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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谢无珩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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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珩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从前的事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那年冬天的雪有多冷，忘了亲人的血溅在自己脸上时有多烫。
那年他才十岁，还是世家谢氏最受宠的嫡长孙。他的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书香门第的闺秀。他以为自己会像所有世家子弟一样，读书，习武，然后入朝为官，光耀门楣。
可是，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皇权更迭，新帝登基。为了巩固皇位，新帝需要一个靶子来震慑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谢家，就成了那个靶子。
谋反的罪名说来就来，根本不给人辩解的机会。御林军冲进谢府的时候，他正躲在母亲书房的暗格里。他透过那条小小的缝隙，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一刀砍下了头颅。他的母亲为了不被凌辱，用一支金簪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他听着外面族人的惨叫声，听着刀剑砍进骨肉的声音，听着那些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一声都不敢吭。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暗格里躲了多久。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敢推开暗格的门。
满地的鲜血，满地的尸体。
他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小小的身子冻得僵硬。他不敢哭，因为他知道，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从那天起，他就不是谢家的嫡长孙了。他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一个心里只剩下仇恨的野狗。
他隐姓埋名，进了军营。他拼了命地往上爬，用别人的血给自己铺路。他受过无数的伤，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但他都活了下来。
因为他要报仇。
后来，他终于爬到了高位，成了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亲手把当年参与构陷谢家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送进了地狱。
他以为自己报了仇，心里就会痛快了。
可是没有。
他的心，早就和当年谢府的那些尸体一起，变得冰冷僵硬了。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任何人动心。他觉得，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一旦有了软肋，就会被人抓住，然后万劫不复。
就像他的父亲，就是因为太相信皇帝，才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所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直到，他遇到了顾香风。
这个女人，像是一道不该出现的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里。
他本该把这道光掐灭的。
可是他下不了手。
从别院回来后，谢无珩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去见顾香风。他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公务里，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他手下的官员都觉得，他们这位大人身上的煞气比以前更重了，谁要是办事出了点纰漏，就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大人，这是城西别院那边送来的食盒。顾姑娘亲手做的。”亲信林安把一个食盒放在谢无珩的书桌上。
谢无珩正在看一份卷宗，头也没抬。“拿走。我没胃口。”
林安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大人，您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谢无珩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子。“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林安吓得赶紧低下头。“属下不敢。”
谢无珩看着那个食盒。食盒是竹子编的，很普通。但他能想象出顾香风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她会把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起来，身上系着围裙。她做菜的时候很认真，会尝一尝味道，然后满意地笑一笑。
他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突然就软了一下。
“放下吧。你出去。”谢无珩的声音缓和了一点。
林安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谢无珩一个人。他看着那个食盒，迟迟没有打开。
他不能再靠近她了。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谢无珩，你忘了你是什么人了吗？你手上沾满了鲜血，你脚下踩着累累白骨。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温暖。
顾香风那么干净，那么通透。她应该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而不是被卷进他这个权力的漩涡里。
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皇帝也对他起了疑心。他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如果他把顾香风留在身边，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危险。
那些人对付不了他，就会去对付她。
他不能让当年的悲剧，在顾香风身上重演。
谢无珩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顾香风看着他，说他心底里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干净。
干净？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这双手，早就洗不干净了。
他不能再去看她了。他必须让她离自己远远的。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和他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顾香风那晚的月光一样。
他记得她当时站在假山旁，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比月光还要亮。
他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和京城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一碗还温着的莲子羹，和两块精致的桂花糕。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莲子羹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他心里发苦。
他吃得很慢，一碗莲子羹，他吃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吃完之后，他把食盒盖好，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他看着外面那轮明月，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送她走。
送她去一个远离京城，远离所有是是非非的地方。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很痛苦。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唯一照进他生命里的光，被他亲手熄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