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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顾香风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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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香风睁开眼。入眼全是冷冰冰的银灰色金属墙壁。鼻子里钻进一股极度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周围乱哄哄的，到处都是痛苦的哀嚎声和医疗仪器刺耳的警报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制服，胸口挂着一个金属身份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联邦星际医疗驿站，心理疏导专员。
记忆很快涌进脑子里。这是星际时代。联邦和异族为了争夺资源，已经打了几十年的仗。每天都有无数的伤员从前线退下来，被送到这个中转驿站。除了伤员，还有大批的异族战俘被押送到这里。这些人在战场上受了极大的刺激，精神大都不正常。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安抚这些人的情绪。
顾香风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谢无珩给她的那块暖玉，也没有沈砚的太阳吊坠。但她心里很踏实。她知道自己在那两个世界里留下的东西，会一直陪着他们。天道给了她自由穿梭的权限，她在这个新世界里，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放开我！我不治了！我的腿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让我去死！”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顾香风转头看过去。一个年轻的联邦士兵躺在移动担架上，双手死死抓着担架的金属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包扎的纱布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几个医护人员满头大汗地按着他，想给他打镇定剂，但他挣扎得太厉害，针头根本扎不进去。
顾香风走过去。她没有去帮忙按人，而是站在担架旁边，看着那个士兵。
“滚开！都滚开！别碰我！”士兵红着眼睛大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你叫什么名字。”顾香风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听得很清楚。语气很平缓，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也没有廉价的同情。
士兵愣了一下，看着顾香风。“我叫林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是来劝我好好活着的吗！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拿什么活！我连我妈都养不活了！”
“林克。”顾香风叫了他的名字。“你不想活了，是因为你觉得没了腿，你就是个废人，是个累赘，对吗。”
“难道不是吗！”林克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然不是。”顾香风看着他，“你这双腿，是在第三星系的战场上，为了掩护身后的平民撤退没的。你是英雄。联邦会给你装上最好的机械义肢。你以后还可以跑，可以跳。你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可是机械腿不是我自己的肉！它冷冰冰的！别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林克大喊。
顾香风伸出手，按在林克的肩膀上。“□□会腐烂，但你敢挡在异族炮火前面的胆气不会腐烂。你怕的不是机械腿冷，你怕的是别人看你的眼光。你怕别人觉得你是个残废。”
林克被戳中了心事，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林克，别人怎么看你，那是别人的事。你为这个星系流过血，你对得起所有人，你更对得起你妈。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顾香风看着他的眼睛，“配合医生治疗。等你装上义肢那天，我陪你一起做复健。”
林克看着顾香风。他发现这个心理疏导专员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包容。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松开了抓着担架的手。
“好。我治。”林克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医护人员赶紧给他打了镇定剂，推着他进了手术室。
顾香风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工作不好干。每天面对的都是生离死别和精神崩溃的人。她转身，准备去战俘区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大厅的自动门“滴”的一声打开了。
一股极度压抑的冷气从门外涌了进来。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那些疼得直哼哼的伤员都闭上了嘴。
顾香风转头看向大门。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肩膀很宽。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军服，军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和灰尘。他没有戴军帽，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他的五官极其冷硬，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看透了生死，又对生死毫无感觉的眼睛。里面全是化不开的硝烟和戾气。他走进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顾香风脑子里的记忆立刻跳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陆烬。帝国顶级战神。星际联军最高统帅。
他常年带兵在前线和异族厮杀。死在他手里的异族不计其数。全星际的民众都把他当成保护神，但同时也怕他。因为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了。有人说他早就没有了人类的感情，他就是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
陆烬没有看大厅里的任何人。他迈着长腿，径直往医疗驿站的内部走去。他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走一步，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生怕碰到了这个活阎王。
顾香风站在过道中间，没有退。
陆烬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他比顾香风高出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这个女人。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家都知道陆烬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挡他的路。曾经有个军官因为挡了他的路，被他直接一脚踹断了肋骨，扔出了指挥室。
顾香风抬起头，看着陆烬。
她闻到了他身上很浓的血腥味，还有火药燃烧后的焦糊味。她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很深的自我厌弃。
顾香风知道这种眼神。这是背负了太多人命，被罪孽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不是喜欢杀戮，他是没办法。他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他身后的人。他把所有的罪孽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两人就这么遥遥对视着。
陆烬看着顾香风。他发现这个女人不怕他。她的眼睛很亮，很温和。她看着他的时候，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讨好，也没有那种让人烦躁的恐惧。她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让开。”陆烬开口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金属。
顾香风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通道。“统帅辛苦了。”她语气平缓地说了一句。
陆烬没有说话。他收回视线，大步从她身边走过。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柠檬香味。这股香味在大厅刺鼻的血腥味里，显得特别干净。
陆烬走进内部通道，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
大厅里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顾专员，你胆子真大。你刚才居然敢挡战神的路。我还以为他要打你呢。”一个护士走过来，拍着胸口说。
顾香风笑了笑。“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他只是累了。”
护士摇摇头。“累什么啊。他就是个杀神。我听说他前几天刚屠了异族的一个大据点，一个活口都没留。这种人，根本没有感情的。你以后看见他躲远点。”
顾香风没有接话。她看着陆烬离开的方向，心里想，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有那种自我厌弃的眼神的。这个战神，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
她收起心思，往战俘区走去。医疗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声。顾香风知道，她在这个新世界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