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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有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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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月底四月初,天气渐渐回暖,京城的闺秀们纷纷脱去厚重的冬衣,换上鲜艳轻薄的春裳,一时间如春日暖阳下争相盛放的各色花儿,无形中便争奇斗艳起来,各色赏花会,诗词会层出不穷,郑辛玉虽然只喜欢舞刀弄枪,对这些风雅之事十窍里通了九窍,只有一窍不通,常常被兄长们嘲笑,可也挡不住名门贵族的热度和好友们的邀请,隔不几天就要参加一次,另其不胜烦恼,却又不可奈何,只得忍耐着性子与各色人等纠缠。
前几天她又接到了宁国公老夫人的孙女儿宁不言的花贴,邀了她去宁国公府参加牡丹花会,还特特嘱咐了不许推辞,顺便带上她那盆姚黄为花会添彩。
帖子送来的时候,郑辛玉正在老夫人屋里玩,宁淑公主陪坐在下首,说些京城里新鲜有趣儿的事给老夫人逗闷子。
老夫人先拿过了帖子,看了眼,就递给了宁淑公主,宁淑公主扫了一眼,无甚不妥才传给郑辛玉。
老夫人年纪大了,反倒喜欢青春娇艳的女孩儿们,看着她们玩耍,就像看到了当年自己青春正盛,无知无畏的日子,因此很是赞同唯一的孙女儿出门交际。
她慈爱的摸着郑辛玉乌压压滑溜溜的长发,鼓励道:“既然是宁国公府的帖子,我们两家向来交好,你又与言儿感情投缘,便去吧,也散散你那懒散的劲儿!”
郑辛玉闻言不依,拉着老夫人的手摇着撒娇道:“祖母,我哪里懒了?古人云:春困秋乏夏打盹。我这是正应了古人的话,只有些春困而已!何况多些睡眠有益于养生嘛~”
宁淑公主奇道:“我观你冬日里还要冬眠呢,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难道这也是为了养生?”
老夫人“哈哈”大笑,郑辛玉大囧,又跑过去抱着母亲的胳膊不依,宁淑公主被她纠缠不过,只得无奈笑道:“你快放手吧!在摇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母亲说得很是,你如今懒得不成样子,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以防在屋里发了霉!”
郑辛玉“哼”一声放开母亲的胳膊,撂下一句“我这就出门治懒病去了!”,丫鬟也不带就跑了,慌的她那两个等在门口的大丫鬟匆匆施了一礼,便追了出去。老夫人也忙嘱咐道:“好好看着大姐儿,别让她才出了门就闯了祸回来!”
这厢郑辛玉跑了,独留宁淑公主侍奉。她上前掺了老夫人,笑着打趣道:“娘你且放心,我这个猴儿左右吃不了亏就是了!咱们也松快松快,叫上两个媳妇,打叶子牌吧!”老夫人平日最爱打牌,听了很是高兴,一同去了堂屋,让丫鬟开了牌局,又叫了两位孙媳妇来,四人兴致勃勃的做起局来。
却说郑辛玉跑回屋里,挑了件米白色绣有大朵暗纹牡丹的里衣,外罩淡紫色襦裙,让丫鬟淡淡的敷了层粉,梳了个双髻,插了一圈大小相同,色泽圆润的珍珠,又挂了一朵小小的丁香嵌宝的耳坠,简单装饰一番,便已是明艳十分,动人心魂。她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简单大方,无甚不好,就带了碧影、青橙登了自家的车,自去宁国公府赴会。
郑辛玉一行人刚到宁国公府,还未进门就听见宁不言在门口叽叽喳喳:“快看,是玉姐儿来了!”
郑辛玉赶忙掀了帘子,也不用人扶,更不去管什么人凳,一把跳将下来,小跑到宁不言面前,打招呼道:“好姐姐,我来了!”
这宁不言也是京中女子榜上有名的人物:她父亲是宁国公,宁国公与郑国公不同,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生了个女儿就希望她贞淑宁静,于是取了个名字叫做“不言”,原话是“女子贞静为本,能不说就不说,多做事”。可惜宁不言越长大就越对不起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平日里少说一句话就觉得憋的慌,更别说父亲对她的期许“能不说就不说”了。她自有一套歪理,将其反过来理解成“能说就说,不能说也要找话说”。宁国公一路看到自己的女儿从玉雪可爱的小团子,长成“叽里呱啦”的热闹份子,就如同长成了歪脖子的树,树干已经歪了,修枝剪叶也无济于事,只得叹息连连,放纵不管,随她去了。
宁不言与郑辛玉二人于说话一道上十分投机,两个人加起来七嘴八舌的说上一天一夜也不嫌烦,就是要消耗许多茶水罢了,今天既下了帖子请她,知道凭着二人的交情,两家的交情,郑辛玉必会早早的上门,就在门口等着,果不其然,不大会儿就等到了人,宁不言早就忘了自己名字中的“不言”二字,离老远就大声嚷嚷着:“好你个玉姐儿,让我好等!过了年我就让人给你传话,你都说懒得动弹,非要特特给你下了帖子,你才来!好大的架子!”说着就要上去撕她的嘴。
郑辛玉跟着父亲哥哥习武,身手十分灵活,闪身一躲,讨饶道:“好姐姐,我这不是来了吗?连我娘都说我这是懒病,你看在我病入膏肓的份上,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宁不言被她逗的“噗嗤”一笑,拉了她的手嗔道:“我爹老说我不着调,跟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竟真的是一个大大的淑女呢!你这才叫真正的顽皮!你娘跟我那顽固老爹一样,心心念念把你培养成名门淑女,不知见了你这个样子,作何感想?”
郑辛玉得意笑道:“我娘?她才不会!我娘说她早就认了命了,再不管我!”
“你这个样子,如果生为男子,必是一个混世魔王!”宁不言哭笑不得的看着郑辛玉,“快收起你那轻狂的样子,今天有许多大家闺秀在席,人家是舞文弄墨,风流雅致的主儿,别把她们吓跑了才是!”
“遵命!”郑辛玉敛起笑容,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淑女礼节,柔柔道,“姐姐请!”
可惜淑女风度在她身上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变得歪三倒四,一路和宁不言二人打打闹闹进了里屋。
到了宁国公府,自然要先见过长辈——宁国公的老太君,因郑辛玉是自己闺中密友的孙女儿,又十分投自己的脾气,老太君对她亦是十分疼爱,比之自己的亲孙女儿也不遑多让了,一见她就抱在怀里,“心肝儿”“宝贝儿”的叫着。
郑辛玉自幼受宠,更是撒娇讨老年人喜爱的一把好手,三言两语把老太君哄的心花怒放,赏了她新得的一套白玉茶具,连宁不言的大哥宁无波多次讨要都没要到手,偏随手就给了郑辛玉,惹的众人妒羡不已。
给老太君行了礼,又陪老人家吃了会儿茶,老太君看两个女孩子挤眉弄眼的没个正型,她一向疼爱孩子,不忍拘了她们,便放出来二人出来玩耍。就这还千叮万嘱:“不要拘了玉姐儿,好好陪她玩,她在咱们家跟她自己家是一样的!”
宁不言陪笑道:“老太君白白嘱咐这一句!谁能拘得了她?今天不把咱们家的瓦揭了就算我输!”惹的老太君及一众陪坐大笑不止。
郑辛玉自来脸皮不薄,被人打趣也不放在心上,二人从老太君屋里出来,就朝宁不言的院子去了,边走边说,宁不言更是把八卦之心发挥到极致,偷偷跟她咬耳朵道:“今天这个牡丹宴,还来了一位‘北之明珠’呢。”
郑辛玉自然也是听过这位的大名,有些不喜,皱了皱眉道:“她怎么来了?”
宁不言撇了嘴,也是一脸不情愿道:“本来我不想请她,但是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哥,就是成郡王的儿子,不知那里“偶遇”了这颗‘明珠’,一见倾心,听说我办了牡丹花会,要广邀京城贵女,便逼着我把她也给邀请了来,要不凭她怎么也配来我的宴会?”
郑辛玉点点头赞同道:“我们这帮人出身都是王公贵族,哪一家拿出来都是皇亲国戚,要不就是名门望族。那人只不过是个尚书之女,勉强算得上新贵,却是不入流的,上数三代怕是还在种田,自己又喜欢在外面抛头露脸出风头,惹的一众公子竞相追逐为乐,好不要脸!既然今日她也来了,我劝你还是多派些人手,留点心眼,没得让她在你的宴上为了出风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反而坏了你的名声!”
“谁说不是!这事祖母知道了也很是责怪表哥,特特多派了二十个得力的丫鬟婆子给我,守着各处门户,就防止她作妖呢!她丢的起脸,我难道还让她把我的脸也丢了?”宁不言愤愤然,又悄悄凑到了郑辛玉耳边,跟她咬耳朵道:“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这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权当取个乐子罢了!”
郑辛玉摇头笑道:“确实,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必担心,留着她只当个玩物罢了,若是太过了,你爹是宁国公,舅舅是成郡王,自然能帮你做这个主。好姐姐,我们不说她了,快让我看看你的花儿吧!我可是听说了,今日你开这宴,得了不少稀奇品种,我可要先睹为快!”
“你呀!”宁不言点了郑辛玉的鼻子一下,佯怒道,“许看不许摸,若是我的花儿皱了一片叶子,我非把你那一大园子的奇花异草全部搬走不可!”
郑辛玉忙点了头答应,二人携手去了院子看花不提。