在忘川河畔。
书生的魂魄来到了这里。他没有去轮回渡口。
他跪在当时的摆渡人面前,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求求你,让我留下来。我要等她。我答应过要娶她,我不能自己去投胎。”
摆渡人告诉他:“留在灵界,就要做摆渡使。断绝七情六欲,万年不得超生。你可愿意?”
书生没有犹豫。
“我愿意。”
镜面上的画面消失了,重新变回了生锈的青铜镜。
顾香风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镜子,心里堵得慌。
原来,这个冷冰冰的万年摆渡人,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一段情。
他为了等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魂魄,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在这忘川上飘了万年。
这该是多深的执念,多长的绝望。
“你在看什么。”
谢清渡的声音突然在舱门口响起。
顾香风抬起头。
谢清渡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青铜镜,双手在袖子里握得骨节分明。
顾香风没有掩饰,她站起身,把青铜镜递给他。
“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看到了以前的事。”
谢清渡接过镜子。他的手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万年的时间,足够抹平一切痕迹。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摆渡人。
可是当这面镜子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忘。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就像昨天刚发生一样,清晰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船舱。
顾香风跟了出去。
小舟停在一片彼岸花田旁边。谢清渡坐在花田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陷。
顾香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劝他放下,也没有说那些“人死不能复生”的废话。
她知道,对于一个等了万年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万年了。”谢清渡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每天都在这忘川上找她。每一个路过的亡魂,我都要看一眼。可是,我找不到她。”
“也许她早就投胎了。也许她已经忘了我。可我就是不甘心。”
他转过头,看着顾香风。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种长生之下无止境的孤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顾香风面前。
“我守着这艘破船,守了万年。我连自己到底是在等她,还是在等一个执念,我都分不清了。”
顾香风看着他。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沈砚以前给她的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吃颗糖吧。心里苦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点。”
谢清渡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他慢慢张开嘴,把糖含了进去。
很清凉,带着一点点甜味。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顾香风没有说话。她只是陪着他,坐在这开满血色彼岸花的忘川岸边。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